作者:蓝薬
“那麼,嬤嬤要如何處置這半個天才?”
太后問道。
無名老嬤緩緩道:
“聽從娘娘吩咐吧,只要不死就成了,我七十多歲了,什麼不多,也就乾兒子乾女兒多,子孫一多,就分受寵跟不受寵的,他…不算受寵的,只要不死,別涼了其他人的心,一切都成。”
安後聽罷,微微頷首。
無名老嬤原是她的貼身媽子,其自小是遺棄在安府大門外的孤兒,無人知其父母來歷,因此無名無姓,本來也是個安府上籍籍無名之輩,只是誰也沒想到,無名老嬤在四十歲後突得奇遇,踏入武道之途後一路突飛猛進,五十二歲躋身四品,六十歲躋身三品,七十三歲成就宗師,鎮守一方京城。
倘若無名老嬤要爲馮羅脫罪,安後不會視而不見,朝野上下不少人腹誹她薄情寡義,其實多年來的情分,她還是有幾分在意的。
“這陳易的武道…倒是進展迅速,有嬤嬤當年幾分風采。”
“娘娘謬讚了。”
“他現在…是不是算五品高手?”
“或許是,按規矩,他的名字該入欽天監的名冊了。”
老嬤回答道。
安後稍加思索後道:
“六品、五品不過一線之差,誰又能真正說得清?還不急,眼下就先讓他便宜行事。”
老嬤微微頷首,接着,想到了什麼,詢問道:
“娘娘,要不要派人試一下他這把刀,成色如何?鋒不鋒利?”
安後斟酌片刻,而後吐字道:
“可。”
“那我派個會使刀的,試試他的斤兩。”
老嬤應承道。
柔媚華貴的身段緩緩起身,安後於景仁宮中踱步起來,
“他倒是膽大如斗,連玉秀莊也敢查,看來是跟景王府徹底撕破臉了。”
安後頓了頓,眸光流轉,若有所思,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滅門就需要膽大的,只是……”
無名老嬤聞言,補充道:
“只是娘娘還…有所懷疑?懷疑他這樣做,是林黨的授意?”
“不錯,此子靠着林閣老的舉薦當上百戶、後有當上千戶,嬤嬤你說,他是對林閣老忠心,還是對這景仁宮忠心?”
無名老嬤緩緩道:
“按理來說,是林閣老,不過…吳慶勝不是上奏說,此子並不願與林黨和光同塵,屢次推絕代督主之位?”
安後淡然道:
“推絕是可以演的,史書多少三辭三讓,又有幾回是真的?
不過,林閣老的心思也越來越不在朝政上了,想要成仙,林黨要倒了。他已跟景王撕破臉,若不想死,就得倚靠天家。”
“娘娘的意思是說?”
“要他日後賣命,先把他推入險境,讓他去查相國案,查出太皇太后之死因。”
即便是無名老嬤,聽到這話語,手腳都不由爲之一寒。
相國案牽扯頗多,如果僅僅關係到張首輔,如今人走茶涼,不值得那般忌憚。
可這座京城裏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相國案不僅關係到首輔,更關係到先帝,以及那太皇太后的離奇崩殂!
安後卻語氣平淡,
“除這些外,合該給他些恩賞了,這樣,本宮瞧那深宮裏的冬貴妃,老做閨怨詩,不願爲先帝好生守寡,說來倒也確實是風韻佳人,嬤嬤,你事先…安排下吧。”
安後的嗓音無悲亦無喜,極其平淡地就安排了陳易的命摺�
無名老嬤應了一聲,明白這既是恩賞,也將是把柄,陳易自此起,將跟天家牽涉得越來越深。
………………………
玉秀莊被查,清出了大量的五石散,不管怎麼樣,玉秀莊上下以及與之相關的各大官吏,都要遭一輪血雨腥風的清洗。
幹了這樣一場大事,無論是東廠還是西廠的人,都對陳易這個千戶多了幾分雷厲風行、嚴刑峻法的印象,畢竟,幾乎沒人不知道,玉秀莊背後的是景王府,是定安黨。
這一天,陳易被吳督主招到了西廠。
“彈劾你的摺子真如雨後春筍,把司禮監都快堆滿了。”
吳督主嘆了口氣,看着眼前這西廠千戶,
“這事…你幹得太大了,怎麼不找我商量商量?”
陳易聞言,抱拳道:
“吳督主,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怕隔牆有耳,消息傳了出去,就沒法人贓並獲。”
吳督主聞言,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半晌後,他站起身來,轉過頭,自窗戶看向遠方道:
“你可知,這次不止是定安黨彈劾你,那林家的大公子也參了你一本?”
面對文人墨客,無論是定安黨,還是林黨,玉秀莊總是來者不拒。
陳易微微頷首道:
“當然知道,我查封玉秀莊,並非是林閣老授意。”
吳督主微微頷首,明白他是在與林黨劃清界限。
氣氛緩和了下來,他開玩笑道:
“當袛貧ⅠT鷹,你恐怕早已跨入六品行列了,以往我還心覺你徇私舞弊,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眼下看來,實在大錯特錯,我這眼睛,跟瞎子沒多大區別。”
陳易只是說了句“謬讚了”。
吳督主轉過身來,拍了拍陳易的肩膀,道:
“眼下好好查蕩寇除魔日之事,據寅劍山上清道的真人們所言,是因爲…域外天魔吧?你好好去查,查出真相,立有大功,誰還敢再彈劾你?
對了,這裏有份寅劍山送來的‘京城妖魔圖’,把那些陰煞極重的地方都標了出來,你就拿着去查。”
說着,吳督主便把寅劍山送來的京城妖魔圖遞到了陳易手上,他接過之後,只掃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很早之前,陳易就將這張圖銘記於心了。
蕩寇除魔日,惡念橫生、陰煞極重,妖魔禍亂,其中有三個方向盤踞着三位大妖,郊外的鬼將鄧艾是一個,也是最弱的一個,東城裏則是驢頭太子,據傳爲唐代武曌之子,出生時即被遺棄,幻化成妖鬼,北城岸口邊的惡蛟也是一位,其爲千手觀音的護法娑竭羅龍王后裔,愈自京城水道出發,浩浩蕩蕩走蛟化龍。
其實除了這三位以外,祈福道場還有一位妖魔。
其來歷,即便是前三者加起來都無法比擬……
那是狐妖,而且是塗山狐妖之祖,大禹之妻、夏啓之母——塗山氏。
正是她…
把相國案與祈福道場牽涉糾纏到了一起。
第51章 良心未泯
“這域外天魔到底是誰?”
閔寧不解地問道,
“會不會跟相國案有所關聯?”
“你問我我問誰?”
陳易攤了攤手。
自己真沒騙閔寧,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域外天魔到底是誰……
如果是按照《天外天》原來的劇情的話,蕩寇除魔日是不會提前到來的,也根本不會有一個什麼域外天魔的存在。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祈福道場,乃至整個世界,在發生一點一滴的細微變化,這些變化匯聚一起,發生了蝴蝶效應最後造就了偏差。
至於祈福道場跟相國案的關聯…
確實有所關聯,但現在還不能告訴閔寧,如果她過早知道,極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繼續調查吧,遲早會有結果。”陳易道。
閔寧微微頷首,半晌之後,她沒來由地問道:
“那個…你的妾室,你要怎麼處置她?”
陳易聽到後,轉頭看向閔寧,這話說得實在太沒來由了。
“怎麼了?你怎麼關心這個?”
閔寧側過臉,斜眸而視道:
“不管怎麼樣,你總要娶妻的吧,若你娶上個有見識的貴女,她從妾室那邊稍加打聽,不就知道你妾室的身份?到那時你要怎麼辦呢?”
陳易聽着她的話,直接道:
“我要娶妻,肯定是要能知根知底的,我不看她的家門,也不看她的出身,我只要她夠好看,在乎我,這就夠了。”
話雖如此,其實陳易心裏已經有了想法——周依棠。
閔寧聞言,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自己怎麼了,突發奇想地就想問這個,可能是深秋的寒風,讓她兀然想到那襄王女名字裏有個“雪”,回想起那少女,即便只有寥寥數面,她也能從少女的杏眼裏看出,後者對陳易懷恨在心,卻又低眉順眼。
接着,她便聽到一句他的調笑話:
“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閔少俠情弦微動?”
“怎麼可能?”
閔寧冷哼一聲,接着道:
“你妾室還是清白身吧。”
“嗯?”
“要不放了她?你娶妻也無需擔心她暴露…”
話還沒說完,陳易便打斷道:
“放了她?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這個,你喫醋了還是別的什麼,給我個理由來聽聽。”
閔寧沒有看他,只是道:
“其實你良心未泯吧,這些天,我看得出來。”
陳易莫名其妙地心堵,一時語塞。
閔寧把自己當個惡人好,把自己當作無恥小人也好,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可她竟說自己良心未泯,真叫人難受。
“我很難受。”
“怎麼了?”
“你說我良心未泯,這讓我很難受。”
閔寧張開口,想罵他,忽然間,巷子外傳來些許聲音。
巷子很深,既不算寬闊,也不算狹窄,他們這一遭原本是打算回東廠,此時巷子忽靜,那種詭異的靜蔓延開來,隱隱有氣息靠近。
遠處,一個戴斗笠的身影出現,他頭髮花白,衣衫破舊,上面打了一大堆補丁,腰間繫着一把環首刀,沒有刀鞘,純用布包裹。
“賣油的娘子水梳頭,賣肉的兒郎啃骨頭”他一邊走,一邊唱。
“誰?”
陳易直接發問。
“白柳派第五代真傳,遊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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