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92章

作者:蓝薬

  “小女不慎摔着,衝撞了您。”

  那女子並未在意,而是既不過分熱氣,也不冷漠道:

  “沒什麼衝撞不衝撞的,你倒在草地裏,不是倒在路中間。”

  閔鳴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正如女子所言,自己站立的地方果然是草地之間。

  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接着噗嗤一笑道:

  “一個這麼大的屁股墩,真是好難不在意。”

  閔鳴俏臉微紅,不知要如何回應,只好尷尬道:

  “看來小女終歸還是衝撞了您…小女初初進宮不久,不知您是……”

  那女子溫和道:

  “我姓冬,封號聽着嚇人,就不說了。但如今在冷宮也並無什麼地位可言,更何況沒有孃家依靠,無權無勢,所以你找旁人打聽封號就是。以後見我,萬萬不敢讓你喊聲‘娘娘’,你喊我冬夫人就可以了。”

  閔鳴微微頷首,可腦子沒轉過來,便忍不住地去想如今的危局,一時之間呆立了起來。

  冬夫人見閔鳴遲遲不動,便親切道:

  “你是剛入宮不久的宮女吧,要不要來我這一趟?”

  “啊,這…”

  “來吧,深宮寂寞,平日連個能說話的人都少有,不會虧待你的。”

  說着,冬夫人轉身就走,她的話音似有別樣魔力,閔鳴猶豫了之後,抬腳跟了上去。

  傳過長長的宮牆,一路見到一些宮女太監,他們遠遠瞧見冬夫人的時候,稍微低下了頭,恭候着她走過,閔鳴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裏有了猜測。

  走了幾個拐角,幾處宮門,一處略顯荒涼的庭院出現在視野裏,草木少有修剪,張牙舞抓格外茂密,遠處卻有精心打理的花圃。

  殿宇上生着藤蔓。

  冬夫人走進敞開的殿門,隨意便坐了下來,給閔鳴泡起了茶水。

  閔鳴環視了一圈,發覺這裏沒有宮女。

  “太冷清了是嗎?”冬夫人問道。

  “有一些…”捧着茶水,閔鳴回應道。

  何止是有一些,宮殿裏空空蕩蕩,冷冷清清,許多角落都徽衷陉幱把Y,少了些煙火氣。

  冬夫人輕聲嘆道:“以前不是這樣,那時我還有六七位貼身宮婢,裏頭一些還是從家鄉帶過來的。”

  冬夫人的官話雖然說得嫺熟流利,可閔鳴隱約聽到些奇怪的口音。

  冬夫人…

  閔鳴垂下頭琢磨,入宮的時間不短也不晚,她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個名號。

  既然自稱夫人,那麼定然是有夫之婦,而如今是黃龍三年,聖上不過四五歲,被鎖在深宮之中,除了祭祀天地宗廟之外,便不能見人。

  所以閔鳴稍稍琢磨,便覺得這女人肯定是先帝的某個妃子。

  那麼自己跟着過來到這裏,豈不是……

  閔鳴有些緊張起來,她害怕因此被太后治罪。

  冬夫人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捂嘴笑道:

  “反應太慢了,尋常宮女可不敢到我這來。”

  她笑過之後,便把笑容收斂住了,閔鳴望見她肌膚白皙凝脂,濃黑的長髮在坐直的時候垂直着,輕觸及地。

  閔鳴陪着苦笑了下道:

  “只是如今…我也不算尋常宮女。”

  兩面爲難,幾乎是等死的局面,她已經有些破罐破摔的心態,眼下雖知冬夫人許是先帝嬪妃,她卻沒有多少的慌亂。

  當然其中也有與太后的威壓相較,冬夫人格外平易近人的緣故。

  冬夫人見她反應平淡,便說道:

  “看來你確實並不一般,若是可以,也不知能不能常來,我一人呆在這,真是不太習慣。”

  說着,冬夫人站起身來,閔鳴的目光順着望去,便見她自一處桌臺架子上撿起一根玉簫。

  冬夫人回首嫣然一笑,明明年歲與太后相仿,卻幾分少女恣意道:

  “你若常來,我吹簫給你。”

  還不待閔鳴回絕,她便看向閔鳴的手,

  “真纖長啊,你定然會古琴,正好配玉簫。”

  面對冬夫人的邀請,閔鳴不知如何是好,既不搖頭也不點頭。

  終究還是冬夫人體貼入微,低落道:“讓你難堪了。”

  “…也不算多難堪。”

  “話說回來,我見你是從景仁宮裏出來,可是有什麼事煩愁?”

  “……”被這樣一問,閔鳴眼角就禁不住微酸,強顏歡笑道:“哪有什麼煩愁呢?”

  冬夫人見此也不多說,多說只會爲難,於是她輕嘆一聲道:“像你這樣,肯定家裏還有親人,有什麼煩愁不要怕,回去說了就好,便是家裏人沒有法子,也能給你分擔。”

  閔鳴聽到這話,心停了一停。

  把這件事…告訴給閔寧麼?

  閔鳴從前沒有這麼想過,可如今冬夫人一說,伴隨那體貼入微的聲音起,她就想把這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給閔寧。

  再怎麼說,閔寧她都是家裏的頂樑柱了……

  想到這裏,閔鳴就站起身來,有些忍不住地想要回去。

  “你要走了嗎?”耳畔傳來冬夫人的話音。

  “嗯…待得有些久了,也該告辭了。”閔鳴歸心似箭,胸脯一顫顫的。

  冬夫人也不去拆穿她這蹩腳的小謊,只是微笑點頭,甚至不去做個讓人以後常來的約定,像是知道這樣會讓這胸脯不小的宮女爲難。

  不久之後,閔鳴的身影消失在了冬夫人的視野裏。

  冬夫人嘆了一聲,正欲在貴妃榻上緩緩坐下。

  她的身後卻驟然響起了話音:

  “冬貴妃,今日你到景仁宮外到底是有何事?”

  無名老嬤冷冷看着這長髮及地的高麗妃子。

  冬貴妃水媚似的眼眸低垂,和和氣氣道:

  “一來只是想走走,二來則是想問問…太后娘娘什麼時候讓我出宮嫁人。”

  “要不了多久了。”

  冬貴妃眸子裏閃過一絲陰鬱。

  不過,她還是曼聲道:

  “還望是良人。”

  “那就不會是良人。”無名老嬤冷笑過後,大步離去。

第308章 有事求你

  一連數日一晃而過。

  這些日子無論是止戈司還是別的地方,都並沒有什麼事務需要犯愁,陳易也樂得清閒,幾乎是去一趟止戈司看上一眼,跟羅南無打聲招呼就回到家中。

  江湖事務在新年到來之時往往極多,但大多不過雞毛蒜皮的小事,往往各處衙門就足以應付,根本就動用不了止戈司,哪怕動用得了止戈司,也是司丞之下的各個司務去處理。

  至於如何處理,與許多市井說書先生講的不一樣,首先要靠的自然是人脈,其次是官府權威,再次是財力,最後纔是武力。

  這世上沒有空中樓閣,一個能入止戈司的人必然是五品武夫,最次也是六品,而武藝成長到這種地步,斷然少不了各式各樣的人情冷暖、貴人相助,整個止戈司內十位司務,其人脈幾乎覆蓋了整個京畿一帶。

  所以遊胥認識仇罡,陳易殺了遊胥,因此牽扯上仇罡來尋仇之事,實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而京中倘若有人將陳易殺死仇罡之事揭露,說不定又會牽扯上不少人過來尋仇。

  哪怕有周依棠在,這些人難以威脅到陳易及身邊人,但老是被蚊子釘襲騷擾,還是非常可怕的,而且說不定哪一日就陰溝裏翻船。

  沒有公務繁忙,陳易便待在家中,整日也不算無所事事,清晨時分陪着殷聽雪在周依棠督促下修煉,隨後自己也跟着練一下寅劍山的劍,在這之後就和周依棠談一會天,大多時候只有短短一刻鐘,而且這前世之妻少有回應,一刻鐘後她便回客房再度閉關養傷,直到晚上才能再見一次面,這未免讓人心生鬱悶感懷,只是陳易很少憐花惜草自尋煩惱。

  喫過午飯後的時間陳易倒是清閒自在,但卻也是殷聽雪最怕的時候,只因這時的夫君是最容易飽暖思那啥的,少女算過了,下午折騰一回,得等到一個半時辰到宵禁之後纔有力氣,可他晚上又會再來一回,不僅遭不住罪,而且整日的時間就這樣被浪費了,所以她只好另尋法子,好說歹說,終於把陳易勸住了,勸住來做什麼呢?

  她唸書給他聽。

  這做妾的少女之前因爲陳易常常不在家,沒事可做,便讀了很多很多書,其中上至四書五經,下至精選版聊齋都有,都是陳易買回來的,一卷卷堆在書房裏,幾乎把整個書房都佔滿,而殷聽雪看過了其中六成,多是小說話本這類雜書,從書裏見到形形色色的故事、形形色色的人,她看書的時候很安靜,連看到感人肺腑處,都是安靜地抹眼淚。

  如今她要念書給陳易聽了,陳易聽得時候也很安靜,等她唸完一卷之後,纔跟她聊聊書上的故事。

  而少女唸書很有策略,在下午的最開始,她唸的都是故事性強的話本小說,慢慢過了半個時辰,她就開始念些晦澀難懂的佛經道經,把陳易念得昏昏欲睡,不得不回臥房睡個午覺,而這時殷聽雪就清閒下來了,可以做些自己的事。

  說是做些自己的事,其實大體也還是讀書,也就偶爾做些女紅,玩下投壺,或者一個人玩葉子牌,好不好玩不重要,最主要是自在。

  每個人都喜歡自在,只是每個人想要的自在不一樣,對於陳易而言,自在就是陪陪這個陪陪那個,對於少女來說,自在就是有一個家,在家裏一個人待着。

  這一連數日後,忽地迎來雨水,越近新年,這雨是淋一場少一場,並不濃厚的烏雲壓在天上,府邸裏光線暗沉,青瓦屋檐唰唰地往下落水,土腥味很淡,少女一襲鵝黃色衣裳,抱着《牡丹亭》正準備念給陳易,可陳易這時不知怎麼,直直眺望着南邊的方向,好一會後突然翻出來宣紙,說是要寫信。

  寫信就寫信吧,作爲他的妾室,殷聽雪爲他壓好了紙,研好了墨,筆尖也用小嘴哈了口氣梳理好。

  口口聲聲說要寫信,可陳易抓住筆後,提筆懸在宣紙好一會,遲遲沒有下手。

  墨水滴到案臺上,斑斑點點,半散開來。

  殷聽雪困惑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怎麼還不下手,難道準備一氣呵成寫駢文不成?

  “我不會寫信。”半晌後陳易憋出字道。

  殷聽雪笑了,一手捂嘴一手抱着肚子笑,險些就站不穩摔倒在地。

  陳易掃了她一眼道:“有這麼好笑?”

  小狐狸立刻就不笑了,連忙搖頭,小手疊在了胸前,細聲細氣地勸他別生氣。

  陳易也沒有跟她計較,而是凝望起了空白的宣紙,這筆墨實在無處可落。

  說不會寫信,倒也不是完全不會,起碼字是會寫的,但問題是不會寫文言文……

  自己不是粗人,遙遠的過去有過九年教育怎麼都不會是粗人,可寫文言文卻是另一回事,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也正因如此,自己對詩會一類並不感冒,其實哪怕是唐宋元等等朝代在這世界不存在,想要抄詩也是極難的,連文言文都不會寫,抄再多的詩也是底子虛浮會露餡,更遑論比詩詞更高的駢文了。

  陳易自覺不是粗人,可對於襄王女來說,這夫君就是粗人,粗到不能再粗的那種。

  “那要不,我念你寫?”想了想後,殷聽雪提議道。

  陳易正有此意。

  於是殷聽雪就把手撐到桌子上,細聲去問陳易想要寫給誰,想寫些什麼,當得知陳易要寫給懷孕的女王爺時候,殷聽雪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不想幫陳易寫信了。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殷聽雪晃了晃腦袋,還是一心一意地幫陳易寫信。

  信裏多是慰問的話,少有一兩句交代近況的言辭,明面上是寫給王妃的,信寫到最後,情意綿綿,要留下一句映襯的話。

  殷聽雪就作了句詩:一春相憶久,此日始逢君。

  陳易原本想寫上去,可臨到結尾,總得說些自己親口想說的話,更何況順着這信看了這麼久,心裏也有些思量。

  於是他寫下八個字:

  蒼山負雪,海枯石爛。

  這八個字寫得好不好,陳易心裏也沒底,只是把信給摺好了,找機會就到驛站寄出去。

  算算時間,信寄到時,她們也應當回到了南疆。

  實話實說,信用白話文寫未嘗不可,只是陳易想到這信秦青洛會看,若用白話文寫,不僅讓這女王爺瞧不起,甚至會讓她大失所望,所以他才執意以文言文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