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95章

作者:蓝薬

  伴隨最後一個話音落下,陳易的身影已驟然衝出,頃刻間單手掐在了那纖弱的脖頸之上。

  脖頸突然被掐住,安後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起來。

  屋外殺機凌冽,無名老嬤似要衝殺進來,卻被周依棠抵禦在宮門之外。

  陳易死死盯住這個貴不可言的女人,她呼吸急促,眸光間並無慌亂,反而在…笑。

  她在笑…有些癲狂地笑了。

  那飽滿的紅脣微微往前湊了湊,他的耳畔邊,落下了一句話:

  “娘不想你死。”

第311章 再做母子可好?

  溟溟天色之間,陳易的臉龐映照燭火之光,昏暗的殿宇高不可測,如似有一尊無形之佛,將他徽衷谄渲小�

  那女人面色慘白,卻仍然在笑。

  半晌之後,這被半提在空中的女人,輕輕雙腳觸地。

  安後腳步微微搖晃,纖纖玉手撫摸脖頸,好一會後終於站好,隨後鳳眸挑起,笑吟吟地看向了那一手提拔上來的臣子。

  陳易面無表情,定定站在原地,光影隨着燭光在臉上交錯,誰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安後看得到,陳易的手似在微不可察的輕輕顫抖。

  “你在說什麼?”

  良久之後,那臣子的口中終於迸出話音。

  “若本宮想你死,你走不到這裏。”

  安後平靜地回應道:

  “兩位喜鵲閣座主皆是四品,而且配合無間,你縱有三頭六臂,也要死在這殿前。”

  話音落下之時,陳易環視四周,無論是明處還是暗處,都沒有任何武人的氣息。

  這景仁宮內,近乎毫不設防。

  安後慢悠悠撫着燕居冠服,明黃之色何其顯赫,呈水滴形霞帔墜子懸於腹前,上瑑雲龍紋,她緩步走到案桌之前,手一揮,一封擬好的懿旨便自上而下飄落到陳易面前,陳易抬頭一看,便見懿旨的掩映之下,她的霞帔黃龍赤龍糾纏交加,如似閃電般傾瀉。

  懿旨似雲般落到陳易手上,他垂眸看去。

  那竟是一張封侯懿旨,而且定名非以地名,而是以美名,是爲“武安侯”。

  陳易凝望着手中的懿旨,隨後緩緩放下,抬眼看着那立於案桌前的女子。

  安後雙手平放於腹,緩緩拾級而下,不急不緩道:

  “吳慶勝之前應告與過你,本宮要封你侯位,如今見着了懿旨,是不是明白何爲一言九鼎?”

  陳易沉吟片刻後道: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惺惺作態?”

  “因爲本宮是真貨。”安後朗聲道。

  陳易默然不語,而安後已經走到面前,她打量着陳易,凝視着他那眉眼、那鼻子、那嘴脣,她的目光長長,彷彿這張臉是被她生出來似的。

  安後倏地一笑,如生百媚,卻又不失威嚴,她道:

  “京城內外,多少亂臣僮幽帽緦m膝下無子來中傷本宮,可現在瞧瞧,若本宮再多幾位似你一般的子嗣,他們只怕連中傷的能耐都沒有。”

  陳易聞言,直直盯着安後,緩緩開口道:

  “我不是你的子嗣。”

  “那你是誰的子嗣?”安後面色平靜,開口問道:“塗山氏?”

  陳易沒有回答,像是默認了。

  安後轉過身,幽幽落下一句:“那你怎知本宮就並非塗山氏?”

  陳易微一怔愣。

  她側過臉,以眼角餘光打量陳易道:

  “她留了一縷殘魂在我體內。”

  陳易的瞳孔微縮,雙手負在身後,止不住地輕輕顫抖。

  而安後已經抬腳移步,身影緩緩自側門踏出景仁宮。

  陳易擰過頭來,後知後覺地跟了上去。

  明黃豔麗的長裙及地而行,印染着飄忽不定的雲紋,安後走在廊道之上,陳易緊隨其後,他不時側眸看向周依棠的方向。

  “且放心,沒人會死。”

  安後似有察覺,平淡道。

  陳易擰過頭來,看着安後,映入眼簾的是她那穿着金杈的髮髻,桃瓣似的散着柔光,這女子正是這一國一朝的君母。

  她到底在想什麼?

  安後在前面走着,不消多時,便穿過了宮門,兩側宮女紛紛跪地行禮,陳易朝四周一望,發現不覺之中,已經深入到內廷後宮之中。

  走到一處時,女官素心自遠處迎了過來,她抬頭掃了陳易一眼,很快就低了下去,隨侍在安後左右。

  陳易不以爲意。

  但對於素心而言,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個不願被太后提及,卻又讓太后魂牽夢繞的男子。

  最初從地宮歸來的幾日裏,太后娘娘數次於半夢半醒之間明言要誅殺此獠。

  梟首示小⑽羼R分屍、千刀萬剮……類似的懿旨素心不知擬了多少遍了,每一回的刑罰和相應的罪狀都各不相同,太后娘娘對此子的憎惡可見一般。

  就在尚書內省信賾岩蛇@立有救駕之功的陳千戶,或許活不到年關之時,太后娘娘卻對此人提及得越來越少。

  像是尋常人的漠視不理,又像是臨朝稱制之下冰冷的物盡其用。

  女官們揣摩上意,素心也亦是如此,只是無論如何揣摩,都想不到相應答案。

  不過無論上意如何,太后娘娘既然不再提及此人,那就意味着事情已告一段落。

  宮裏對於這個名字的管束,也放了開來。

  只是不知爲何,隨着陳千戶越來越聲名鵲起,宮裏提到越來越多,本來漠視不管的太后娘娘,竟避之如蛇蠍。

  宮內不允再提及這個人,這雖無明令,但有言外之意,不乏宮女太監因此遭殃。

  到此爲止,素心本以爲就這樣塵埃落定。

  然而,就在那異姓王徹底退兵的前些天裏,

  太后娘娘臉色陰沉地返回宮中,在景仁宮內枯坐了整整半日,期間屏退腥耍辉试S任何人打擾。

  而待太后娘娘出來之後,案桌之上留有字帖,以隸書寫下一行佛偈:【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隨後是四個字:“真假難明”。

  素心看見此字帖,本來並不在意,畢竟太后娘娘熟讀佛經,這一行字帖,不過是對佛法的心有所悟。

  然而在這之後……太后娘娘卻自稱患了癔症,先是召來了宮中御醫,問詿o果後,懷疑是鬼魂作祟,便召來欽天監的道士。

  道士們起初連番問卦投杯,皆是一無所獲,於是姓f紛紜,但到過幾日後,漸漸理清其中情況,查明是爲塗山氏殘魂所害。

  塗山氏陰魂不散,不知爲何竟留下了一縷殘魂在太后娘娘體內。

  素心的思緒之間,太后娘娘目不斜視,不曾回頭看去。

  待走到深處時,安後停了下來,緩緩問陳易道:

  “你今日爲何事入宮?”

  陳易不露聲色道:

  “閔鳴的事。”

  “哦,看來你在乎她,本宮還以爲不在乎。”安後玩味地說道。

  陳易不做回答。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告知面前這個女人,自己是因爲閔寧才進到宮中。

  “既然你如此在乎,何不趁早要了她,害得本宮唱了這麼久的黑臉。”

  安後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樓,嘆道:

  “本宮在那裏見她時,她抖得厲害,教了那麼多天,還是如此懼怕,可見她悟性實在一般,按佛門的說法,真真是沒有慧根。”

  陳易隨口應道:“她自然沒有慧根。”

  “那你說說,她有什麼?”安後笑問。

  “……”陳易沉吟一會後道:“傻逼?”

  聽到這從前聞所未聞的用詞,那鳳袍女子先是微微怔愣,反應過來後,不由失聲大笑。

  “好詞,好詞…”

  笑過之後,安後輕嘆兩句後道:

  “雖是罵人的話,卻也說中了這隻有色相的青樓女子。”

  隨着這一番對話,二人彼此劍拔弩張的氛圍,算是徹底緩和了下來,只是仍有些許的僵硬。

  陳易見這一幕,稍微調整過了些心情,他道:

  “我在乎她,從一開始到現在,不過只在乎她的色相。

  要說性情這一點,她不一定不討喜,娶回家中定然會是賢妻良母,只是她常年受困於青樓之中,見識爲免太過湵。遗c我相差極大,又幾次給我使絆子,所以要說真有多麼在乎,那也不見得。”

  安後微微頷首,讚許道:

  “很好,這種女人,你玩玩就可以了。”

  陳易三分真七分假地附和道:“那自然是。”

  “林琬悺亦是如此,你玩玩也就可以了。”安後又說道。

  陳易不知她爲何提起林琬悺,或許是因地宮的緣故吧,不過他仍然回應道:“那自然是。”

  話音剛落,安後便道:“安南王妃,你玩玩也就可以了。”

  “那自然…”話剛出口,陳易反應過來,驟然改口道:“自然不是。”

  安後卻又笑了起來,捂嘴道:

  “你還想瞞得住本宮?你肚子裏有多少蟲子,本宮都一清二楚,易兒,從你出現在我面前那天起,你就逃不出孃的五指山。”

  話語之間,微寒的涼風掠過,遠處的景仁宮屹然不動,寬大的燕居冠服也是這般屹然不動。

  一旁的素心看見這一幕,識趣地低下頭,像是個木頭一樣直立着,待在這宮中服侍太后多年,她早就知道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

  接着,安後轉過身來,目光柔和,然而嘴上噙着冷笑道:

  “那王妃扮本宮扮得很像是吧。”

  陳易沒有回答,眼眸垂了下去。

  “真不知安南王知道你與她私情以後,到底是什麼反應,不過說到底,還是擺不上臺面,而且你也沒那麼在乎她。”說到後面,她越說越溫柔。

  陳易沉吟不語。

  “既然不在乎,那又爲何與她相交呢,是爲了用假貨替代真貨,”安後頓了一頓,嗓音和緩道:“這又何必呢?”

  陳易倏地抬眸,嘴脣微動,卻又似乎被切中了要點,說不出話來。

  安後的話音越趨慢條斯理道:“與亂臣僮咏Y交,只爲以假亂真,於大節有損,於大義有虧。”

  陳易的眼角眯了起來。

  安後已經靠了過去,指尖輕抬,想要觸碰一下那一張熟悉的臉龐。

  話已至此,她再不隱瞞,攏着鳳袍萬般溫柔道:

  “易兒,你我不要再鬧彆扭,再做母子可好?”

  陳易低下頭,良久後終於道:

  “可你纔是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