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59章

作者:蓝薬

  “我不想像疼女兒一樣疼你,明白嗎?”

  小狐狸心裏一苦,苦得很沒來由,喃喃道:

  “…我也沒把你當娘。”

  …………………………

  約莫半個時辰後。

  枝葉交錯,一處亭子有枯葉,殷聽雪乖巧地坐在石椅上,分外安靜,她的小包裹裏頭,裝着些筆墨紙硯,都是從合歡宗裏帶過來的。

  那畫上“正”字的第一筆,她疊成了小方塊,小心翼翼地放在包裹最深處,這張紙她肯定是要帶回去的,不然陳易一時興起不認賬,那她就要遭殃了。

  而殷惟郢正坐在陳易的不遠處,他們已經離開了藏經閣,陳易爲了避免引人注目,是隨着一薪鸵坏莱鋈サ模岜銇淼搅诉@個亭子,等到了殷惟郢。

  “你說說,你在薛清盛身上搜魂到了什麼?”陳易問道。

  搜魂不同於招魂,招魂在蕩寇除魔日以外,都需七七四十九日,可搜魂往往只在一日之內。

  殷惟郢開口道:“你要我搜的事,我都搜了一遍。肉身舍利湯出自西域,正如合歡宗的功法出自西域普翰寺。”

  “這世人皆知。”

  “只是與世人所知不同,江湖皆傳合歡宗從西域普翰寺偷盜功法,然而,薛清盛所知的卻是,西域普翰寺一位高僧因供奉藥師佛而被逐出山門,兜兜轉轉來到中原之地,收下一位弟子,並將西域之法盡數授之,而那位弟子便是日後合歡宗的祖師。”

  這番話倒是出乎陳易意料,如果薛清盛所知的是真的,那其中便牽涉到西域密宗的派別之爭。

  密宗供奉五方佛,而合歡宗也供奉五方佛,其中四方佛皆是一致,然而東方佛卻完全不同,西域密宗供奉的是不動佛,而合歡宗供奉的卻是藥師佛。

  也就是說,不動佛在西域取代了藥師佛的位置,而藥師佛一派則遭到驅逐,甚至血腥清洗……

  陳易垂眸思索,而他的行囊包裹則放在一旁,離殷聽雪很近。

  小狐狸瞧着那包裹,想到裏面的天王像,便心癢起來。

  她總感覺心裏有個聲音,在催促自己去碰一碰它。

  碰一碰…也沒關係吧?

  她躡手躡腳地靠近了些……

  “至於肉身舍利湯的具體來歷,按薛清盛所知,雖出自西域,但又並非出自西域。”殷惟郢繼續交代道。

  陳易看着她問:“此話怎講?”

  “他的魂魄談到,合歡宗的祖師晚年之際,曾忽然夢見一位菩薩,其自稱藥上菩薩,託夢而來,乃是爲了千年大事云云,故此將制肉身舍利湯之法交付……”

  殷惟郢話音之間,而襄王女的小手已經輕輕碰上了包裹。

  轟。

  無聲之間,熾白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殷聽雪的視野,舉目所見都是白茫茫一片,四周的空間隨之旋轉、變化。

  不知過多久,光芒才漸漸散去,殷聽雪揉了揉眼睛,恍惚間竟看見自己置身銀臺寺中。

  而眼前的銀臺寺,地上落着一層層楓葉,而在寶殿之中,屹立着石造的菩薩像。

  一切就像是幻象。

  殷聽雪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就在她想要伸手之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聽雪。”

  那熟悉得甚至有些陌生的嗓音。

  殷聽雪回過頭,接着腦子一白。

  有位比丘尼屹立細雪之中,而她……

  長得與記憶裏的娘有三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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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他沒有生氣

  殷聽雪不可思議地眨着眼,嘴脣蠕動。

  比丘尼手執二股六環錫杖,看着她,眸光懷念。

  殷聽雪站立在原地,良久後總算問了出口:

  “敢問、敢問禪師法號。”

  比丘尼微微一笑,開口道:“我有十二種法號,但你可以喚我爲…至慧。”

  殷聽雪驚了一驚,是那個遊歷西域諸國,最後被晉國皇帝冊封的至慧禪師?

  對於多少人來說,這比丘尼活像是傳說裏的人物,卻出現在她的面前。

  雪如杏花散落,比丘尼彷彿與周遭環境融爲一體。

  殷聽雪緩過神來,問道:

  “這裏是哪?”

  “銀臺寺,不是很清楚嗎?”比丘尼笑道。

  殷聽雪環顧四面,景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她最後搖了搖頭道:“不是銀臺寺,寺裏面什麼都沒了。”

  “這就是銀臺寺。”比丘尼道。

  “.爲什麼?”

  “它是你心裏的銀臺寺,是你心裏的相。”

  殷聽雪錯愕了一下。

  “你心裏的銀臺寺是什麼模樣,它就是什麼模樣。”

  而比丘尼雙手合十道:

  “相由心生,心外無相,

  你心裏的銀臺寺,就是真正的銀臺寺。”

  楓樹落着鮮紅似血的楓葉,細風微拂,積雪自青瓦屋檐邊滾落,殷聽雪回過頭,便見石菩薩默默垂眸,慈悲非常,一切都與記憶一樣。

  殷聽雪雙手微抖,她想回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銀臺寺。

  一個心裏的銀臺寺,沒有陳易的銀臺寺。

  在這裏,她不是誰人的妾室,而是銀臺寺的女兒。

  “你已經明白了,你很有慧根。”比丘尼的話音適時響在殷聽雪耳畔。

  襄王女吸了口氣,看着飄雪落在掌心融化,輕聲問:

  “可是,你爲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呢?”

  如果這真是心裏的銀臺寺,那麼該出現的是母親,而不是這位與襄王妃只有三分相像的比丘尼。

  比丘尼聞言輕輕笑了,接着佛光掠過,面容頃刻變化。

  殷聽雪瞪大的雙眸,嘴脣抑制不住地顫動。

  那面容與故去的娘近乎一模一樣。

  比丘尼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輕輕伸出了手,像是要輕撫她的腦袋。

  殷聽雪已眼角泛淚,一聲千迴百轉的嗓音似是呼之欲出,她的頭顱已經低垂,手臂都已經半伸出來,她想抱一下那熟悉的母親。

  可這時…

  天靈蓋處微微震動,一個人影閃過腦海。

  殷聽雪泛起雞皮疙瘩,退了一步。

  自己爲什麼會想到陳易呢?

  殷聽雪一陣慌亂,那一瞬間,她忽然間覺得矛盾。

  而比丘尼眸裏掠過一抹晦暗,

  她看到了一縷劍意。

  好一個通玄真人、寅劍山劍甲……

  比丘尼環顧四周,見景象未有變化,心中思慮。

  劍意本可破滅眼前之景,卻並沒有,看來,那位寅劍山劍甲似也另有謩潯�

  殷聽雪抬眸瞧了瞧比丘尼,又垂下眸子:

  “對不起…”

  “不必,這些事都要人自己明白。世尊在菩提樹下拈花微笑,械茏又袇s唯有迦葉得道,這便是迦葉自己心裏明白、身有體悟。”

  比丘尼嗓音溫和,在殷聽雪聽來,跟陳易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很少這樣嗓音溫柔,更多的,則是桀桀桀地把她欺負一通。

  比丘尼好像比他更像是娘……

  想到這裏,殷聽雪又悚然一驚,比他更像是娘,難道自己無意間又把他當成娘了嗎?

  她好半晌才緩過神,努力把陳易的身影拋之九霄雲外。

  襄王女抬頭看比丘尼道:“那…我要悟什麼?”

  “禪。”

  “什麼禪?”

  “四大皆空的禪。”

  殷聽雪當然明白什麼是四大皆空,簡而言之,那就是一切都是空的,什麼都不存在,她聽母親用簡單易懂的話教過。

  那時她問母親:“連娘也不存在嗎?”

  母親只是笑着說:“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細雪紛落,殷聽雪髮髻間已經疊了薄薄一層,她晃了晃腦袋,嘴上說道:

  “…我不能出家,我是別人妾室,他不會放過我的。”

  “你可以帶發出家。”比丘尼笑道。

  殷聽雪眨了眨眼睛,面露不解。

  比丘尼牽過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上一筆一劃寫上兩個字。

  “超脫。”

  世尊曾於俗世之中超脫俗世而成佛。

  殷聽雪瞪大了眼睛,

  她則可以於陳易身邊超脫陳易……

  念頭升起之際,景象驟然一白。

  殷聽雪暈乎乎地晃了晃腦袋,便看見了陳易和殷惟郢仍在交談。

  一切好像只發生在一瞬之間……

  而陳易與殷惟郢好像已經準備談完了。

  “也就是說,你沒有在薛清盛魂魄裏搜到合歡採補之法?”

  “沒有…在我問完話後,薛清盛的魂魄便自行散去了。”殷惟郢演練了好幾遍,此刻神態自然。

  而陳易從女冠那裏得了關鍵信息,此刻倒也沒那麼關心採補之法。

  殷聽雪瞧着他,心頭猶豫不決了好久。

  她心很慌,自己明明沒做錯什麼,可不知怎麼地就是心慌,她也想不到觸碰那尊天王像,會看到那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