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96章

作者:蓝薬

  “……”

  似是風都爲之一停,那燕居冠服之上的鳳顏滯澀,臉龐肉眼可見的僵硬了起來。

  她成假貨了?

  而面前的陳易勾脣笑了,問道:

  “要不要假扮一下那時的王妃,讓我喊幾聲‘娘’?”

  安後面如白紙,原本屹然不動的鳳袍顫了起來。

  陳易滿臉堆着親切的笑。

  不知過了多久,那鳳袍止住了顫抖,她又笑了,笑容裏並無急切,而是悠然自得:

  “只敢提及王妃,不敢提及塗山氏,你是在害怕什麼?”

  這一回話音落下,陳易勾起的微笑稍稍僵住。

  安後鳳眸與陳易對視,許久之後,面色自得。

  她轉過身,指向那座小樓道:

  “何不上來一敘?”

  陳易思索之後,微微頷首。

  於是安後便領着陳易上樓,隨意對女官素心揮了揮手,後者馬上從這動作中會意,立即轉身去吩咐宮女備來酒菜。

  伴隨着君母與臣子在二樓落座,一樣樣小菜被宮女端着上了樓,而素心則親自捧着一壺上好的“佳清釀”,隔着鐵網溫煮了起來。

  不一會後,陳易和安後之間的酒杯裏都盛上了熱酒。

  安後捻起了酒杯,酒水微微搖晃,舉杯將酒水一飲而盡。

  她眺望起了遠方後道:

  “本宮還記得,在地宮祀天壇裏頭,你到底是如何維護本宮。”

  陳易聽到後舉起酒杯的手停了一停。

  那時安後被塗山氏所附身,如今記得地宮之事,本來也無可厚非……

  可是…聽她這番語氣,

  難道真如她所說的那般,塗山氏的一縷殘魂留在她體內?

  安後慢慢道:“記憶猶新啊,先帝沉湎於玄修,以致於本宮入宮多年卻膝下無子,不曾知道爲人父母是何種感覺,那時終於明白了,哪怕過了這麼久,每每想到你自伐,心頭都隱隱作痛。本宮的意思,你可明白?”

  陳易怔了怔,沒有看她,盯着杯中酒液道:“不明白。”

  “你說不明白,其實你心裏明白,只是不願面對。本宮查過,你孤身一人來到大虞,不曾提及父母,想來是年幼時便不知父母,正因如此,塗山氏對你真心相待、視若己出,你也將她視爲了你的母親。”

  安後溫和一笑,平平淡淡地點明道:

  “那本宮如果說,要將你視作兒子呢?”

  陳易猛地抬起了頭,瞳孔微縮。

  宮女上前斟酒,安後接過,她已經有些微醺的醉意,但仍舊一飲而盡。

  半晌後,她緩緩道:

  “如今你再也見不到塗山氏,定然思念萬端,而本宮這些日子以來,屢犯心病,也想認你做個義子來緩解……雖說義子義母終歸是假的,可假作真時真亦假啊。

  更何況那塗山氏留了一縷殘魂在本宮體內,倒也算不得假。”

  安後說完話後,臉上泛着些許酡紅,似是不勝酒力所說的胡話。

  陳易嘴脣微動,不知如何回答。

  安後的眼神真摯,輕笑一聲道:

  “說到頭來,或許你我之間是抱團取暖,你被塗山氏認作了啓,也把她當成了母親,而我膝下無子,無人可依,如今塗山氏已重回地宮之中,你我恰好能作對母子。”

  陳易終於開口道:“…什麼意思?”

  “還不願明白嗎?”

  宮女上前斟酒,安後再度舉杯,接着她渾身一顫,螓首晃動,似在與誰爭搶着控制權。

  陳易下意識地起身,這一幕與當時塗山氏附身安後之時,兩個魂魄彼此爭搶軀殼時幾乎一模一樣。

  許久之後,安後緩緩平靜下來,她凝望着陳易,柔聲道:“啓,你真不願認娘?”

  那是塗山氏的口吻!

  伴隨着這一話音落下,陳易瞪大了眼睛,嘴脣嗡嗡地喊了一聲:“娘…”

  接着他好像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又道:“娘娘…”

  安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似已塵埃落定。

  可她沒有想到,

  陳易心頭卻是暗笑了一聲:

  她說塗山氏仍有一縷殘魂留在體內…

  但爲什麼,她會叫他啓?

第312章 我很得意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陳易真的相信塗山氏留了一抹殘魂在安後體內。

  人總是對某些奇蹟抱有期望,陳易也並不例外。

  哪怕理智告訴他,塗山氏已經完全重歸封印之中,地宮若不出世,她就再也不會出現。

  可感性上,陳易仍然不免希冀,塗山氏可能會憑藉着某種祕法,默默陪伴在他身邊,只是他還沒察覺,他還不知道。

  甚至爲了避免陳易發現,她還小心地不發出一點聲音,不留下哪怕一點蛛絲馬跡。

  只可惜,幻想終歸是幻想,當幻想仍然存留在幻想中時,纔會是真的,一旦落到現實之中,便虛假無比。

  安後的那一句話,讓陳易清醒了過來。

  地宮之中,塗山氏是把他當成過啓,但在最後,她已經知道了陳易是陳易,而不是啓。

  可這一切,安後並不知道。

  因爲她的記憶,只停留在了祀天壇。

  在祀天壇之後,塗山氏徹底甦醒,壓制住了安後的魂魄,後者的感官被盡數屏蔽,而塗山氏再也沒有發生意識混亂的情況。

  所以,陳易算是明白了。

  繞來繞去一大圈,其實到頭來,根本就沒有什麼塗山氏殘魂。

  說是什麼殘魂在作祟,不過是個理由罷了。

  人無論做什麼事,都要藉口,都要理由,自己是如此,這臨朝稱制的太后何嘗不是如此。

  到最後,安後不過是爲了攻心而已。

  只因他仍然是她向晉國陳氏復仇的一柄好刀。

  姓陳、出身不明、武藝進展之快直追當年的斷劍客,再配合刻意散播而出的謠言……

  只怕如今晉國陳氏裏,也已經有人懷疑他是哪一房出走的庶子。

  陳易輕輕搖晃着杯中佳釀,酒液澄清,試探到了如此地步之後,他將之舉起,一飲而盡。

  安後輕輕抿脣,閒談道:

  “當時地宮裏,你讓本宮去給襄王女封郡主,如今懿旨已經擬好用了印,不僅能赦了她的罪身,還能將她過繼到景王府上,名正言順地給她封個郡主,嫁給你當平妻。

  易兒,如今你這麼寵她,真就讓她永遠當個妾室不成?且不論她出身皇室,你這般做乃是殺頭大罪,便是隻考慮這討喜的人兒,你也合該讓她當平妻。”

  安後的話音落耳,陳易既不搖頭也不點頭。

  其實不管殷聽雪是妾也好、是妻也罷,她在陳易心裏的地位都是不變的。

  是妾還是妻,或許對於這世界的人來說有很大的區別,可是對於陳易來說,其中的區別只是一個微乎其微的名分而已。

  說到底在陳易心裏,不存在妾和妻高低之分,對於那一信樱挥行┰诤醭潭壬系膮^別。

  所以眼下,陳易答非所問道:

  “那麼…我的正妻呢?娘娘。”

  聽他叫她娘娘,安後的眉宇舒緩着。

  初初從地宮回來時,她心有芥蒂,頗有卸磨殺驢的想法,只是後來…她稍微想開了些。

  特別是在逖砰w之後,見到他倒在那假貨懷裏,她心頭便五味雜陳,複雜得難以言喻。

  安後嗓音平緩道:“你的正妻,便等着封侯之後的賜婚便是,本宮向來不願虧待你,這一位正妻自然也是天下少有的美人。”

  陳易緩緩吐出四個字:“東宮若疏?”

  鳳眸隨着這一話音斂了起來,安後意味深長道:“看來易兒都知道?”

  陳易輕聲一嘆,毫無保留道:“那時…林晏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林黨當時意欲逼宮政變,爲了拉攏陳易,將背後的謩澅M數告知,無論是安氏本宗被晉國陳氏屠滅,抑或是陳易身上留下的奇毒。

  燭光在安後的眸裏撲朔流轉。

  她嗓音放柔道:“這並不難猜,不過…把你用作刀,只是過去的想法。”

  話音之間,她便見陳易精神集中起來。

  這時,一旁的宮女正欲爲陳易的空酒杯斟酒。

  安後卻揚手製止,朗聲道:

  “將那味藥倒入酒裏。”

  隨着這一聲話音落下,早有準備的素心從懷裏摸出了幾粒淡黃色的丹藥,她拿起藥杵,將丹藥揉碎,陣陣藥香便蔓延開來,隨後倒入到酒水之中。

  宮女重新捧起酒壺,往陳易的杯中倒酒。

  微微泛黃的佳清釀呈現在陳易面前,安後開口道:“這便是解藥。”

  陳易斂了斂眸子,而後五指用力地舉起酒杯,將其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水入肚,陳易驟然間感覺到氣血翻湧,如同奔流之水般流通周身,而後衝擊着那些積攢着奇毒的竅穴。

  藥勁傳至四肢,那飽受奇毒灼燒之苦的竅穴漸漸緩和放鬆,舒暢之感接連傳來,陳易兀然覺得全身都輕盈了許多。

  這真是肉身舍利湯的解藥!

  陳易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君母。

  安後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

  “要解這肉身舍利湯,需要五種不同丹藥,你方纔所服用的,正是解藥之一。”

  陳易收斂了下神色問道:

  “那…其他解藥呢?”

  將陳易的表現一覽無餘,安後莞爾了:“本宮說過,不想你死。”

  說完之後,她站起身來,腳步微微搖晃,似是不勝酒力,陳易見狀上前一步,扶住了安後的手臂。

  宮女過來之後,他鬆開了手,而安後這時卻擺手不要宮女去扶,她站穩了身子,步步走下了這座小樓。

  陳易也緊隨其後,其身後一袑m女都素心的制止下沒有跟上,這位女官格外體貼聖意,她似乎察覺到安後要到哪裏去,接着喚人準備好餌食送到蓮音湖去。

  安後走在宮中的石磚路上步步深入,沿路不見宮牆,唯有草木相伴,陳易跟在後頭,像是個孩子一樣不願離開。

  當安後的腳步停下來時,陳易看見了那宮中著名的蓮音湖,微涼的冬風拂過,水面漣漪陣陣,那湖上枯萎着無數蓮蓬,遲中艴幇挡厣钐帲ㄋ阋粍硬粍印�

  在湖邊石桌處,擺放好了餌食。

  安後立在湖邊,長裙及地,她背對着陳易,緩聲開口道:

  “你和那安南王妃,玩玩就可以了。

  安南王並非善類,此人如狼似虎,說不準哪一日,你就死在人家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