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318章

作者:蓝薬

  譁!

  破碎聲間,勁風捲着髮絲呼嘯,炸裂地散落在四周。

  女子的眸光便掠過一抹驚駭,這一刀的聲勢驚人,甫一交鋒,,她竟未佔多少便宜。

  可她更是在皇城大內苦修了近十年,而且幾乎每一年的一半時間,都在陰曹地府裏修煉……

  需知地上一天,地下一年。

  哪怕還未抵達煉神還虛的武道三品之境,但地府近千年的光陰過去,也相差不離纔對。

  而面前這來歷不明的男子,只怕武功哪怕弱於自己,也未必弱上多少。

  不過,武道雖然相近…

  這近千年的地府光陰裏,冬貴妃還修得不少術法。

  有的術法是從高麗帶來的,譬如說巫蠱之術,而有的術法則取自於中原,皇城大內雖然規矩森嚴,但由於先帝癡迷玄修,所以一些道術之書還是很容易就能弄到。

  只見陳易即將上前再斬一刀之時,冬貴妃吐出一字“令”。

  散落在四周的髮絲瞬間如鐵絲直立,化作成千上萬的尖針朝陳易撲去。

  空中撕裂起陣陣嘶鳴,哪怕上清心法之下,這些髮針都慢上幾分,但陳易仍舊不免落入到選擇的困境之中。

  是朝身後斬去一刀,破開這密密麻麻的髮針,還是朝那來歷不明的女人繼續廝殺?

  就在這思索的當頭,陳易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

  殷惟郢單手掐訣,口誦經咒。

  剎那之間,陳易不再轉頭,而是直直朝女子殺去。

  冬貴妃露出一抹錯愕,

  他不怕死嗎?

  下一刻,突然席捲而來的狂風給出回答。

  氣流隨着殷惟郢的話音落下而急促起來,狂暴的風浪瞬間席捲整座廟宇。

  那襲殺陳易的髮針,也在狂風間軌跡擰動,或是墜落下來,又或是直接偏移方向,哪怕照舊襲擊陳易的髮針,也倒了強弩之末。

  又是一擊摧風斬雨,一重黝黑髮浪被斬碎開去。

  冬貴妃努力操縱髮梢,耳畔邊的秀髮以詭異的弧度如長矛般刺向陳易。

  陳易猛地抬手向下一錘,拳鋒撞去,蒼山拳生生砸斷了這段發矛。

  冬貴妃此刻臉色多了一抹蒼白。

  而陳易已經殺到了跟前。

  刀刃爍着寒芒,

  轉瞬間撕裂開冬貴妃的嬌弱無骨的身軀。

  沒有血光沖天,

  而是…

  她漏氣了。

  像是薄薄的宣紙被一刀兩斷,冬貴妃的身形撕裂了開來,哪怕陳易止住了刀勢,她也照舊撕裂,斷成了兩張紙片。

  陳易面色微微凝重。

  他這一刀本來只是想斬斷這女人的手臂,俘虜這女人拷問出一切。

  卻不曾想,這女人竟然是個紙人。

  斷剩一半的冬貴妃昂着頭,看着陳易,面容上沒有一絲淒厲,而是噙着雍容柔和的笑:

  “好俊的功夫…皇明之土果真人才輩出。”

  高麗並非沒有高手,隋唐之時曾有一位名列中原武榜前十,但也只是曇花一現,自此之後,她的故鄉再無高手足以佇立中土武林之巔。

  陳易見這紙人即將消散,冷冷問道:

  “你爲什麼要殺諦觀?”

  美豔女子嫣然一笑,如有百媚叢生,瀕臨破碎前她道:

  “我本體讓我做的,我又怎麼知道?”

  話音落下,她破碎成了一堆碎紙。

  陳易因爲她的話眯上了眼睛。

第333章 老鼠嫁親

  看着地上無頭屍體,陳易嘆息一聲,從禪院一角掀起布,卷着屍體一併蓋上。

  說起來前世跟諦觀其實並不算有多少交情,若沒有最後一併對抗先帝,不過是一面之緣。

  但交情終歸是交情,爲之收斂屍身也是應有之理。

  陳易將布卷着的屍體放在院外,輔以枯枝落葉,從懷裏摸出火摺子,一把火點了上去,幽藍火焰燃燒之下。

  諦觀是僧人,而佛門從來便提倡火化薄葬。

  白煙飄渺,慢慢整個屍身就被火焰完全吞沒。

  凝望着這一幕,陳易不由想到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諦觀以活人之身入這地府,既然一朝身死,那麼魂魄去哪了?

  雖然肉身已死,但魂魄沒入輪迴轉世的話,還是可以見上一面。

  只是想了想後,陳易便搖頭作罷了。

  見上一面也並無意義,對於諦觀而言,自己不過一介陌生人,而哪怕是上一世,也是半個陌生人。

  面對這熊熊火焰,殷惟郢誦唸了幾句道門的救苦咒,而後來到那些碎紙面前,單手攥起一串,碎紙如沙子般自手中落下。

  “是上好的白靈紙。”殷惟郢辨認出了這紙人的質地。

  “白靈紙?”紙人之術源遠流長,陳易只有一個粗湹牟t解,對許多細節都一概不知。

  殷惟郢輕輕“嗯”了一聲:“這種紙由白人蔘、白靈芝、白鹿茸三昧藥材爲主藥,然後熬煉出糊漿,在按一般的步驟晾曬成紙,所以薄而韌,極易有靈,是造紙人的最好用材,遠勝於黃紙紅紙一類,更遑論一般宣紙。”

  聽上去這種紙張的昂貴,連身爲景王女的殷惟郢都不敢隨意使用,也就證明,這個美豔女子的出身絕對不俗。

  而根據她的話,說不準還跟高麗王室有什麼淵源。

  談起紙人,殷惟郢來了幾分興致,又道:

  “這種紙製的紙人最有靈性,你看方纔那個女人一顰一笑極爲自然真實,便是因這紙的緣故,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據說這種紙造出的紙人,會自行凝聚魂魄,”女冠頓了頓,興致勃勃道:“會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行爲,若不實時操縱,魂魄一成就幾乎如常人無異。”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易眯了眯眼睛,想到了景王與王妃是爲紙人的可能,便不由將殷惟郢的話記在了心裏。

  面上,他仍不動聲色問道:

  “那麼…方纔我殺的紙人有魂魄嗎?”

  殷惟郢搖頭道:“並無魂魄,唯有與主人分離日久的紙人才能凝聚魂魄。”

  陳易面色不變,心裏卻掀起不少的漣漪。

  也就是說,景王與王妃若是紙人,也是有魂魄的紙人。

  陳易心念浮起又沉下,殷惟郢側過頭見他沒有說話,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她不是殷聽雪,她總是不知這男人在想什麼。

  可有些時候,她會想知道無明的想法,或是因懼怕,又或是因別的……

  當陳易回過頭時,眼神兀一接觸,殷惟郢便刺到地挪開,彷彿那人是什麼洪水猛獸。

  “接下來要去哪?”殷惟郢轉移話題道。

  陳易思索了後道:“先看看路怎麼樣了。”

  說罷,陳易便在禪院內一陣摸索,終於在佛像的蓮臺之下,摸到一個凸起的地方。

  用力一按,傳來咔咔的聲音,但只片刻便停息。

  殷惟郢伸長脖頸看去,看見地面上有暗門敞開一半,剩下一半被什麼東西卡住一樣,道:

  “裏面卡住了。”

  陳易走過來,一刀就劈了下去。

  轟隆聲中,堵住暗門的石塊盡數碎裂,陳易率先走入甬道之中,殷惟郢緊隨其後。

  這甬道在石壁中開鑿而出連通延申的石崖,匯成一座石橋,道路不長,幾步路便可以看見亮光。

  走在路上,陳易回憶着前世的經歷,計算着會在前面碰到什麼人,遇到什麼事。

  譬如說遊歷於昔日郢都舊牆下的屈原、又譬如說寫下《牡丹亭》的湯顯祖……

  接着…陳易便看到,

  不遠處的石橋斷裂了開來。

  陣陣陰風自下往上襲來,斷裂的缺口如同犬牙,呲牙咧嘴,猙獰至極,像是被生生劈開的巨大裂痕,而腳下的深淵深不見底。

  陳易眉頭擰緊。

  本以爲諦觀死了,但路應該仍在。

  只是沒想到,諦觀死了,路也不在了。

  石橋不是斷開一截這麼簡單,而是整整四分之三的石橋都消失不見,似乎是墜落到深淵之中,而空谷間陰風襲擾,不時狂風大作,刮人魂魄,哪怕他們會飛,也飛不過去。

  這是那女人乾的?

  不太可能。

  應該另有其人,那女人的能耐還不足以砸毀幾乎整條石橋。

  如此一來,這條路不能走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自己先前爲保險起見,故意放走了那食人鬼劉廷。

  陳易轉過身去,帶着殷惟郢走出甬道,

  “要走另一條路了。”

  “另一條路?”

  “嗯,得先回到那邊去找那賣孟婆湯的女人指路。”

  ………………………………

  遠遠地,幽魂女子便看見那兩活人走來。

  “孟婆湯,你們是不是想買孟婆湯?”

  他們一走近,幽魂女子就迎了上去,熱絡地問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在這待了不知多久,九十九碗孟婆湯賣來賣去,終於賣剩兩碗。

  本以爲等到兩個活人可以一舉賣出,但想不到他們根本就沒有這個想法。

  如今他們再度折返,幽魂女子想當然地認爲他們爲孟婆湯而來。

  然而這一回,她又失望了。

  陳易擺了擺手道:“我們不要孟婆湯,只是想要你幫忙再指一次路。”

  幽魂女子一陣氣餒,抱怨着出聲道:“既不要孟婆湯,又要我指路,你們這些活人真是各個算盤噼啪響。”

  女冠面色清冷,掃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