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鎮子?”陳易意外道。
“不錯,那鎮子玄乎奇怪得很,不似中原之物。”能被身爲大鬼主的鄧艾說成這般,容不得人不重視,陳易把耳朵豎起了些,只聽鄧艾繼續道:“你們若去鬼城必然途經此鎮,而此鎮背後便是我那恩人,記得要與之爲善,若捲入其中,難免凶多吉少。”
說完之後,鄧艾也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二人與鄧艾行禮過後,便朝着遠方而去。
而鄧艾捧着那碗孟婆湯,湯水搖曳,腦海裏一下掠過了很多很多,年少時的口吃,後來屯田治水,喜好殺戮,到年老之時偷渡陰平破蜀,見那蜀後主出城何等威風,不過一切都隨風而去,如今一想想,也不知幾千年的事了。
他捧着那碗孟婆湯,一飲而盡。
嚯,孟婆湯裏還加了糖!
鄧艾被驚到,而後看着那一男一女漸漸遠去的身影,忽然又想到了那別了許久的妻子,只是腦海裏本就模糊的印象,隨着孟婆湯的入肚破碎起來,他終歸明白,一切都過去了,蓋上一抔黃土全算了。
他走到石崖邊,縱身一躍,
輪迴轉世去了。
……………………………
談過之後,鄧艾那一番番苦心告誡,陳易聽在耳內,記在心裏,可困惑卻越來越深了。
謎團太多,而且糾纏交錯在一起,一併掠過腦海後,陳易決定先抓住源頭。
先弄清楚爲什麼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過了鬼門關,便一路朝着郢都鬼城的方向而去,沿路所見鬼煙稀少,想碰都碰不到,更遑論老鼠娶親之類的熱鬧事。
對此,陳易不覺什麼,腦海裏盡是些思索。
但殷惟郢沒那麼沉重的負擔,這路上什麼事都沒發生,更再也看不到變成鼠鼠的陳易,她便沒來由地有些可惜。
那時的陳易多好,她雖然怕,但也沒那麼怕,還能享受些…征服無明恐懼的快感。
不像如今晚上溫存之時,她被壓倒着,總是被折騰得死去活來。
但陳易也算溫柔,哪怕這溫柔沒法緩解多少懼意,可溫柔就是溫柔,所以殷惟郢也不像之前那般侷促,晚上能談的話也多了些。
自不知何時起,彼此間的關係緩和了許多,也靠近了不少,殷惟郢那似風似露如似電的清麗氣韻逐漸展現在陳易面前,她向來喜好風雅之事,一日見天色溟溟,霧斐脸粒耧L大作於遠山之中,她當即心生萬千感懷,不禁踱步,吟了許多詞句。
陳易見狀,便逗弄她道:
“怎麼不自己填一詞?”
她自是接下,取來執筆,迎風落下筆墨,思潮起伏,心到深處,便填了一首如夢令出來。
【玉液瓊漿飲露,神水金丹妙處,
此會遇真仙,
飛入我家天府,
看取,看取,雲海飄飄獨步!】
清唱了詞後,又再三低吟,陳易便從中聽出了她的內傲,如何不明白她此生修仙的執念,雲海飄飄獨步,好不逍遙。
只是陳易不想讓她成仙。
殷惟郢填了詞,猶豫了會,便勸陳易填詞試試,她來幫忙修平仄調音律。
可陳易委實不擅長。
既沒有經過韻律啓蒙,也沒有寫詩的習慣,更不懂平仄音律,花了兩三個時辰,弄來弄去,連女冠的滋味都沒時間享用了,最後才勉強填出一首卜算子。
前面的詞按下不表,無甚出彩之處,唯有最後一句勉強值得一提:
【莫染塵埃,莫染塵埃,總到傷心處。】
“你填的詞總有許多愁苦。”殷惟郢看了許久,而後輕聲道。
女冠收攏起了宣紙,心中不知什麼滋味。
“我本就是凡人,本就有許多愁苦。”陳易隨意地說着,並沒有多在意,“你想想,我很少借酒消愁,也不發酒瘋,那樣不好嗎?”
殷惟郢不置一詞,看向洞外,遠山間仍舊狂風大作。
火光幽幽,倒映着二人的容顏,殷惟郢在看狂風大作的遠方羣山,陳易則在看近在咫尺的殷惟郢。
他很瞭解這拎不清的女人,自地宮以後就一直很瞭解。
而不久前,殷惟郢開始瞭解他。
陳易忽然道:
“詞都是唱出來的,我故鄉里的詞跟如今的不一樣。”
殷惟郢側過臉去,秋水長眸微垂,輕輕嗯了一聲:
“…我聽聽你心境。”
說完,她等了好一會。
但一直都沒等到。
殷惟郢稍顯失落地垂下了頭,她不禁想,若是聽雪在此,想來能夠聽到,可當她回首眺望遠方時,卻聽到了略顯沙啞的歌聲:
“苦海…翻起愛恨,人世間…難逃命摺�
………………………
過了數日,便遠遠看見炊煙裊裊,傍着山坡,半隱沒在薄霧間的鬼鎮逐漸顯現出一角。
陳易站在稍高處看,便覺那裏灰霧迷濛,像是半遮半掩的女鬼面容。
殷惟郢也同樣看到,她把陳易的衣襬攥緊了些。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生長,連綿成花海面貌,鬼鎮的更遠處是龐大的山巒,黑影聳動,其中不知隱沒着什麼,但見微微青藍色的光斑匯聚。
做好心理準備之後,陳易和殷惟郢一路前行。
過了牌坊,便見到了鬼鎮的一角,林立的木樓房半隱沒在陰影裏頭,線條平直間透着靜謐,街面上空蕩無人。
別說是人影,半個鬼影都沒有。
而那些木樓房也沒有過多的裝飾,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幽森的風穿過空蕩蕩的街,捲動着二人的衣袍。
不遠處,唯有一棟樓房亮着燈火,燈光幽藍,似是指路明燈,引人過去歇腳。
陳易側眸看向殷惟郢。
女冠自然明白意思,掐起手指算了一卦。
這一回卦象模糊,介乎於有驚無險和凶多吉少之間。
陳易的眉頭輕輕皺起,這個鬼鎮在前世里根本就不存在,然而此刻卻出現於此,他根本就沒有“攻略”可以應對。
而這鬼鎮橫攔在通往鬼城的去路之上,想要去鬼城,就必須要通過這鬼鎮。
陳易將目光從客棧上挪了開來,看向了其他地方。
環視一圈,皆是陰森灰暗,而鬼鎮的大道深邃得深不見底,彷彿前方滑向無底深淵。
他讓殷惟郢又算了一卦…
卦象出來之後,殷惟郢臉色泛白。
九死一生。
既然卦象如此,那麼與其貿然深入,還不如先到那客棧看看究竟。
心念定奪之後,陳易轉過身去,緩步朝那客棧走去。
臨入門前,他再看了一眼客棧的牌匾:四天王客棧。
四天王…想來是指佛門的四大天王。
第340章 種瓜得瓜
陳易和殷惟郢進了門後,便見客棧內裝飾素樸,而廳堂之中,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桌的人。
裏面是兩位道人、一位武夫、還有一位酣睡着的僧人。
陳易仔細看了下,不仔細看還好,一仔細看,竟發現裏面有位熟人。
那不是瘋經師麼?
只見瘋經師的禪杖隨意地放在地上,整個人腦袋後昂着靠在牆邊,嘴巴張張合合地打起了呼嚕。
陳易一開始的驚訝之後,旋即便不怎麼意外了。
瘋經師出現在地府很正常,自己還把這一切當作一場遊戲的時候,據“攻略”的瞭解,他的任務線本就跟地府牽連頗深。
只不過前世摻和之後,覺得太過麻煩,今生就索性不摻和。
畢竟整條故事線裏面,沒有一個女角色牽連進去。
正這時,忽然傳來了殷勤的聲音。
“兩位客官,站着幹什麼?坐、坐、坐。”
一個小二模樣的人走了出來,他殷勤地招呼着,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唯一的問題是面如白紙般蒼白。
而且…他是倒着走路!
小二的腳後跟一步兩步地挪着走過來,整個人背對着陳易和殷惟郢。
“你們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啊?”
小二拉着嗓子問道。
陳易微一沉吟,而後道:
“打尖吧,這裏有什麼?”
“有羊肉、有好酒、還有瓜果蔬菜。”
陳易聽着,看向了另一桌,壓低嗓音問道:
“那一桌上什麼?”
“要了烤羊腿、男兒紅、一些素菜,還有……”
“還有什麼?”
“烤羊鞭。”像是見有女子在此,小二不好意思污了人耳朵,便壓低聲音道。
陳易把這些聽在耳內,捕捉到什麼,疑惑道:
“你剛纔說…男兒紅?”
“是哩。”
“不是女兒紅?”陳易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二笑了起來道:“這裏都是大老爺們,都是男兒,哪有女兒?自然就沒有女兒紅。”
陳易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男兒做的酒,就叫男兒紅,看不出你們還挺招拧!�
看來這家店裏如果有老婆餅,裏面或許還真有老婆。
“那上點素菜吧,酒不要肉也不要。”陳易不動聲色地開口道。
“好咧。”
小二連聲應着,轉了個身,倒着走回後廚去了。
待人走後,殷惟郢低聲道:“那個人丟了魂魄。”
“丟了什麼魂魄?”陳易順着問道。
“丟了第二魂爽靈魂。”
人的身上有三魂七魄,而那小二倒着走路,證明方向錯亂了,而三魂七魄裏主導人方向的正是爽靈魂。
等菜的過程中,陳易再度打量起了周遭的環境。
客棧內並不如外面看着陰暗,反而格外亮堂,內裏一切東西都看得清晰,滿是灰塵的柱子,結網的角落,裂開縫隙的木桌,以及……牆上的壁畫。
上面畫着四大天王。
陳易原本只是掃過了一眼,但發覺到一個奇怪的細節之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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