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一個個暗紅色的屍體倒掛着,血流了滿地,一系列廚具靜靜安置在竈臺邊。
既然那些都是食人鬼,那麼這些…便是被食的人。
按那羣食人鬼所說,這些人想來都是蕩寇除魔日時誤入地府。
殷惟郢走過去,停下腳步,便見大小頭顱落在數寸開外,有滿臉皺紋的農戶,有嬌俏動人的仕女,還有孩子…頭顱小巧的不過兩隻手掌大小,額上還有硃砂痣,喜人的總角還掛着,面容很平靜,眼睛緊閉着,死的時候可能沒有吵、沒有鬧……
可死了仍是死了。
女冠嘆息一聲,伸出手念起了救苦咒:
“浩劫垂慈濟,大千甘露門,十方化號,普度猩�
救苦咒還未唸完…
滿地碎屍裏的孩子頭顱睜開了眼睛!
像是喚醒了什麼,身後一蓄^顱都齊刷刷地睜開眼睛!
殷惟郢瞳孔猛縮。
潛藏已久的陰煞之氣剎那自碎屍堆裏爆發了出來,洶湧澎湃,轟地朝前衝去,張開血盆大口!
它要生吞了面前的活人……
煞氣即將把女冠吞沒之時。
一顆舍利子劃過精妙的弧線,耀着佛光的正中那大口之中。
煞氣猛然一滯,接着一顆顆頭顱崩塌般碎裂開來,女冠慌忙退後,小小的廚房裏湧起了厲鬼死亡的淒厲哀鳴!
如山般的煞氣被佛光所鎮壓,盡數消弭殆盡。
待哀鳴過去之後,殷惟郢已是滿頭冷汗。
她看向陳易,陳易卻頭也不回,目不斜視,以炁御物之中,赤金舍利子懸空而來,落回到手心裏頭。
“你以爲那些獵戶就是厲鬼,
可他們只是引君入甕的倀鬼,”
他指了指那面目猙獰的孩童頭顱道:
“這個…纔是厲鬼。”
第332章 偶遇冬貴妃
女冠彷彿被施了定身咒般定在原地。
陳易斜眸看她,他總覺她靜下來時很美,而哪怕此刻是因驚愕,也一樣很美。
好半晌後,殷惟郢才緩過神來道:“你是以天眼看到的?”
“差不多吧。”陳易回道。
其實是前世經歷過一回,只是說是天眼也大差不差。
天眼在不動用開眼咒時,最多能隱隱感知到不對,看出那羣食人鬼的根底倒是可以,但發現這些看似受害者的屍體反而是最大的厲鬼,簡直不可能。
女冠深吸一氣,嗓音低沉道:
“我原以爲…你沒看出他們的根底,一開始我以爲你心知肚明,怕破壞你將計就計的計策,而且那羣食人鬼也根基湵。醽怼�
“後來覺得我是真看不出來?”陳易替她補充道。
殷惟郢沒有否認,苦笑道:
“沒想到最後還是我錯了,你不僅看得出來,還探明瞭更深處。”
陳易自然不會對這話胡思亂想,想些別的什麼。
他只是道:“我確實一開始就在將計就計。”
說着,陳易轉過身去,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按照自己的記憶撥開了滿地碎屍。
只見那碎屍滾滾而落,接着一具只剩一半屍體便浮現了出來,它身上穿着鬼差的官服,腰間還有令牌。
邉庞媚竟饕磺茫钆乞v空而起,陳易以炁御物丟去水缸清洗,待操縱水流洗淨之後,再拿到手裏。
令牌洗過之後,乾淨如新,中間有一個小小的裂痕,若不仔細觀察,必然難以發現。
“這是什麼?”殷惟郢湊前看了過來。
“本來是個小鬼差的令牌,但偏偏這個鬼差幹了些幫忙引渡亡魂的事。”
陳易如此說道。
所謂“幫忙引渡亡魂”,便是將一些鬼魂通過一條祕密道路引向輪迴轉世,讓這些鬼魂可以不過奈何橋、不喝孟婆湯,即便輪迴轉世之後也保留前世記憶。
這樣的事在三界之中不算罕見,而殷惟郢更是立即明白了過來。
陳易踏出廚房,回望了下這間院子,他之所以讓劉廷這羣食人鬼把自己帶到這裏,就是爲了這件令牌,不然山路崎嶇,不知走多久才能找到這裏。
而掰開令牌,便見一張極小的紙片夾在其中,那裏繪着能繞過奈何橋的道路。
不過,只有一半。
這引人偷渡的鬼差自然不可能將完整的地圖帶在身上,不然要是亡魂們惡向膽邊生,殺人奪圖,他就得賠了命又賠地圖。
至於現在,情況好一點,
賠了命,但沒賠地圖,還便宜了陌生人陳易。
“走吧。”陳易對地圖,找好方向後道。
他對比地圖時,還隨意地掃了眼不遠處的日曆,上門寫着:正月初七。
如今大虞的時間是臘月二八,但地上一天,地下一年,兩者相差巨大,所以彼此間的日曆自然也是錯開的。
殷惟郢收劍入鞘,兩步上前,熟稔地攥住了陳易的衣襬。
她看向陳易背影的目光凝重了些,嘴脣抿着,好像碰到他以來,無論哪哪都被他壓着一頭.
從前還常常想着翻身,可越是相處,就越是覺得這男人比想象中還要琢磨不透,越想翻身越是翻不了身。
想到這裏,殷惟郢不寒而慄,就好像自己生來就是要給他當鼎爐的.
女冠唯有暗暗謂嘆一聲,還好他如今算訂了婚,日後成了親,哪怕身子做鼎爐,只要心裏不做鼎爐,死守着不讓他進來,總歸能偷偷修煉成仙,不至於離不開他,更不至於做以身殉情的祝英臺。
身後傳來輕微的拉扯感,感受到她若有若無的依靠,背對着她的陳易失笑了一下。
拿着地圖再度確認了一下道路,二人再度在石林間啓程。
沿路偶有陰風,但過了初初的時間,二人都已稍微適應了這陰風颳來的刺骨寒涼。
這種寒涼,若要類比的話,便是南方水汽極大的嚴冬,凍不死人,但能穿過肌膚毛孔的冷會殺入骨髓之中。
而這陰風也是一樣弄不死人,所以雖然難以適應,但終歸可以適應。
陳易舉燈在前方走着,接下來他們要見的是一位僧人。
根據自己前世的瞭解,這位僧人自高麗而來,本隨高麗使臣入中土取經傳佛法,卻誤入中土地府,自此在地府中停留下來,看守着那條名爲義寂道的祕密小道。
這位僧人法號諦觀,是位能說會道的高僧。
而記得不錯的話,所謂先帝還魂,便是先帝意圖奪舍第二殿閻羅王,接着生生破出地府,還魂於人世之間。
這也是爲什麼那幽魂女子說這一帶比較亂的原因。
而先帝奪舍之後,其煞氣之重、殺力可怖,絕不是一人能夠敵擋。
按照所謂的“攻略”來看,便是要召集一羣夥伴打Boss。
這位法師諦觀便是夥伴之一。
由於先帝奪舍着閻羅王,陳易雖然不曾知道先帝具體長什麼模樣,但對於打先帝這事還是輕車熟路。
越在山路走,路上可見的崎嶇便越多,沿路都有些不規則的碎痕,奇石犬牙交錯,陳易遠遠便見一座龐大的石山,巍峨的懸在道路的上方,兩側僅有手臂粗的支點,好像隨時都會墜落下來,封死道路。
陳易知道,諦觀法師的所在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殷惟郢緊跟在後面,跟着他小心翼翼地俯身穿過假山,她朝前看着,便見陳易半蹲着,穿過甬道,他的屁股出現在女冠的面前。
渾圓間線條稍帶硬朗,她忽然想捏一捏、戳一戳。
只是沒膽子。
不知爲什麼,自從合歡宗歸來之後,殷惟郢有時總會有意無意覺得,陳易某些地方很誘人。
具體誘人在哪裏,她說不上來,總之就是很符合她的心意。
彼此之間…不說性情上,但身子好像越來越契合了。
就好像榫卯一般,能夠嚴絲合縫。
石山不止一處,而是接二連三地撲面而來,陳易都數不清自己蹲了多少次身,更不清楚身後的女冠在看什麼。
算着距離,又越過一處石山之後,便看見山路盡頭的斷壁,無數突出的石崖朝着對岸而去,但只有那一條道路可以帶人度過對岸。
一座禪院矗立在斷壁邊上。
陳易領着殷惟郢走了過去。
禪院的門上沒有多少灰塵,道路上也乾淨如新,儼然是諦觀法師時常打掃,僧人們將這些日常辛勞當作修行。
自來熟地推開禪院大門,陳易跨入其中,大殿光線昏暗,佛像前唯有一個僧人背對着他們而坐。
“諦觀法師。”
陳易喚了一聲,走近而去。
似乎是聽到陳易的聲音,僧人的腦袋微微轉動。
接着,
滾落了下來……
陳易瞳孔猛地一縮。
頭顱伴隨着血跡滾落在地,而頭顱的斷口處切面平整,血跡暗紅的血跡乾涸着。
諦觀法師…死了!
原本要去打Boss的夥伴就這樣死了?!
陳易心裏掀起驚愕,而一旁的殷惟郢見頭顱滾落,臉色微白,桃木劍抽出一半。
抽出一半時,她卡住了。
因爲有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按在了女冠的手上。
二人的耳畔邊都傳來了清脆的吟吟笑音:
“你們是在找諦觀的?
他死了,
我殺的。”
…………………………
譁!
刀鋒呼嘯地斬風而去。
殷惟郢只見身前的美豔女子身形一閃,那一刀擦風而過。
陳易止住了刀鋒。
方纔爲了避免誤傷殷惟郢,這一刀放慢了不少。
而驟然閃走的美豔女子出現在了那具屍體身前,亭亭玉立。
陳易一言不發,舉刀緩步上前。
“你不問我爲什麼殺他?”姿容動人的女子問着,隨意踢開了那具無頭死屍,“說起來,我跟他是同鄉,只可惜……”
陳易連回話都欠奉,直接出刀。
摧風斬雨襲掠而至,眼前的景象撕開一條白茫茫的細線。
女子的眼神一凌,本就長得不得不挽起的滿頭青絲,像是活過來般瘋狂延申,匯隆地聚到身前,撞向了那剛烈的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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