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83章

作者:蓝薬

  陳易眨了眨眼睛,旋即露出落寞的目光。

  獨臂女子見狀隨意道:“夠用便是了。”

  她這話並不是刻意寬慰,金丹越大,所需要維持金丹咿D的元炁就越多,對於陳易如今的武道境界來說,若是最上品,足以擠佔半座洞府的金丹,那麼所需的元炁就會擠滿周天竅穴。

  而這樣一顆小如芥子的金丹,既不影響陳易的武道境界,又能照常咿D,恰恰正適合他。

  歸根結底,金丹境不過是長生大道上的一個境界,倘若來日得道飛昇,金丹上品與否,終歸不值一提。

  “這粒金丹是由你心湖裏的天眼自行凝聚,”見陳易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金丹,周依棠多了一些話,“若是放個五年十年,定然是最上品的九轉金丹,我如今引你開天眼,是在拔苗助長,但拔苗助長卻恰恰適合你。”

  陳易微微頷首,不助對日後駕馭飛劍千里殺人有所期待,他道:“待我修行有成,最好有一日,一劍轟殺那些算計我的山上人。”

  周依棠聞言,平淡反問:

  “我亦算計你呢?”

  陳易眨了眨眼,玩笑道:

  “那我換一把劍,把你轟得找不着北。”

  獨臂女子不作回應。

  洞府間水氣瀰漫,陳易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陳易看了看金丹,又回頭看了看她,獨臂女子對他這般的舉動有些困惑不解。

  “怎麼?”周依棠問。

  陳易琢磨了下,而後笑道:

  “你處處爲我考慮,對我這麼好,那以後…我要怎麼衝師?”

  獨臂女子眸光流出了天然寒意。

  接着,她抬起手,於心湖之上往下一壓。

  似有“轟”地一聲,陳易感覺到整座心湖頃刻沸騰洶湧,像是被人在心間上重重一刺,一種沒來由的刺痛感貫穿了他。

  湖水洶湧沸騰,漸漸闔攏,千百雜念縈繞,將陳易來回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陳易的心湖終於平靜,他抬起頭,便見周依棠已不見了蹤影。

  他趕緊解除內視之法。

  回到外界,陳易睜開了眼睛,緊接着轉頭盯向了獨臂女子。

  “滋味如何?”她目不斜視。

  陳易抹了抹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還算…不錯,挺疼的。”

  那種刺痛感並非肉體的痛苦可以相提並論,肉體上的痛苦是有延遲的,但那種心上的痛苦卻更深更可怕,非要讓陳易類比的話,大概就是敏感度被調了一千倍,然後一刺。

  周依棠佇立在水潭邊上,四面皆是靜謐,湖水中的游魚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悽神寒骨,悄愴幽邃。

  陳易緊盯着她,正準備說什麼。

  她忽地道:“那時我也一樣。”

  陳易愣了愣,接着嗓音柔和下來道:“你是說…前世洞房那時。”

  周依棠沒有回應,像是默然了。

  而陳易心裏想趁此發作的念頭,就這樣悄然消失成無形。

  他慢慢走到周依棠身邊,從背後摟住了她:

  “我一直都很愧疚。”

  陳易不會忘記自己前世時是怎麼對待他這師傅。

  他生來報復心便重,而且極爲偏執,關小黑屋、上藥後放着、還有項圈……眼下一一回想起來,委實太過畜生了些。

  那些玩法雖然快意,可他本不該這樣對她的,只是那時他沉浸其中,而獨臂女子又固執得不願低頭。

  若是前世周依棠像這一世的殷聽雪一般,哪怕不情不願但也百依百順,他絕不會搞得花樣百出、無孔不入,可是、可是……算了,沒有可是。

  見她直直矗立,既不依偎在他懷裏,也不將他震開,陳易嗓音柔和起來道:

  “我知道你的性子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最好事事都遷就你,只是…那時一時衝動,非想要你給我低頭不可。”

  周依棠微微側過了臉,嘴脣仍舊輕抿。

  陳易見狀,繼續道:

  “但其實…其實後面你我走過江湖後,不是緩和了嗎?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很好很好,我在旁邊說話,你就在一旁聽,時不時會回我兩句,而且重新督促我練劍,教我道法,到了晚上的時候也不再抗拒……後來回到寅劍山時,陸英不在的時候,我們就真的是對夫妻,每日粗茶淡飯也樂得清閒。

  有的時候,哪怕你仍心有芥蒂,不願搭理我,可當我問你飯菜好不好喫的時候,你還是會點一點頭……這樣類似的事,我記得很深刻。

  著雨,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我都想對你好,若果不是你教我活人劍,我也不會去補天,那時我想着,不能讓我師傅就這麼失望……”

  “不必再說了。”

  談及他的死,她終於止不住出聲。

  他死的時候,蒼梧峯安靜了下來,安靜了很久。

  陳易也不說話,靜靜摟着她。

  人是很容易被影響的,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影響,哪怕陳易自詡堅持自我,可堅持來堅持去,就唯有好色這件事從小堅持到大。

  而自己也在被她們影響着。

  無論是周依棠、殷聽雪、還是閔寧等等,她們本質上,都是極好極好的女子,無論是周依棠的活人劍,抑或是殷聽雪的天生悲憫,還是閔寧的行俠仗義,都在處處影響着自己。

  以自己的性情,想要十惡不赦、想要無惡不作,實在太過輕易了,只是有她們在,自己總不會淪落到那一頭去。

  前世毅然決然去補天,其中何嘗沒有她潛移默化的影響在裏面?

  不過這一世,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相同的結果。

  輕摟着周依棠,陳易想了想,緩緩交代道:

  “過完年,殷聽雪就跟你到寅劍山去,你和陸英好好教她道法,至於劍法…教不教都可以,萬一她比我厲害了,不肯被我欺負怎麼辦?這樣一說,要不劍法就別教了……”

  獨臂女子道:“那我一定要教。”

  陳易眨了眨眼睛,敷衍道:“好好好,諒她也不敢比我厲害。”

  微風撫面,落葉垂下,水潭裏又掀起了層層漣漪,游魚再度浮現,於水中掠去。

  二人的氣氛寧靜溫馨,自陳易出現變好的苗頭之後,他與周依棠間也不再那樣隔閡深重了。

  陳易眸光微垂,繼續道:

  “離開了京城後,我就半仙半俠地走江湖,到那時候,寅劍山也會聽到我的名頭,等我也入武榜,我親自上山,當着宗主的面求娶你,這也算了卻了前世的一個遺憾。”

  獨臂女子微微側眸看他。

  陳易只是一笑,保證道:

  “那位置一直都留給你。”

  周依棠付之一笑。

  他送過許多花給別的女子。

  無論是殷聽雪的紙花,還是秦青洛的野山菊…他以後還會送更多花給別的女子。

  只是這些,到最後都比不上蒼梧峯的滿山芍藥花,春來之時,奼紫嫣紅映得層林盡染。

  陳易摟着她,而不經意間,她的手碰到了那根懷裏的銀簪子。

  那是秦青洛的簪子,只是那女子王爺一箭射來,還給了他,似是要就此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陳易暗道不好,連忙退了一退,只是周依棠已經發現了。

  “那簪子…”她低語道。

  陳易連忙組織起語言。

  還不待陳易擺弄一番甜言蜜語。

  周依棠淡淡道:“我都看在眼裏。”

  “她射箭過來的那時候?”

  陳易摸了摸耳畔散亂的髮梢。

  那個時候,秦青洛立於馬上,彎弓搭箭,接着一箭襲掠而來。

  陳易不知道她那時是否遠遠就認出了自己,又或者根本不必認出自己,她只想丟掉這根簪子而已,只是剛好碰見了自己。

  見周依棠沒有喫醋或是生氣,陳易便輕聲訴說道:

  “可能她想…一箭斷情。”

  琉璃光內是一縷情障,那也意味着,他們在不知不覺之間,其實已經彼此有情,二人的關係不只是繫於一個孩子和王妃身上。

  秦青洛隱約覺察到這一點,所以選擇當斷則斷。

  獨臂女子似在自語:“一箭斷情…”

  其實不應如此,她唯有一早就忘了他,這才能斷情。

  需知一念起,諸念生,一箭斷情,越斷越深。

  只是那時她還不明白……

  於是,周依棠嘆道:“她不明白。”

  “那你呢?”陳易從這話察覺到什麼,不由去問。

  “曾經我也不明白。”

  陳易微一怔愣。

  她忽然之間想起和他初遇,後有想起拜堂那時,其中很多風風雨雨,很多細枝末節,心情竟一時繁複。她最後輕輕嘆息一聲,沒有風雲變化,沒有天地異象,就這樣徑直自陳易懷中離去。

  獨臂女子轉身遠遊而去,天地間只剩一粒孤影,

  他死後,她明白過來。

第301章 小狐狸把我殺一次

  景王府。

  安南王退兵之事,由府內供奉傳急遞送到景王手中,這位大虞京中頗有份量的王爺看過之後,並未像王妃想象那般如釋重負。

  “王爺怎麼這樣愁眉不展?”王妃關切地開口道,“這安南王走了,不是好事麼?

  林黨垮臺之後,定安黨本應掌握了更多的朝中力量,只是礙於大敵當前,進了一步始終不敢再進兩步。

  景王捧着這急遞,踱步了一陣後,嘆了口氣道:“看似是好事,只是安南王仍在時,像是一柄劍懸在朝堂之上,那些安家人再如何擅權也不敢跨界,可這人一走,安家就沒了顧忌,我們這邊的人再如何公忠體國,也終究會淪落到退無可退的境地。”

  王妃聽到之後,沒有說什麼凡事要往好處看的話,而是笑道: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是過年之後的事了,新年要到了,與其擔憂別人,不如先把自家的事操勞好,掃清門前雪。”

  王妃所說不無道理,景王轉過頭來,把急遞稍微放了一放,看見正妻舒展溫婉的眉頭,他也是失笑了一下,這時王妃捧來一杯茶水,他雙手接過,而後不經意間看到她多了一條皺紋。

  “你說我愁,你又在愁什麼呢?”景王抬了抬手,輕觸那皺紋道。

  “我哪有愁啊,我只是老了。”王妃回答。

  景王一下便不能言語了,心頭五味雜陳,像是又哭又笑:

  “你這皺紋…又多了一條。”

  王妃溫和地笑了,淡淡道:“我沒有愁,王府裏什麼都不缺,膝下孩子們都過得逡掠袷常@誰會愁,那就真是不知好歹。”

  景王點了點頭,常言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所以家裏什麼情況,他再清楚不過了,景王府雖不及襄王府豪奢,但終究是一字並肩王,光是宗人府撥下來的銀兩便足有九千兩,這還只是小數,王府名下有多處田莊,還有些寄名給別人的商行,自襄王府垮臺之後,景王府的家財一躍就成了京中之巨。

  景王府數十年來從來沒有入不敷出的窘境,可別小瞧這個,京中近一半的貴府豪門年年都是赤字,還不是照樣過活得好好的。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景王府若沒有這麼多的錢財進項,斷斷是養不起一個定安黨,更養不起那麼多的高手供奉。

  屏風外傳來些許腳步聲。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