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景王換了副語氣開口道。
一襲火紋青衣旋即而入,殷惟郢頭頂偃月冠,雲靴掠地,緩步而來,那柄隨身攜帶的桃木劍懸在腰間,金絲下垂着似雲霧飄蕩。
看見是長女,景王語氣柔和了些道:
“惟郢,你怎麼來了?”
殷惟郢微微抿脣,輕聲道:
“給你們請安。”
說着,女冠雙手攏起作揖,腰肢輕輕彎了下去。
王妃見狀,笑道:
“你這些日子來,閉關的時間少了不少,還主動給我們請安,是不是又小有所成了?”
殷惟郢聞言,不動聲色地將嘴角勾起,清聲道:
“母妃,我這些日子遍尋各處道觀,與一械烙炎摰溃闹卸啻坞[有所悟,但始終不得要領,昨日忽然見天色冥冥、大日黯淡,終究是有所感悟。”
說話間,她佯裝出幾分得意。
看着孩子這般表面請安,暗藏炫耀之意的模樣,王妃噙笑起來,而一旁的景王也是眉頭舒展。
見這一幕,女冠心頭緩緩舒了一口氣。
本來無論她修出什麼,是否有所頓悟,只要不是破境之事,都不會這樣過來請安。
可是問題在於…
她跌境了。
被那無明採補得跌境了……
如今境界大跌,自然要主動請安打消父母的疑慮,不然二人哪天心血來潮詢問她的境界,她又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要如是說,你們女兒修道修成了鼎爐,還是景王府仇家的鼎爐……
殷惟郢想想便不寒而慄。
只是面上,女冠仍舊悠然自得,明眸善睞,神采奕奕。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殷惟郢回頭一看,便見一個奴僕在請示過後入內,儼然是有事來報。
景王直接道:“有什麼事說吧。”
“稟報王爺,詩會的名冊都草擬好了,王爺要不要看一看?”那奴僕出聲道。
“自然是要看一看,先給王妃看吧。”景王揮了揮手道。
奴僕把名單遞到了王妃手中。
臨近新年,文人墨客之間的交際可謂層出不窮,其中詩會酒會者最多,景王府不僅不能免俗,而且年年都在府上召開詩會,只是殷惟郢自修道之後,便不再出席了。
如今見母妃端着名冊細看,殷惟郢也無甚想法,她自然會做詩詞,不過多爲青詞和偈頌,於詩會而言委實太玄了,所以詩會之事,她從來就不甚感冒。
景王女見父母注意力都被那名冊,心裏暗道度過了一關,正欲抬手告辭。
王妃看着這名冊,想到了什麼,看了看長女,又看了看景王,而後道:
“話說回來,惟郢她的道侶…有苗頭了嗎?”
殷惟郢打了個激靈,倏地止住了動作。
景王稍作回想,喃喃道:
“是有此事,是那位叫閔寧的千戶,只是道侶之事不好摻和,所以本王也少有過問。”
說着,王爺和王妃都轉過了臉,兩雙眼睛幾分好奇地盯着殷惟郢看。
殷惟郢有苦難言,默唸太上忘情法,平復心境,接着雲淡風輕地抬眸一笑,稍攏袖子,清聲道:
“修仙之事貴在看緣,緣分未到,急也急不來。從前我也心急如焚,但如今也已看開,還是順天而行爲好。”
此話一出,王妃大感意外,而景王也不由微微頷首,壓住神色,心中驕傲並沒有表露出去。
如今他們的女兒養就出如此淡薄名利的性情,越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任誰看到,都會心生驚歎,儼然便是天生道種。
“唉,可惜是女兒,不然王府就是你的了。”景王嘆了一聲,而後又嘆道:“還好是女兒,不然父王也捨不得你修仙。”
王妃笑靨如花,指着景王道:“惟郢你瞧瞧,你父王就是這樣患得患失,根本就不知福禍相依的道理。”
王府上父母彼此調侃,殷惟郢看在眼內,也有所觸動,而後想起了什麼,從懷裏輕輕摸出一瓶丹藥。
殷惟郢將這瓶丹藥放到桌子上,輕聲道:
“這藥有活血養顏之用,師傅給我的,母妃你用着吧。”
說完之後,她作揖離去。
殷惟郢離去之後,王妃按了按額上的皺紋,雙手捧起丹藥,轉過頭與景王對視一眼,夫婦二人都笑了。
景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失笑道:“常言說修仙之人要斷絕紅塵,她這模樣…看來還是修行未到家。”
“子女孝順王爺還不樂意,哪有這樣的道理?”王妃嗔怪道。
景王目光柔和道:“我只是想…這丫頭能得遂所願,她自小便對仙人事蹟感興趣,被太華山收徒之後,更是心心念念着得道成仙。”
王妃微微頷首,轉過眼看向了名冊,看了好一會後。
見她久久不語,景王轉過頭問道:
“這名冊可有什麼問題?”
王妃搖了搖頭道:
“這名冊裏並無紕漏,京中的中上人家都涵蓋進去了,倒是有一個人似乎…不請有些不給人家面子。”
景王疑惑道:
“誰?”
“那近來…聲名鵲起的陳千戶。”王妃小心翼翼道,她自然知道此人與景王府有多少過節。
景王的臉幾乎是瞬間垮了下來,面色陰沉道:
“此子?此子與我景王府勢同水火,我屢次殺他不成,還要把他好聲好氣地請來家裏?”
“林黨畢竟垮了,而他也受太后器重,想來其實跟王府沒有根本衝突。”王妃勸誘地說道,“他以後定然官吆嗤ǎc其就這樣僵着,倒不如請到家中,哪怕不能一笑泯恩仇,也能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景王仍是不滿,陳易與王府的仇怨雖然過去已久,只是他折了王府多少羽翼,景王數都數不過來,堪稱是眼中釘肉中刺。
“這般一笑泯恩仇,本王豈是這般窩囊男子?”
景王拂起袖子,別過臉不看王妃。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景王語氣不善。
王妃壓低起聲音道:“我上次進宮裏聽娘娘說……惟郢她似乎跟那陳千戶好像兩情相悅……”
砰!
景王立刻拍案而起,狠聲道:
“怎麼可能?我景王府與他何等仇怨,你說惟郢跟仇家兩情相悅?若真是如此,本王立刻殺到東華門外,跟他拼命!”
“可是王爺,人家起碼是五品武夫,入了春秋名冊的……”
景王怒氣衝衝道:“我打不過他,我不會一頭往他刀口上撞死嗎?!”
說完之後,景王就喝下一口茶水,似是喝決心酒一般。
殷惟郢跟陳易走得近之事,景王並非沒有聽過,只是那時事務繁雜,並沒有多管,而且這種事按常理來想就極其不可能,所以他事後回想起之時,只覺是個謠言。
而今王妃提起,景王不知怎麼地就動了些怒氣。
接着他稍微冷靜下來,微一琢磨,便兀然發現了種種疑點,而其中最大的疑點猶爲引人注目。
這分明就是…
宮裏刻意傳出的謠言!
“你剛纔說,這話是從宮裏聽來的。”
見王妃點了點頭,景王懸起了些的心放了下來,責怪道:
“你啊你…怎麼那妖后的話都能信?惟郢雖然修道,不在乎世俗之見,擇侶更不看出身,但說破天了都不會跟那種人兩情相悅。”
王妃輕聲道:“我只是擔心…”
“又有什麼可擔心的?罷了罷了,就給他送上請帖,讓他過來便是。本王親自會一會他,自會讓他見識見識何爲大人有大量,當然他若敢損了惟郢的清名,我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景王原本不願請陳易來詩會,只是王妃這樣一提,便覺得不能損了殷惟郢的清名,更何況如今彼此相安無事很久,請來詩會也並非不能接受。
景王與景王妃在廳中旁若無人地交談着。
二人都絲毫沒有注意到,
躲在死角處偷聽到這一切的殷惟郢,已經有些瑟瑟發抖。
…………………………………
黃昏日暮,陳易朝着家中小院而去。
回來的路上,陳易腦海裏迴盪着秦青洛、祝莪,還有周依棠的姿容。
他今日心緒惆悵,哪怕周依棠後來爲他拔苗助長,一下步入金丹,陳易心中的惆悵也並未就此散去。
暮煳鞒粒股饾u徽朱毒┲校炔灰娫乱膊灰娦牵瑤缀跎焓植灰娢逯福ㄓ屑抑须[有微光。
陳易站在巷子裏,看着那家中亮光,遠遠就立着,這小小的院子沒有謇C華裳,也沒有雕樑畫棟,只有平平凡凡地屋檐微翹,還有說不出名字的老樹,以及每晚給自己端茶送水的殷聽雪,不知不覺中,他在這偏安一隅的小院子裏,已經生活了將近半年。
秦青洛和祝莪離京了,閔寧也準備離京,而周依棠和殷聽雪,也終究要回到寅劍山蒼梧峯去,這座京城就好像一處驛站,昨日之時,還是同鄉之人,明日到來,又是他鄉之客。
而陳易自己,也遲早是要離開,只不過是比她們更晚一些罷了。
陳易吐了一口氣,抹了抹臉,笑着自語道:
“還不急,還有好多天能過。”
自語過後,陳易緩步踏入院子之中。
一入門,便見周依棠早已回到家中,她坐在廳中,單手捧着茶碗輕抿,而殷聽雪看見陳易進門,就放下了書,端着茶水就走了過來。
陳易接過茶水,而後拉開椅子在周依棠身邊坐下。
沉吟片刻後,陳易開口道:
“你走得太急,我有好些事還沒問你。”
周依棠沒有看他道:
“但說無妨。”
爲了平復心境,不願讓他看到她神傷的模樣,她離去得突然,
所以確實有該交代的事沒有交代。
陳易組織了一下措辭,接着側眸看了眼殷聽雪。
小狐狸不明所以,抬手撓了撓髮鬢。
陳易轉頭又看回周依棠,輕聲開口道:
“你知不知道,小狐狸把我殺一次?”
這兩天突然很有靈感。就試着順着寫一下,離京之前把一切都梳理清楚。
第302章 抄對了,但沒學會
殷聽雪殺死自己這一件事。
起初的時候,陳易對此其實不太糾結。
上一篇:我和无数个我
下一篇:柯学:太太,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