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94章

作者:蓝薬

  “我是棋子又如何,你又何嘗不是。

  刀劍者,連在手中都是進退失據,匹夫之勇。”

  她眸裏已有怒火,殺心更甚。

  鬱結之氣凝聚。

  陳易對她的話並不回應,而是將無雜念歸入鞘中。

  秦青洛不解地望着他這自解兵器的一幕。

  而下一刻,他背上劍已出鞘,氣勢驟然一變,煙火繚繞下,凌然至極。

  秦青洛略微怔神。

  短短時間裏,他已悟到了另一種兵器的意?!

  在她怔神之際,陳易已經動了。

  一劍提起,身影如電般激射而去,淒厲劍鳴破風。

  他似要以短降長。

  秦青洛猛地退後一步,而後提槍,長槍驟然朝着陳易狠狠抽去,厲嘯聲嘶,槍尖在日光下劃出完美的偃月。

  轟。

  槍與劍身相撞,龐大的巨力將劍與陳易敲得微彎。

  遭到重擊,陳易的身形卻無絲毫凝滯,仍以極快的速度撞向高大女子。

  秦青洛虎口震出鮮血,卻又是笑了起來,霎時收槍,止步抖槍,手臂青筋暴露,驟然槍下,勁風割出大地半尺裂痕,至剛至烈的霸道一槍。

  這狠厲一刺,他要麼退,要麼就被這槍洞穿!

  她氣勢極盛,伴隨心頭鬱結之氣,一槍伴隨紫色電光一往無前,毫不留力。

  妄想以短降長?

  槍乃百兵之王,只有以槍降槍的道理!

  接着,她看到了一幕。

  陳易刀也出鞘了。

  單手使出摧風斬雨,狠狠撞上了槍桿。

  轟!

  紫電槍震盪,雷霆炸響,嘶鳴陣陣,被生生斬開了一條裂口。

  而陳易的創傷定然更大。

  秦青洛雙手麻住,她看見陳易持刀的手被這一槍所創,扭曲地彎折,已然骨裂。她沒能看多久。

  他拼了重創,拼了一條手臂不要,身形也仍未有絲毫凝滯!

  通體玄黑的殺人劍爲封喉而來。

  劍如龍鳴!

  秦青洛瞪大雙眼,喉頭一甜,不停地湧出鮮血,卻被劍身卡住。

  這一劍貫穿了高大女子的咽喉。

  槍,禦敵於兩丈之外。

  可他已然步入…兩丈之內!

  秦青洛雙眼瞪得極大,高大豐韻的軀殼在這一劍下顫慄,逐漸發軟,雙膝劇痛下彎曲。

  槍乃百兵之王,這固然不錯。

  可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陳易用僅剩的一隻手按在了紫電的裂口,

  “我說了,”

  “你手中有槍,心中卻無槍。”

  “所以,你纔是我的…磨刀石。”

  嗜槍如命的高大女子耳畔邊,

  響起了咔的一聲,那是長槍在斷裂……

  絕望、淒厲。

第211章 再度折槍

  喉嚨之下,不斷地湧着鮮血,都止步於那漆黑的劍身上。

  秦青洛竭盡全力地想要呼氣,那一口氣,卻始終提不上來。

  四肢在漸漸失力,那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大得多的身軀,似在緩緩下沉。

  她的視野裏一片通紅,卻仍親眼看見了,紫電槍被陳易親手摺斷。

  在那交戰的電閃雷鳴間,她爲吐出心中鬱結之氣,以槍逞匹夫之道,以至於進退失據。

  槍者,進退有據,把握分寸,如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刀劍者,進退失據,一往無前,一去而無退路,匹夫之道。

  所以,她敗了。

  一劍洞穿了她的咽喉。

  陳易一往無前,以傷換命,而她卻進退失據。

  百兵之王,死於匹夫之劍,爲君王所不齒。

  這彷彿都在印證他的話,

  她手中有槍,心中卻無槍!

  這與其說是一場廝殺,

  倒不如說,是可否以短降長的武意之爭。

  “心服口服……”

  秦青洛嘴角勉強擠笑,嘴脣蠕動,卻沒有聲音,只有嘴型。

  敗了,就要死。

  很多時候,不是比誰的武功更高,而是比誰能活下去。

  死亡似從未如此臨近,秦青洛的高大身軀不由自主地激顫,血液噴湧不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染紅了腳下的布鞋。

  她並未對自己的敗亡感到悔恨,連劍洞穿喉嚨之後,她都覺得輸得心服口服,她只是…有一些遺憾。

  此生坎坷非常,父王被安家所害,不能人道,死時甚至是無人看護,母親爲保王位不落旁支,出昏招扶她上位,又招致幾乎信延H離,她勉強坐穩,卻不知暗處哪一刀會奪去她性命。

  布鞋染着血,她想起了那紅衣女子,比母親還親的紅衣女子。她仍記得,祝姨在燭光下,一針一線繡下布鞋的容顏,那時祝姨噙笑看着她這侄女,比對着她那雙寬大的足腳,這麼多年了,這鞋怎麼穿也穿不破。

  她這回兵臨京城,本是爲了一鼓作氣,卻不曾想頻出差錯,可祝姨從未怪責過她,只是攜着笑臉,時而溫和,時而嫵媚。

  她們爲王爺王妃,之間並未有什麼鴛鴦私情,有的是比這話本里的男女之情更牢靠的情義。

  秦青洛恍惚之間,忽地有些愧疚。

  多年以來,她屢次兵行險着,多次去賭,身陷險地,又是爲了什麼呢,就爲了這樣一死了之麼……

  看着已經染得通紅的布鞋,此時她才覺得,如果不身陷險地,不去與虎制ぃ窃摱嗪谩�

  那點愧疚越來越大,越來越濃烈,直至擠佔全部心頭,她兀然之間,有所明悟。

  她明白了,

  正因她了無牽掛,纔會進退失據。

  她愧疚了,

  所以有了牽掛,便是心中有槍!

  此時此刻,秦青洛的視野裏,泛起了一小寸光,淨如琉璃的光。

  永生不死,

  永不遭劫!

  秦青洛笑了一笑,那一寸琉璃光剎那讓她福禍相轉,令她從中明悟。

  她悟出了屬於自己的意!

  那個紅衣女子,便是她的意。

  她的神念觸碰這一寸琉璃光。

  琉璃光剎那大盛。

  梵音陣陣,如波濤般滾圓開來,如似無上淨琉璃。

  喉嚨的那陳易的後康劍,似在緩緩被逼退,任陳易如何攥緊,也被琉璃光輝所推開。

  陳易身形閃動,赤金舍利子也冒出佛光,卻在閃爍之後,被琉璃光盡數吞沒,無異於螢火與皓月爭輝。

  璀璨的琉璃光自秦青洛身上爆發開來,將陳易整個人盡數吞沒。

  四周似在斗轉星移,變幻萬端。

  雲霧黄穑呾F散去,待陳易回過神來之時,便看見秦青洛噙着笑,似端坐雲海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自己。

  陳易看了看,發現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儼然是以神魂之姿來到此地。

  而如果周依棠沒說錯的話,這裏便是那一寸琉璃光內。

  這也是爲何,她會說,自己只有三成勝算。

  “陳易。”

  秦青洛已然開了口,她那蛇瞳,泛起着睥睨大地的金黃,

  “你果真是一個…好磨刀石。”

  陳易眯着眼睛道:“看來你也果真沒死。”

  秦青洛答非所問道:

  “你那句話說得沒錯,意,你自己悟出來,纔是你的,假借外力幫你悟出來,都不是你的。

  而現在,我悟到了…屬於我自己的意。”

  說罷,她轉過了臉,心念所至,雲海洞開一片,浮現出畫面,正是藥上寺之景。

  畫面裏,高大女子被洞穿的喉嚨在緩緩痊癒,而陳易的身影仍在她身前停留。

  陳易明白,秦青洛在等她的軀殼痊癒。

  而等兩人的神魂盡數歸去後,身受重創的他,必然要死在秦青洛的槍下。

  但他卻沒有突然暴起。

  秦青洛轉回頭來,斜睨了他一眼,欣賞道:

  “沒有輕舉妄動,不錯。”

  那人站在那裏,沒有言語。

  秦青洛隨意地摩挲着雲海,從容不迫道:

  “若不是你,我也悟不到那一縷意,說句實話,我委實感謝你。”

  雲霧繚繞,團起又散去,環聚於四面八方。

  “我也曾想招攬你,只是造化弄人,”

  秦青洛輕嘆一聲,如失良將,

  “你死了之後,我會給你立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