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94章

作者:蓝薬

  他朝陳易眨了眨眼睛。

  陳易這纔會意過來,輕描淡寫地一掌推去。

  掌鋒擊中腹部,大內高手自行泄去渾身氣力,整個人倒飛出去,方纔同僚落到三丈遠,他落到了四丈遠的地方。

  他雙眼一閉,自己昏了過去。

  越過兩個大內高手,陳易穿過了外朝與內廷鏈接的大門,遠方的景仁宮已經在宮牆的掩映下露出了一角暗金色澤。

  深紅的宮牆深不見底,石板路上陳易的倒影拉得很長,與天色混淆在了一起,看得並不清晰。

  走過一段路後,陳易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便見一個身影在暗處之中半隱半顯。

  “按理來說,我是不能進來,”

  頭戴金絲帽、虎背蜂腰的人物緩緩走出,以其身上紋飾判斷,儼然是大內高手之長,

  “曹久翁,請指教。”

  陳易沒有跟他多說廢話,眼神肅殺。

  曹久翁意味深長地看着陳易,看着他大步往前走,腳步逐漸加快,從一開始的漫步,變得膝蓋逐漸微微彎曲,而後似鷹隼一般衝了過來,像是要撞開沉沉天色。

  伴隨着他一起衝殺而來的,還有那柄繡春刀。

  那是自上而下的一刀豎斬。

  曹久翁腳步抬起,左手探出,身體一側,恰好躲過了陳易這一刀豎斬,緊接着他右手擰起,呈現鶴形直接就擊向陳易握刀的手腕。

  破空之聲淒厲嘶鳴。

  然而就在曹久翁這一鶴擊擊中之際,陳易的手腕往上一抬,猛地把刀拉回來,其速度之快超乎想象,局面瞬間變化,反而像是曹久翁將手往刀鋒上撞。

  曹久翁“咦”了一聲,瞬間就改力抬手,刀鋒與這一鶴擊相錯而過,短短一息的交鋒之間,變化莫測,危機四伏,最後卻又無事發生。

  曹久翁退後數步,略微感嘆道:

  “我暗中觀察你功夫,推測氣機的軌跡,原以爲這一擊應該得手,讓你這一刀脫手,不曾想你竟還能再度變化,這是爲什麼?”

  陳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虎鶴雙形拳?”

  曹久翁臉色不變道:“正是。”

  陳易晃了晃手上的無雜念。

  這曹久翁方纔入門之時並未出聲暴露境界,而是刻意壓制住真氣的流動,讓呼吸變得綿長間夾雜着急促,踏出的四方步也是一板一眼,就像是武館裏練死勁的那種。

  如果說陳易從進皇宮起是在虐菜的話,那麼這個曹久翁,就是裝菜讓陳易掉以輕心,隨後尋求一招制敵的良機。

  曹久翁想得很好,只是陳易在上清心法的加持之下,看到了曹久翁抬手之時不經意流露出的高手氣度。

  這種氣度就好像殺氣一般,如果你能藏起來,那就最好藏起來,如果藏不起來,那就騙不了人。

  陳易再度折腰向前,刀鋒好似一弧圓月一般朝着曹久翁殺去。

  曹久翁這一回不再有任何隱藏,徹底拉開拳架,身形伏低,呈現出猛虎捕食的姿態,在陳易這一刀襲來之時,就駭然衝撞過去。

  眼前的掠起黑影,瞬間就閃爍到面前,陳易直接鬆手丟刀,雙拳一上一下轟然而去。

  一拳直中面門,一拳直中腹部,兩拳之下,可怕的迸裂聲中,曹久翁整個人倒飛出去,身上的衣袍鼓鼓震盪,似要就此落敗。

  陳易抬起步乘勝追擊。

  然而就在陳易衝殺到兩丈之時,曹久翁身影猛地爆發出一陣氣力,像是被加了鐵塊一般砰地落地,而後身影弓起,反震之後朝陳易撲來!

  原來他利用了剛纔被打得倒飛之時,刻意賣出了一個破綻。

  曹久翁雙爪如鉤,要將陳易生生撕碎,破空的身影爆裂出勁風。

  陳易的髮梢隨勁風而動,他的身影往後掠着,面色淡然。

  就在曹久翁雙爪抵近的那一剎那,眼前卻一黑。

  落地的無雜念竟自行移動,生生拍在了他的面上,震出鮮血。

  這樣一招以炁御物,是曹久翁所始料未及。

  在拍過之後,他身影已亂,而下一秒不得不急停下來,只因陳易已經取下了背上的劍,劍鋒遞在了曹久翁的脖頸之上。

  “呃、呃、呃……”

  劍鋒只有一寸之隔,曹久翁喘着粗氣,緊緊盯着那一抹寒亮的劍鋒,雙爪舉在半空之中,不敢有絲毫動彈。

  陳易靜靜看着曹久翁,隨後一掌擊在他的右胸。

  伴隨骨頭的碎裂之聲,曹久翁整個人被轟飛了出去,勉強雙腳落地,退後幾步後,又跌倒地上。

  他還有一些力氣起身,但他就此止步,沒有繼續起身。

  而陳易已轉過身去,大步離去,景仁宮已越來越近了。

  穿過長長的宮牆,直入這最後一道宮門,寬闊的鋪滿漢白玉石的殿前廣場映入眼簾,昂起頭,陳易便見到那座冒着縷縷白氣的殿宇。

  裏面似有人在等他。

  就在陳易抬腳起步的時候。

  無名老嬤的身影,又一次兀然出現了。

  陳易正欲止步,

  他的身邊,卻也出現了一個身影。

  獨臂女子越過了他,溟漠天色之間,朝着無名老嬤而去。

第310章 不想你死

  周依棠直直走向無名老嬤之時,哪怕明知道她不過初初養好了傷,境界侷限於三品之中,不及無名老嬤,可陳易還是心中安定下來。

  一直以來,這師尊都是他最大的依仗。

  正因如此,陳易這一回纔敢強闖皇宮內廷。

  伴隨着周依棠的接近,無名老嬤蒼老的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她的手臂已經微抬。

  而這寬闊的殿前廣場之上,傳來了周依棠清冷的話音:

  “你可過去。”

  陳易腳步加快些許。

  無名老嬤橫眼望見這一幕,頃刻聲如雷震:

  “你敢?”

  浩大的聲音撲面而來,震得陳易的衣袍凌亂,而一圈圈的剛烈氣機,以無名老嬤爲圓心蕩漾了開來。

  周依棠側眸冷視無名老嬤,指尖並起。

  並起指尖如劍,盪漾過來的無形氣機徑直被分了開來,朝兩側卷着橫風推了過去。

  氣機外放,縱使被分成橫風,可其中壓力的還是不言自明,陳易每一步都是重踏出去,每一步都要讓真氣流轉經脈,這無名老嬤坐鎮皇宮十五年,其武道氣魄絕非尋常人可以媲美。

  無名老嬤只掃了陳易一眼之後,就將目光挪回到了面前的獨臂女子,寅劍山劍甲、通玄真人、武榜第九,無論是哪一個名頭放在江湖之上,都足以震懾一方,以至於她可以護着那陳家豎子直入皇宮之中。

  無名老嬤眉宇化不開的凝重,曾經景仁宮之上,她便憂心過這獨臂女子孤身入宮行刺太后,她受龍脈滋潤許久,又坐鎮皇宮,一旦與之廝殺,自覺有七成勝算,可勝算是勝算,並不意味着她真能在天下第九的手中保住安後。

  宗師間的交手,越是無所顧忌,就越是容易達成目的,昔年天下聞名的當陽湖一役,真天人許齊對陣老劍魔吳不逾,這場新老天下第一的交鋒,除去殺伐之爭外,就更是武意之爭,最後許齊生生錘斷吳不逾的沖霄劍勢,一舉登頂,這裏頭何嘗沒有吳不逾一念纖塵的原因在?

  而倘若無名老嬤面前的周依棠意欲死戰,那麼無名老嬤是否真的有足足七成勝算這麼多?

  思緒之間,獨臂女子已經徑直前行,手中並起的劍指將越來越多的氣機一分爲二,殿前廣場之上橫風肆虐,塵土暴起、煙霧瀰漫。

  無名老嬤氣機一漲再漲,周依棠的步伐只是稍微緩慢了些,而劍指也抬高了些,豎着御在面前,身上道袍隨風而舞動。

  當彼此之間距離不過兩丈之時,雖未交鋒,然而勁風如刀,漢白玉鋪成的地面之上,竟多了十幾道猙獰裂痕,觸目驚心。

  沉默許久之後,無名老嬤對面前這女人開口道:“此子到底與你何干?”

  周依棠不作答覆。

  無名老嬤並未追根究底,而是繼續道:“不過我在此,也不是爲了解清你們之間的關係,人各有責,我鎮守皇宮十幾年,斷不會讓你再走進一步,你想清楚。”

  說着,她頓了一頓,原本似是已漲無可漲的氣機,竟再攀上了一個高峯,整個人的氣勢臻至巔峯。

  地上勁風颳成的裂痕更是可怖猙獰。

  無名老嬤震聲一問:“你如何勝我?”

  周依棠仍舊無悲無喜的模樣:

  “我未必是要贏你。”

  無名老嬤面色不變,氣魄磅礴,她已經單手抬起,只因這天下第九的腳也抬起,要向前再進一步。

  就在無名老嬤一擊既出之時,聽到一句:

  “我便是出力五成應敵,那又如何?”

  ………………………

  陳易已經踏入到景仁宮之中。

  仰頭看去,便見滾滾地龍的熱氣之中,案桌前的太后獨坐,身旁並無侍衛,她一手持硃筆,垂着頭批閱着一份份奏摺。

  安後目不斜視,似是未曾發覺有人入內。

  陳易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他原以爲踏入這殿宇之中還有一戰,卻全然想不到那身着燕居冠服的君母一人獨坐。

  不知多久,寒風撲朔在景仁宮外,捲動了地龍冒出的熱氣。

  那嬌豔又威嚴的眉宇緩緩抬起,她道:

  “你既進來,不道一聲參見麼?”

  陳易沉吟半晌,答非所問道:

  “好久不見。”

  安後平淡道:“不過十四日而已。”

  話音落在陳易耳內,他意識到了什麼,安後竟然準確算過了那一日到今日的相隔時間。

  陳易眸光微眯,直直凝望着這無盡華貴的女子。

  安後慢悠悠地批閱着奏摺,良久後才道:

  “劍履上殿,好大的膽。”

  “忠肝義膽,自然大膽。”陳易不冷不淡地回道。

  安後這時側眸瞥了他一眼,紅脣微勾道:“請。”

  陳易不解道:“請?”

  “你背劍攜刀在此,若不爲殺本宮,豈不是白白浪費?”

  話語之間,安後已緩緩起身,雙手平放於腹前,生死懸於一線,她仍舊氣度從容,閒庭信步地走到案桌之前,居高臨下地直面陳易。

  陳易緊緊盯着她,忽然一笑道:

  “手中的刀劍,不過殺人,這段時間以來,我學到很多。”

  安後凝望了他一眼,也笑了:

  “譬如說,學到了如何勾結異姓藩王?”

  “是你先下毒給我。”陳易平靜地陳述道。

  “那又如何?”安後反問着,眸光錯開了陳易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伴隨着這句話音落下,殿宇之內,殺氣兀然盛起,凌冽了開來。

  陳易的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之上,反問道:“那如果臣不想死呢?”

  “你敢不死?”

  安後睥睨而視,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