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這裏竟然有活人走過。”
“活人?嘶,真是活人。”
“少見…太少見了…除了三百六十年一回的蕩寇除魔日,就沒怎麼見過有活人了。”
地上一天,地下一年,對於陳易和殷惟郢來說,蕩寇除魔日纔過去幾個月,對於這一羣獵戶打扮的人來說,卻是數十年了。
那一個個眼珠子繞着二人轉動,身着道袍的殷惟郢按住了桃木劍,見這一幕,幾個獵戶紛紛嘶了聲,退後幾步。
爲首的大漢忙不迭地賠禮道歉道:
“咱叫劉廷,跟幾個兄弟守着這條路成百上千年了,如今見着活人有些見獵心喜,給兩位賠個不是,敢問二位來歷?”
陳易抱拳回道:“也說不得什麼來歷,姓陳名易罷了,至於這位則是太華山的道人,與我是爲至交好友,結伴隨行。”
名叫劉廷的大漢便奉承道:
“想來兩位出身不凡,特別是這位女道人,國色天香、貌若天仙,你們可是要過路,隨我們來就行了。”
殷惟郢隨着這話眺望遠處,便見山路崎嶇,石林層疊,各種岔路極多,沿路還有坑坑窪窪,再加上薄霧氤氳,若無人引路,不知何時才能走到頭。
他們此行要去第二閻羅殿。
只因大虞京城的生死薄歸於第二閻羅殿看管。
陳易路上告訴她,之所以去第二閻羅殿,是爲解開景王府上的謎團,至於謎團到底是什麼,陳易卻有些含糊其辭。
他不說便不說,殷惟郢只道他看輕自己,眼界擺得太高,若說人間也就罷了,可這魑魅魍魎橫行的陰曹地府,像他這般內裏還是凡夫俗子的人,又如何應付得了,到最後還是得自己這正牌道士來大顯神威。
那羣獵戶盯着二人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陳易開口道:“既然諸位招南嘌潜銊跓┲T位了。”
“不勞煩、不勞煩…”劉廷搓了搓手,示意着道:“就是不知兩位身上可帶着錢財?”
女冠斜眸一睨,嗓音清冷道:“我還以爲是好心人,沒想到要收買路錢。”
話音到此,她點到爲止,全看身邊的凡夫俗子夫君有無意識。
劉廷拍了拍胸脯道:“你說這帶路的事,不大但也不小吧,且不說我們需要這紙錢來過活,若是不收錢,那麼給你們帶路你們心裏也不踏實,所以意思意思就成了。”
殷惟郢默然不語。
而陳易卻從懷裏摸出一張面額極大的紙錢,鄭重道:
“那便有勞諸位了。”
“好說、好說。”劉廷接過紙錢,塞入懷裏,接着回頭大喊一聲,“兄弟們,利落地幹活咯。”
一袧h子便窸窸窣窣地整理好東西,就在前頭走着,劉廷則在他們的最後,招招手示意二人跟上去。
陳易緩步而去,見這一幕,殷惟郢暗暗輕嘆搖頭。
他終究沒有看出來,
這一羣人,眉稀,齒疏,筋黑,目赤,
食人者相!
第331章 仍舊道不同
山路崎嶇鬥折,正如劉廷所說的一般,並不好走。
薄霧陰冥,刺得人肌膚泛着寒涼,兩個人活人走在這陰曹地府裏,委實不太好受,這似是一種日寒月暖的煎熬,慢慢熬走人的神智。
繞了不知多久,走到了上山的路段,那一羣漢子肉眼可見的放緩了腳步,遠遠飄來絲絲縷縷的肉乾香味。
陳易昂頭一看,便見稍顯破敗的院落出現在山路之上,牆角之處聚着青黃色的斷腸草,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一袧h子將二人慢慢帶進了院子裏頭,劉廷說時候不早了,在他們這院子裏暫時歇腳,明日一早在啓程,便讓二人在院中石桌上歇息。
陳易坐在院子裏,那陣肉香更是濃郁撲鼻,食指大動,莫名有些餓了,而身旁的殷惟郢起身走了幾步,便側眸看向後院裏頭。
“你在看什麼?”陳易出聲問道。
女冠搖了搖頭,不做回答。
那是四蹄懸掛着的一隻只牛羊。
陰風吹,寒風也吹,像是風乾的臘肉一般掛在那,呈現出誘人的暗紅色澤。
這陰曹地府,哪來的牛羊肉?
這時,劉廷冒了出來,小心翼翼問道:
“敢問女道長有什麼事?有什麼事直說就是了,這後院是男人的地方,不好過去。”
陳易抬頭看過去,便見女冠似用眼角餘光掃過自己。
陳易滿臉困惑,面上渾然不覺。
而她勾脣一笑,朝劉廷道:“一路走來,我們也餓了,不知這裏可有喫食?”
劉廷滯了一下,接着更加殷勤道:
“有的,自然有的,兩位且稍等,咱們幾個兄弟立刻給你們準備。”
“要羊肉。”
“…這裏也沒羊肉,陰曹地府的……”劉廷錯愕地說着,雙手背在了後面,爲難至極,這兩活人好似不知陰曹地府的情況,竟然開口要羊肉,要是真有羊肉,這裏又怎會是陰曹地府?
“那裏不是掛着兩腳羊麼?”殷惟郢微一冷笑,劍尖忽指道:“你們是這山上的獵戶,也不知道平日獵的是什麼?”
劉廷目光駭然,卻見女冠桃木劍驟然一刺,他背在身後握刀的手正欲伸出,眨眼間又有一道雷光閃過。
拇指粗大的玄雷正中劉廷腹部,電光凌厲,擊爆出重重煞氣,劉廷尖叫一聲,而桃木劍已然洞穿了他的心胸。
陰冷幽寒的煞氣爆了開來,殷惟郢丟去雷法符籙,掐出金光護體訣,襲面而來的煞氣瞬間潰散開來。
劉廷身形化煞氣倒掠,殷惟郢並未急着去追,只見那幾個所謂“獵戶”從院內院外冒了出來,面目青黑得可怕,如似厲鬼。
女冠看到,直到這時,陳易才後知後覺匆忙起身,抽刀出鞘。
殷惟郢心裏暗歎一聲。
雖憑藉天眼通的本事,一朝躋身金丹,只是這境界攀升雖快,卻有拔苗助長之嫌,倘若他與人鬥法,莫說是同階,便是自己如果是結丹末期,只要連環算計,他都會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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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一過,殷惟郢沒來由地有一分失落。
她也說不清楚這失落從何而來,得知陳易根基尚湥诫A反殺也不是不可能,她不是該高興些嗎?
如今不是細究的時候,那一惺橙说膮柟硪呀洶鼑诉^來。
女冠踏起罡步,桃木劍驅邪避魔的聲勢愈演愈烈,元炁不停堆疊,斬妖除魔的氣魄蔓延開來。
至於陳易,他身上泛着佛光,除此以外並無什麼值得注意之處。
化作煞氣倒掠的劉廷再度出現,站在一袇柟硇值苌磲幔冻隽饲嗝驸惭赖南嗝玻瑓柭暤溃�
“那道姑是大頭!那男的就是個跟班!”
不必劉廷去說,那厲鬼們早已將視線匯聚在身着寬厚道袍的女冠身上,後者謫仙似出塵氣度,勾着厲鬼們的恐懼。
厲鬼們動了,無需言語交流,甚至無需視線交匯,便一擁而上。
女冠手中落出三張雷符。
三道玄雷朝三個方向而去,其中兩道都正中目標,爆出重重煞氣,雷鳴下還有淒厲的喊聲,唯有一個厲鬼身形迅捷,雷擊之前便化作一團煞氣避開,隨後離弦之箭般襲到了殷惟郢面前。
桃木劍當面劈下。
厲鬼嘶吼一聲,舉着刀兵要擋,然而飽經陰冥之氣浸透的刀兵,迎着桃木劍中的天地元炁就如瓷器般寸寸碎裂。
厲鬼駭然地瞪大雙眼,卻已經被分開兩半。
女冠神色淡然,雪白的道服迎風鼓動,太華神女這一劍,彷彿來自雲霧飄渺間。
煞氣滾着護體金光而去。
正待女冠再度掐訣,雷過之後便是真火,火焰燃在指尖,通紅得有別於幽冥的藍焰。
這火訣凝聚之時,殷惟郢身後有厲鬼撲殺而來。
這時,陳易動了。
一刀豎直斬下,赤金舍利子的光暈伴隨梵音。
那青面獠牙的厲鬼試着變作煞氣規避傷害,卻被梵音所限,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這一刀斬成兩半。
砰!
煞氣爆了開來朝四處擴散。
駭然的景象出現面前,劉廷驚聲道:
“這跟班的能耐不下於道姑!”
無需聲音,厲鬼們對兄弟的死都有目共睹,接二連三地退後了數步。
而殷惟郢的火訣已經掐好,口氣一吹,灼熱的真火便化作焰浪撲去。
厲鬼們面目大駭,接二連三地化作煞氣倒掠,但仍有人躲避不及,被焰浪所吞噬,在慘叫聲中消弭於陰冥地府之間。
這些不肯投胎的厲鬼死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魂飛魄散,消弭於天地之間,如同入滅。
焰浪逐漸消弭,厲鬼們的臉上都已是暗沉的駭色。
劉廷昂着頭,不知朝哪裏大喝道:
“該如何是好?!”
話音落下,厲鬼們的身軀鼓動起來,像是有什麼在蠕動,肌膚鼓起又癟下,聳動得厲害。
“合!”
劉廷一聲暴喝,所有厲鬼以他爲圓心,被龐大的吸力聚成一團,煞氣揉和又團起,最後化作一頭三頭六臂、頭生利角的青面大鬼。
他朝前怒吼一聲,陳易二人所處的院子陣陣震盪,女冠的臉色已有些泛白。
正在她摸出雷法之際,陳易已從她身側越過,舉刀向前。
燦金色的佛光徽种拢纳碛绑E然一閃。
四品武夫的能力瞬間爆發,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眨眼間掠到青面大鬼面前。
陳易高舉無雜念,整個人高高躍起,渾身佛光之下,摧風斬雨自上而下斬出!
嗆!
刀鳴爆如龍嘯,寒芒折着佛光撕裂青面大鬼的肉體。
鋒刃斬身而下,在龐大的肉體卻並無一點阻隔,彷彿牛羊一般迎刃而斷,青面大鬼的面目已是駭然。
龐大的煞氣伴隨這一刀落下爆炸開來。
佛光將煞氣橫推而開,逸散在天地之間,已經身受重傷的劉廷以兄弟們作爲踏板,利用着煞氣爆開的反震,朝着遠處逃逸。
他腦子裏面,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都被騙了,
那道姑纔是跟班!
煞氣悄然逸散,陳易轉過身去,緩緩收刀。
殷惟郢亦是將桃木劍歸入鞘中,她面目格外清麗,這一戰中太華神女的氣度盡顯無疑。
“你沒看出他們麼?”殷惟郢問。
“還好有你。”陳易開口道。
殷惟郢不作言語,像是默然了。
他終究沒看出那些人是厲鬼……
說到底,還是道不同.
她轉過身去,推開了那房屋的木門。
吱呀的聲音響起,陳易看見隨着殷惟郢的推門而入,一座血淋淋的廚房呈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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