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陳易恰好這時側過臉來看她。
“你怎麼發抖了?”見她小臂發抖,陳易一陣疑惑,“着涼了?”
殷聽雪連連搖頭,抑住了發抖,到底還是鼓起勇氣,戳了戳陳易的手臂,“我…我們私下說。”
陳易見此點了點頭,而女冠早就想溜了,她見此機會便站起身來。
不久之後,殷惟郢便消失在二人面前,亭內只剩下陳易和殷聽雪。
小狐狸深吸一口氣,語氣柔弱,淡淡哀求道:“你等會不要生氣好嗎?”
“看情況。”
“…那儘量別生氣,我怕惹你不開心。”
“答應你了。”她這樣主動,陳易倒也不想爲難她。
“好,我剛纔碰了下里頭的天王像,”殷聽雪指了指包裹,接着把不久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而陳易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由晴轉陰。
殷聽雪一陣心驚肉跳,她跟陳易這麼久了,向來明白他的可怕,她臉皮薄,更不堪欺負,而陳易不知做了多少讓她刻骨銘心的事,讓她不願記起,但又一輩子都忘不掉。
還不待殷聽雪開口,陳易反而緩了過來。
他心情不好,而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從來不喜歡對女子不好。
“她想帶你走?”陳易平淡問道。
“嗯,好像是這樣的。”殷聽雪忐忑地看着他。
陳易站了起身,沒有說話。
他不想當殷聽雪的母親,但也不想見到有人從中作祟。
殷聽雪乖乖跟着起身,仰頭看見他寬闊的背影。
只見她那夫君遮住刺眼的陽光,留下一句溫柔的話音,
“我會留住你。”
殷聽雪低下頭,很乖地“嗯”了一聲。
他真的沒有生氣…
“傻瓜。”
陳易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
第174章 招攬
藏經閣時,陳易將三枚辛辛苦苦積蓄的真元投入,還未來得及有用武之地,螣蛇便被橫死當場。
而這之後,一直都還未來得及檢視長生橋。
現在陳易屏息凝神,觀察其體內的變化。
與之前相比,真氣遊走的速度慢了下來,更多的竅穴被元炁所擠壓,時不時便隱有灼燙之感,惹人心煩意亂。
而更大的變化,則來自於丹田洞府。
陳易一念生起,體內洞府丹田便浮現於意識之內,如今他洞府初開,內裏元炁凝旋如氣,霧焐v,似隱有仙境之感,這便是所謂的煉氣。
而霧炜澙@之間,隱隱有氣旋凝成大樹根基,這便是人們常說的築基。
那時他以真元連破三境,其中兩大境一小境,若論道法修爲,他現在是築基中境,而由於他是武夫,開闢的洞府遠遠不如一般道士,其外層徽肿藕窈竦恼鏆猓瑢⒍锤當D壓。
真氣與真元爭竅穴,這就是爲什麼道武往往不能雙修的關鍵所在,道會抑武,武也會抑道,除了極少數的宗門,誰也不知調和之法。
而且陳易發現,當如今自己的心境更易沉浮了。
出家人無論是道是佛,都講究心境二字,故此心境容易沉浮,既有利又有弊,利在於可以及時發覺,及時調理,以此不斷精進,直至泰山壓於頂而面不改色,看淡風起雲湧,弊則在於走火入魔,曾經的天下第一吳不逾,便原是上清道之人,卻走火入魔,離了長生大道,破門出教。
不管怎樣,都講究一個“心外無法,莫向外求”。
這讓陳易想到了周依棠的那句話——意是要自己悟的。
看着心思一變,就會微起波瀾的洞府,陳易很難不沉思,自己的意到底是什麼。
想了一會,他沒有答案,還是搖了搖頭。
陳易吐出一口氣,拉着殷聽雪,到了宗門廣場附近的客棧內探聽消息。
很快他便聽到,有位西域高僧在合歡宗的大雄寶殿內也破了陣,並從中取出了一尊天王像,其中有數人意欲圍攻強搶,然而一位瘋瘋癲癲的經師卻突然出面,輕而易舉地便將那羣人杖斃當場。
摩挲着懷裏的天王像,陳易隱隱感覺到天王像有些發燙。
這種發燙並不正常,他向前走了兩步,便發現天王像越靠近某處地方,就越是發燙,很快他便意識到,這是天王像在感應其他的天王像。
陳易一邊走,來到了客棧的中庭,內有小園林。
而走到某一處時,天王像燙得可怕。
他擰過頭,便看見在閣樓木杆子撐着的窗戶邊,站着一位束髮女子。
那是位碩人。
目如蛇瞳的束髮女子居高臨下直直看他,面色寧靜,嘴角微起,接着朝陳易勾了勾手。
陳易剎那明白,她的天王像也感應到了自己。
想來也是,此人將天王像之事講得如此清楚,手裏有一尊天王像也不足爲奇。
陳易垂眸,考慮再三。
而殷聽雪似是聽到什麼,轉過頭去。
人羣之中,一位相貌平平、身姿矯健的黑衣女子無聲無息間走近過來。
陳易從小狐狸的細微反應間覺察過來,手已搭上了刀柄。
黑衣女子眸光微變,已近到五尺距離,於她而言,這個距離一擊必殺與被一擊必殺是五五之間。
“好功夫。”她緩緩道。
陳易心境沉浮,若不是殷聽雪,自己未必能察覺到此女的迫近,恐怕就算察覺,她也來到了三尺之內。
其武道境界怕是在四品之上。
黑衣女子緩緩道:“我家主人請您上樓一敘。”
陳易眸子微眯:“我跟她好像沒什麼交情。”
而一縷氣機自身後而來,此時陳易已將刀鋒抽出一寸。
一道嫵媚輕笑,走過來的紅衣女子輕聲道:“交情總是要敘一敘纔有的,不然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陳易並不回應。
而殷聽雪有點慌,她時而看看紅衣女子,又時而看看那黑衣女子,生怕她們一言不和就暴起動武。
紅衣女子見她年齡小,溫和地掃了一眼後又道:
“她對公子頗爲賞識,若是可以,倒有千金買馬骨之意。”
“她來頭很大?”
紅衣女子似是答非所問道,“小女來自南巍祝氏,不知公子有沒有聽過。”
南巍祝氏何其有名,陳易怎沒聽過,其是大虞的門閥世家之一,中原改朝換代不知多久,世家大族卻往往屹立不倒,南巍祝氏立於南疆,曾爲被滅的南齊爲官作相,直至大虞滅齊立國之時,才隱有衰落之勢,縱使如此,究其底蘊,哪怕是京城內也沒有可以比擬的世家。
而且南巍祝氏不僅在官場之上,在江湖之上同樣有所威名。
與吳不逾同一時代的槍魁祝地紀,便是三十年前的祝家家主,其曾以一杆血槍殺至武榜第四,槍分六品,其槍法臻至最高的神化之境,北上游歷之時,近乎破盡北胡高手,並將北胡那號稱天下第一的完顏磐石生生釘死在雁翎關之上。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從來都不只是光靠三兩文字。
陳易的手仍然握刀,他不確定一旦牽涉進去,到底有多少麻煩之事。
“不必強請,我下來便是。”
樓道里傳來聲音,陳易抬頭望去,便見碩人其頎,衣逖曇隆�
黑衣女子把守住了大門,中庭內除了他們以外,並無別人,陳易見她們並無暴起之意,便平靜了一些。
束髮女子身長八尺,手裏攜着被厚厚布條卷着的刀兵,她來到陳易面前。
高出他近一個頭的她,居高臨下,目光審視。
陳易看到她親自前來,倒是意外,抱拳道:“不知夫人有何貴幹?”
“明人不說暗話,我對你頗有欣賞,何不到我府上做一供奉?”
秦青洛方纔就在觀察他,見他臨危不亂,心中欣賞之意更濃。
竟然是來招攬自己的,陳易倒是有些驚異,隨後便回絕道:“還是免了吧。”
莫說他不能離開京城,單憑這她對那死在自己手裏的供奉不甚在意的態度,陳易便心裏多了些膈應。
儘管這可以解釋爲,不計前嫌,唯纔是舉。
但又一想,這樣的人如此輕視前嫌,那麼是否也會輕視恩義?
狡兔死,走狗烹,陳易從不希望這事落自己頭上。
聽他回絕,秦青洛也並不生氣,反而道:“可若我說,我手裏那尊天王像,可以讓給公子你呢?”
陳易眸子眯起,他自然想集齊四尊天王像打開藥師佛塔,找到自己身上奇毒的線索,解開關於殷聽雪的謎團。
他略一琢磨,淡淡道:“招攬便免了,我不善屈居人下之事,但若是結個交情,日後彼此相幫,倒也並無不可。”
秦青洛對此早有預料,薄脣吐字:“可。”
一回生,二回熟,若結下交情,等他日之後,交情已深,他雖名不入王府,都已實入了王府。
而這時,一頭獵隼,盤旋於空,緩緩降落,朝秦青洛而去。
第175章 你就一定要死
鷹隼掠空,盤旋數息之後緩緩降落,落到那座客棧中庭之內。
如今的合歡宗已成無主之地,一間間客棧也被江湖客們擠滿,然而這客棧中庭卻唯有秦青洛一行人,之所以如此,原因無他,拳頭大罷了。
那黑衣女子守門,陣陣氣機瀰漫,中庭外的江湖客,無一人膽敢欺近。
秦青洛稍抬手臂,獵隼便落於臂上,其高傲的頭顱低垂,如臣子遇主,她隨意捋了捋隼羽,從其腳邊拆下信筒。
陳易看見這一幕,有些驚奇,尋常江湖客以飛鴿傳書,她卻以獵隼傳書。
秦青洛攤開信紙,看罷之後,微微搖頭,隨後將之捲起,看向陳易道:
“還請公子迴避一二。”
陳易自然不會推辭,他帶着殷聽雪,離開了中庭,回到了客棧人聲嘈雜的大廳內。
等陳易走後,一旁被喚作祝姨的紅衣女子見此反倒有了分好奇。
“來信是誰?”祝姨問道。
“是諜子傳來,那僅剩的合歡宗傳人要他轉告於我一事。”
“什麼事?”
“那合歡宗傳人李復,有合作之意。”秦青洛手臂一揚,獵隼便撲飛出去,落在枝葉之上,“看來東躲西藏了這麼久,他也黔驢技窮了,若投奔於我,王府還能保他。”
祝姨輕輕一笑,姿容嫵媚道:“無論是誰,果真逃不出王爺的五指山。”
秦青洛笑着應了一聲,她撫摸裹着布條的刀兵,隨意掀開一角,寒光便刺眼乍現,內裏是一杆通體深紫的長槍。
她道:“祝姨你貴爲聖女,說這樣的恭維話,若叫信袀兟牭剑率且誀懩阋岩活w心都撲了給我。”
祝姨適時露出癡癡模樣道:“那又怎樣呢,在誰人的眼裏,你我不是一對夫妻?我不是入了你秦家族譜的王妃?”
秦青洛笑了起來,她一碩人,笑起來並非大家閨秀的嬌弱風味,也不是英氣俠女的颯爽豪情,她不大笑,但也不微笑,而是恰在其中,威嚴隱而不露。
笑過之後,她柔聲道:“祝姨,這些年苦了你了,當年父王遭安家算計,不能人事,膝下無子,母妃想了個昏招,把我扶了上去,還要你來配合我這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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