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第238章 誰敢擔?
包括秦連城在內的四騎並未像那兩騎一般衝鋒過來,而是騎馬行到一定的距離時,三人翻身下馬,獨留秦連城持槊留於馬上。
世上武夫廝殺,除極少人外,本就是步戰更利於馬戰,其實不論武夫,史書裏兩國交戰之時,也有重甲騎兵騎馬到一定距離後,下馬步戰的記載。
秦連城高居馬上俯瞰那來歷不明的人,見她身着飛魚服,便知其逡滦l出身,儼然是朝廷的人,就是不知是不是朝廷派來偵察的斥候,但無論如何,裂土封疆的秦家從來就被朝廷視作洪水猛獸。
下馬步戰的三位驍騎已經廝殺過去。
那人持刀又持劍,這副模樣,放在稍懂門路的人來看,着實有些滑稽,刀劍雖同樣是短兵,但刀在於斬,劍在於刺,二者專精並不一致,既有刀又用劍,往往可能是自縛手腳。
閔寧如何不知是自縛手腳?
只不過,那個人也這樣用罷了。
一手持刀,一手持劍,閔寧眼眸橫視那緩步逼近的三位武夫。
一人已經抽刀殺向前來。
彎刀清亮如雪,與繡春刀相比要更細,長度稍短,鋒芒更利,其彎似偃月,破風之時如拉下月華。
閔寧一刀就斬向這月華。
金石交擊,近乎震而欲聾,那下馬的驍騎瞪大眼睛看着刀身被生生斬得內凹下去。
他手臂發麻,倘若他不是七品武夫的話,這一刀,要將他連人帶刀一分爲二。
廝殺之間,沒時間給人驚歎,閔寧一刀受阻,身後便有驍騎一刀劈出,氣勢凌人,這些人若並非天生驍勇善戰之士,也沒有資格做秦連城這世家子弟的隨從。
這一刀襲來,閔寧先是側身一閃,而另一人抓住這一時機,預判方向,踏前便一刀刺去,彼此配合無間。
秦連城幾分悠然地看着這一幕,如同獵犬圍捕獵物,總是多條獵犬配合,一個在前面堵,一個在後面趕,最後一個爆發殺機。
危難關頭,閔寧手腕擰轉,長劍在似自形舞出劍花,她目光裏滿是劍的軌跡,隨後前腳往後踏,作爲支點,整個人身影如陀螺一轉,一劍一刀劃出一個孤度,隨後一劍直刺而去!
滅禪劍。
劍光凌厲,銳不可當,隱隱似有劍氣。
刀劍相撞時,發出一聲砰然巨響,那驍騎手中之刀直接脫手,隨後猛然一躲,躲過致命一擊,可肩頭連着骨頭都被刺穿了開來。
秦連城面色出現了一抹駭然。
閔寧這一轉,生生逼退了另外兩個驍騎,只見她好不給那隻剩一個的驍騎喘息機會,一刀隨之劈了過去。
戴着盔甲的腦袋被劈了個不大不小的瓢,血花濺落。
秦連城再也坐不住,手腕一抖,持槊對峙而衝,紅纓旋轉,隨即舞出槍花,身後驍騎一陣喝彩叫好。
他策馬揚鞭,提着長槊,嘶吼一聲:“死!”
話音落下,人馬合一,如離弦之箭般衝殺而去,長槊宛如牀弩破空,來勢迅猛,殺氣森然。
馬蹄如雷震,閔寧提刀劍側身,似是來不及應對,氣機紊亂,而秦連城殺的就是這個時候,獵犬如何圍獵圍殺,還需主子一錘定音。
閔寧看見那長槊如蛟龍般衝殺至正前。
那一剎那,她腦海裏驟然空鳴,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彷彿沉浸在某種心流之中,只要順着這股心流便夠了。
待她有那麼一絲意識時,她已提劍而去。
長劍極其輕描淡寫地一刺而去。
這一劍,起初極慢,頗有寅劍山活人劍的仙家風采,長生不死,何須急於求成?
隨後又極快,如似一夜白頭,日子所剩無幾,劍光寒芒震盪,如驟然突遭變故,大廈崩塌。
閔寧身不由己般地,看着那一劍閃電一刺。
劍與槊相撞,秦連城瞪大眼睛,親眼看着這勢不可擋的長槊竟被彎出一個驚豔的弧度,隨後生生撞到了身下高頭大馬。
血肉崩爛,戰馬頭顱破開了一大洞,淒厲哀嚎一聲,四隻馬蹄一齊懸空,在六七丈外重重墜落。
秦連城摔落馬背,在泥地裏滑行出一大段距離,與他相伴多年的戰馬頭顱盡碎,晃着蹄子,嘶鳴聲中氣絕。
他狼狽從地上爬起,近乎膽寒地看着那後知後覺喘起粗氣的千戶。
似是她自己都沒有料到,自己會出那一劍。
那不是殺人劍,更近似活人劍,卻又比活人劍威勢更大。
遠處觀戰的一序旘T爲之膽寒,他們早先一步便自作主張地發射求援的鳴鏑,而如今援軍未至,見秦連城狼狽不堪模樣,竟一時不敢上前去。
秦連城嘶吼地喊道:“蠢材!還愣着幹什麼?!上!一起殺了他!”
此時,那一序旘T才後知後覺般地有所動作,卻速度緩慢,似是畏懼那一人的聲勢。
秦連城唯有繼續嘶吼:“他氣機不穩,已是強弩之末!殺!我說過,天塌的事,我來擔!”
說完,他回過頭去,視力極好的他,遠遠便看見一序T兵踏着大道自軍營而來。
秦連城笑了起來,他撐着長槊站起,而那一序旘T也似是如夢初醒,一個個策馬殺來。
閔寧面色有些發白,正如秦連城所說,使出那一劍,她已是將近強弩之末。
而眼下,二十多位驍騎接連衝殺過來。
一槍破空而至,如同鑿陣的架勢。
閔寧提刀的手驟然發力,在半空中劃了個弧度,一刀就將之斬於馬下,而身後卻又旋即有一槊刺來。
秦連城提着已經彎折的槊,面目猙獰,他這一回死了四五個親兵,如今誓要將她撕得粉碎。
閔寧握劍的一拳砸在彎折的槊上。
蒼山拳氣勢驚人,本就彎折的槊瞬間斷裂。
秦連城身形爲這駭然的一幕滯了一滯,旋即轉而爲笑。
只因又一槍刺向了閔寧。
爲躲開這一槍,閔寧狼狽地滾到地上,一連串翻滾,變得灰頭土臉,而且氣機受阻。
她卻仍舊朝秦連城殺去。
秦連城已躲無可躲,瞳孔猛縮。
而閔寧唯有出刀。
唆!
下一刻,刀停在了半途。
刀身被一根箭矢撞中,劇烈震盪,整個繡春刀脫手而出,虎口震裂出血。
閔寧擰頭去看。
只見一個身着甲冑的高大身影,氣宇巍峨,手中執弓,慢條斯理從箭筒裏抽着箭矢。
“王爺、是王爺!王爺來了!”
一個驍騎驚聲道。
秦連城同時見那高大身影騎馬而來,劫後餘生,興奮至極地喝道:“我說過,天塌的事,我來擔!”
一序旘T士氣又起,再度各舉刀兵,朝閔寧圍了過去。
秦連城獰笑起來,指着閔寧高聲喝道:
“此僚殺我秦家一行值埽〈顺鸩豢刹粓螅 �
說罷之後,他連連後退,而閔寧看見,那身着甲冑的高大身影已緩緩而至。
閔寧先前連殺數人,震懾一序旘T,此刻安南王到來,頗有幾分絕處逢生的意味,驍騎們高呼起來,虎視眈眈地朝閔寧圍去。
閔寧喘着粗氣,面色慘白,一口氣遲遲提不上來,她緊緊盯着那秦連城,近乎把陳易的叮囑拋之九霄雲外。
電光火石間,她再度提劍,似是已做好以命換命的打算。
隨後的一幕,讓閔寧瞪大眼睛。
只見那高大身影猛地提槍,隨後閃電般一刺。
秦連城的身體被頃刻洞穿!
那高大英武的鐵甲裏,吐着冰冷的軍令:
“擅殺百姓者,斬立決。”
一陣血腥的寒風,吹拂到一腥说拿嫔希切┣剡B城的驍騎們已是面無血色。
秦連城的軀體緩緩倒下,雙目外凸,駭然至極,似是死不瞑目。
而安南王牽動戰馬,馬蹄震震,上前了數步,
“還有誰自稱秦家子弟?”
秦青洛橫掃一圈,面色肅殺:
“現在天塌了,還有誰敢擔?”
今天有加更
第239章 祝姨被人碰了?
閔寧昂起頭,便見那被喚爲“王爺”的人面容冷峻,一身重甲,黃昏下鱗光肅殺,甲片間以紅繩串聯,層層疊疊,微微移動時亦有金革之身,甲間夾着深色披袍,用於偏折流矢,銜接甲冑。
這一身魚鱗甲遠比尋常甲冑更大、更重,便是那久經沙場的老卒也不一定能撐起來,可穿在那人的八尺之軀上,卻十足熨帖合身。
跟隨秦連城的一序旘T已然被這一幕所震懾,而安南王緩緩抬手一揮,那遠處便是六十餘騎馬踏而來,她小腿輕夾汗血寶馬的馬腹,緩緩上前,抽出手中之槍,秦連城的身軀便無力地滑落下來。
安南王平靜道:“還不下馬?”
一序旘T微微僵住,見那六十餘騎紛沓而至,不敢拖延,紛紛翻身下馬,隨後便跪在地上,頭顱低垂,大如斗的汗水滴滴滑落。
環視過一圈之後,安南王才抬起眸,望向了那以一敵械拈h少俠。
那人掃過來時,閔寧便爲之一滯,那竟是一雙蛇瞳,高大身影立於汗血寶馬上,便是睥睨輕物的雄渾氣態。
“飛魚服,繡春刀,你是逡滦l?”
安南王嗓音平緩,似想起了誰,
“寡人好像跟逡滦l有仇。”
閔寧愣了一愣,喘着的粗氣都停了一下,她攥緊手中刀劍,回道:
“王爺總不至於跟所有逡滦l都有仇。”
那些人幾句“王爺”“王爺”的叫,再傻的人也知道,面前便是安南王,足以動搖大虞天下的半個亂臣僮印�
她似隨時做好驟然暴起的準備。
“把刀收起來。”
不怒自威的話音落下時,渾身緊繃的閔寧先是一停,下意識地要收刀,猛地中途停住,接着便見那跟隨安南王的六十餘騎紛紛歸刀入鞘。
閔寧微微鬆一口氣,目光仍然警惕地看着那安南王。
安南王似並未理會她,而是先吩咐道:“先收了那幾具屍身,懸掛到校場上,七日後再放下。至於那些死了的百姓,誰動了手,誰就死,再給那受害的人家送去錢財,現在便去辦吧。”
那一泄虻氐尿旘T身影顫顫,可秦連城的屍身在前,卻終究沒人敢說出一句話。
而領命了的士卒,便騎快馬趕赴軍營。
這時,安南王才重新看向了閔寧。
閔寧將這一幕盡數看在眼底,此刻也松下半口氣,開口道:“我正是逡滦l,那你便是…安南王?”
“不必避寡人如蛇蠍。”安南王淡淡道,凝望着閔寧,輕輕一笑,“你年紀輕輕,武藝卻是不錯,而且有股任俠氣,不錯,是個大材。”
閔寧一聽,便察覺到其中的欣賞招攬之意,只是她如今雖對安南王有幾分好印象,可後者終究是那被視爲洪水猛獸的異姓王,更何況她明面上在查仇罡的死,便道:
“謝過王爺誇獎,只是我怕擔不起。”
上一篇:我和无数个我
下一篇:柯学:太太,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