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37章

作者:蓝薬

  可是他好像…不要我了啊…

  …………………

  屋外細雨霖霖,濺射在青石板路上,院子裏泛起土腥味,不重不輕,闔上門窗就嗅不到了,不過眼下大門是敞開着的,殷聽雪喜歡坐在廳堂的主椅上,一邊看書,一邊欣賞窗外景緻,哪怕看都看膩了。

  殷聽雪晨起時喫了些碎餅,陳易不在的時候,都會先備好飯菜,這些菜餚哪怕放涼了也無所謂,只需要拿個小火爐,打了個火鐮,熱一熱便能拿來喫了,雖然滋味不如剛做的,但也還過得去。

  在喫這事上,陳易總不願虧待她,而且有時出門多了,會有些愧疚,隨後便體貼地問她想喫什麼好喫的。

  喫罷了碎餅,殷聽雪小小打了個哈欠,明明剛醒不久,可喫過早飯便容易犯困,她坐在椅子上,一垂頭一垂頭地打了下瞌睡。

  屋外響起腳步聲。

  那頭頂蓮花觀的獨臂女子緩步走了進來,她明明沒有撐傘,身上卻滴水不沾。

  她一進門見殷聽雪打着瞌睡,指尖輕點一滴雨珠,隨後一彈,水珠似箭般掠了過去,擊中在了少女的臉頰上。

  殷聽雪被打醒了,茫茫然地看着那不近人情的周依棠。

  “日出日落時,最宜修行。”獨臂女子不冷不淡道。

  她這樣過來督促,殷聽雪一下就打起精神,哪怕還是犯困,還是抱起了那寅劍山的心法,小心誦讀了起來。

  獨臂女子看見她一邊讀,一邊便有無形的元炁匯聚成流,慢慢落入到這少女的竅穴之中,而後者絲毫不覺,只是一邊讀着,一邊瞧着這邊,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趁周依棠不注意,小心地打個哈欠。

  少女的心思多,總不喜歡惹誰不高興,她擔心周依棠覺得她不勤奮。

  其實她不用擔心,因爲周依棠從來不覺得誰勤奮。

  修道之事,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常言說天道酬勤,可歸根結底,有了天道,纔有酬勤。

  殷聽雪花了一兩炷香時間,把心法都讀一遍了,正欲放下書,周依棠卻吩咐道:“再讀一遍。”

  少女抿了抿嘴,忍氣吞聲地又讀了一遍。

  半個時辰過去了,她嘴都累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獨臂女子一眼,

  “我讀完了。”

  後者已經坐了下來,就在她身邊,淡淡道:“那就背一遍。”

  殷聽雪欲哭無淚。

  無可奈何,她囁嚅地背起了這部心法,足有三四千字呢。

  殷聽雪常背佛經,一個多時辰下去,總算是背完了,好不容易歇口氣,還沒喘幾聲,便聽到了屈指輕敲茶碗的聲音。

  獨臂女子示意她點茶。

  殷聽雪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吸了口氣,終究還是起身給她點茶。

  茶湯沸騰,屋外細雨依舊,幽幽濃青色,周依棠輕捧茶碗,細細品茶,接着便見殷聽雪小有期待的模樣。

  “好喝嗎?周真人。”殷聽雪幾分期許地問着,陳易總時不時誇好喝。

  “不好喝。”

  “…那你怎麼還多喝了兩口,其實還是好喝對不對?”小狐狸的語氣裏頗有些暗示的意味。

  周依棠直言不諱:“我不多喝兩口,怎麼知道有多不好喝?”

  殷聽雪這回徹底苦下了臉。

  獨臂女子慢悠悠地品完了手裏的茶,不曾看她,目不斜視道:

  “這算是磨礪你心性。”

  殷聽雪轉了轉眼珠子,周依棠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她就有點小委屈,便不滿道:

  “你怎麼不磨礪他的心性呢?”

  周依棠不置可否。

  “他也要磨礪的。”殷聽雪小聲道。

  周依棠斜了她一眼,隨後問道:

  “你好欺負還是他好欺負?”

  “我…”殷聽雪不明就裏。

  “所以柿子要挑軟的捏。”

  獨臂女子的回話理所當然。

  少女聽着,好像說得還挺有道理,下意識點了點頭,但一轉眼睛,又覺得不對啊,怎麼周真人跟陳易都一個樣,沒能耐欺負彼此,就專挑自己欺負。

  殷聽雪從不喜歡被誰欺負,特別是陳易,這樣那樣的溫溫順順,其實是無可奈何,沒有辦法,如果反抗有用的話,她早就反抗了,只是反抗會遭到陳易加倍的鎮壓,再加上連番恐嚇,她已經聽話了。

  她想起了臥房裏的計數,這些天來,已經記下了一個“正”字。

  只要不惹他生氣,努力討他開心,就差二十五次,也就是五個“正”字,這一年就可以不用生孩子了。

  只是這幾天月事,而月事之後的好幾天…易孕。

  殷聽雪想想就怕,她琢磨着,得趁着月事的這些天多討他開心纔行。

  她晃着腿,啪嗒地敲着茶碗,似在思索。

  周依棠不曾看她,只是定定地品着茶水,更不知殷聽雪謩澴攀颤N,道門之中,不乏讀心之術,只是爲一個少女這般大動干戈,未免有失風度。

  “周真人…”

  殷聽雪捧着臉看她,小心試探着。

  周依棠目不斜視,應了一聲:“嗯。”

  “你知道…怎麼討他開心嗎?”殷聽雪輕聲問道。

  “我不做這種事。”

  “那就是知道咯?”

  “不知道。”

  殷聽雪一陣無話,她看出周依棠不想說,原來也不該追問,可眼下除了周依棠,沒人能救得了她。

  周依棠斜眸掃了她一眼,原本還謩澬┦颤N的殷聽雪,心裏有鬼,一下就畏縮了。

  獨臂女子輕叩茶碗,或許終究是同情,想了一會後道:“他不是跟你說過?”

  殷聽雪點了點頭,說道:“他說我喫醋就能討他開心。”

  只是,她也明白,她的喫醋,從來不是陳易想要的喫醋。

  瞧着周依棠,她想到了什麼,捧着笑臉問道:

  “周真人,你能不能教我怎麼喫醋?”

  “哦?我何時喫過醋?”

  周依棠冷笑了聲,

  “他想和誰好就和誰好,與我無關。”

  殷聽雪興奮道:“對對對,就是這個。”

  周依棠深吸一氣,壓下了想敲她一腦袋的想法。

  殷聽雪見狀,意識到有些不好,但也不知該不該道歉,也就沒了話,雙手擱到膝蓋上,安安分分地坐着。

  她出神地看着細雨霖霖,這初冬的雨,真寒涼啊。

  “你膽子大了。”

  耳畔傳來話音。

  殷聽雪愣了下,指了指自己道:“我?”

  “你是不是沒那麼怕他了?”獨臂女子問着。

  坐在廳堂木椅上,殷聽雪出神了,雨聲真大,聽起來真真切切的,不像雪,雪連散落的時候,也是悄無聲息,她看了好一會,才道:

  “還是怕的。”

  要說不怕他,那太難太難了,她懼之入骨這麼久,只怕這輩子,還有下輩子都會怕他。

  “有之前那麼怕?”

  “…好像,”殷聽雪想了一會後,答道:“還是有。”

  獨臂女子面上少有地困惑起來。

  望着屋外細雨,殷聽雪自己其實也分不太清,要說膽子大了,這些日子她確實是膽子大了些,特別是成了男女朋友之後,陳易對她越來越好了,只是膽子大,不代表不怕他。

  經周依棠這麼一說,努力想一想,殷聽雪意外發現,自己最怕他時,往往是在臥房裏,那時的他可不留情面了,非得狠狠折騰自己一通,弄得自己渾身痠軟,既羞恥又痛苦。

  哪怕他從沒傷着她,可該怕還是怕。

  而最不怕他的時候,就不在臥房裏,在銀臺寺,在外面,在別的地方,那時的他…總是很好,像娘一樣。

  殷聽雪失神了,小聲自語道:

  “我好怕當夫君的他,當孃的他…我不怕。”

  周依棠置若罔聞。

  二女就這樣坐在廳堂裏頭,靜靜地看着雨落,品着茶水。

  院牆的一角,素雅淡白的油傘出沒冬雨裏,纖長淡薄的白衣飄着而來,太華神女撐傘走雨巷,頗有神妃仙子的氣韻。

  嫺熟地跨過門檻,她撐着傘,遠遠便瞧見了廳堂裏的兩位女子,殷聽雪也瞧見了她,喊了一聲惟郢姐,後者似是回憶起什麼,臉色時紅時白,多了幾分煙火氣。

  殷惟郢小步走來,遙遙便朝周依棠打了一稽首,而後朝殷聽雪淡雅一笑,模樣似是來趕赴一場論道的小會,只是少女知道,惟郢姐之所以今日過來,只因今日是休沐。

  年關將近,休沐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殷聽雪給她拉開椅子,再點好了茶水,端了過去,

  “惟郢姐你來了?”

  “…嗯,休沐嘛。”

  “他還沒回來。”

  “那我等。”

  把茶碗接在手中,慢慢品茗,苦澀的茶味滑過舌尖,白衣女冠側頭望雨簾,秋水長眸斂着,淋淋瀝瀝雨水順屋檐而落,她今日沒有失約,冒雨而來,只是不曾想他還不在,不在便也罷了,她卻不能走,還要等上一陣。

  廳堂內沉寂着,地面泛潮,冒着薄薄一層水珠,殷惟郢心覺難堪,這氛圍真是怪,若陳易在還好,只是陳易不在,常言說三個女人一臺戲,看來也不全對,這院子裏不就沒戲可唱麼?

  這般沒戲可唱,能怪得了誰,除了那人,又能怪得了誰?

  京城這繁華之地,當家的男人多有三妻四妾,景王府也是一樣,景王有一位正妃,兩位側妃,殷惟郢見過那些妃母,更見過妃母們聚在一塊的時候,哪個不是彼此和和氣氣,聊着各自的家長裏短,哪怕已經不復風華,到了如今年老色衰了,可仍舊是互稱姐妹,和和睦睦。

  京城裏多少人家,就算沒有這般後院和睦,那也是互相看不上眼,爭風喫醋、吵吵鬧鬧。

  可在這陳易的院子裏,沒有千遍一律和睦,反而有種說不上的彆扭。

  按理來說,她們三個都算陳易的女人,可聚在一起,竟沒有什麼修羅場可言。

  據說男人最鍾愛看女人吵架打架,可在這廳堂裏似乎不太可能,好像沒人在乎誰誰更受寵,也沒人在乎陳易更喜歡誰誰,女子與女子間也沒什麼家長裏短可說,多少煩心瑣事,更不必去談。

  殷惟郢品着茶水,陳易覺得她拎不清,其實也不盡然,關於別人的事,她總是拎得很清,三個女子裏頭,那位通玄真人最對陳易上心的,若閔寧在此,或許還會有些反應,只是廳堂裏只有她和殷聽雪,她跟着遠房堂妹,做這府上的妾室,從來都是不情不願。

  廳堂裏靜悄悄的,沉寂但並不沉悶,彼此雖無話可說,但也絕不會爭鋒相對,殷惟郢賞着雨,心境飄忽,而這會襄王女又爲她添上了茶水,輕聲道謝後,不經意間,殷惟郢的眼角餘光,瞧見了後者的髮簪。

  那像是陳易喜歡她的明證。

  本來飄忽的心,卻又兀然一沉,胸腔裏好似憋着什麼似的,殷惟郢眸光繁複。

  她不想被採補道行。

  而陳易說過,殷聽雪可以,她不可以……

  憑什麼?

  殷惟郢心中鬱結,愁緒積聚,不由出聲道:“聽雪。”

  “嗯?”

  “…你是怎麼讓他喜歡的?”並無外人,殷惟郢直截了當地問。

  襄王女聽到這話,勾起了脣,滋味苦澀,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