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螣蛇嗅到的怖畏之味,它舌尖嘶嘶道:
“既然無法以肉身壓你,那我唯有盡出全力。”
在話音還未落下之際,殷惟郢已手持雷符,一道粗壯的玄雷驟然而出,破空而去。
雷鳴震響,擊在蛇鱗之上,轟鳴聲濺起黑煙,螣蛇雙目通紅,嘶吼一聲,隨後周遭凝聚起濃郁霧氣。
整座藏經閣頂層都迷濛一片,陰煞之氣重重席捲,像是一浪疊上一浪,先是凝聚成一點,而後猛地向外推開。
“不好,是妖法!”
殷惟郢急聲說着,雙腳已踏起罡步。
而陰煞之氣中,似有一張張人臉浮現,這些人臉大抵稚嫩而扭曲,儼然如同未出世的嬰兒,光是目視,便讓人極其駭然。
陳易身上泛起佛光,而先前見識到佛光的螣蛇早有準備,它蛇口誦咒,一尊被符咒遮蔽面目的天鼓雷音佛再度出現。
藏經閣內響起扭曲鼓音,似梵而非梵,深紫的光芒隨之蔓延開來,竟瞬間壓勝住了赤金舍利子的佛光。
陳易皺緊眉頭,提劍企圖破去妖霧,可霧氣卻越來越濃,越來越多。
一種無形的擠壓感由外而內地襲來,耳畔能聽見雜亂的哀鳴哭號,合歡宗成千上萬的未出世嬰孩的怖畏,竟瞬間席捲心神。
殷惟郢口誦清心咒,勉強維持住心神不搖曳,而她看見在濃霧之中,螣蛇驟然現身,龐大的蛇尾朝陳易狠狠掃去。
轟!
陳易硬生生喫下這擊,身影倒飛出去,嘴角泛起絲絲鮮血。
陳易抹去鮮血,而螣蛇身影又沒入妖霧之中,只留下獰笑的面容,不知何時又來一擊。
殷惟郢看着這一幕,莫名有些惶恐。
連他也沒法對付這螣蛇?
女冠心思百轉,片刻後便收攏驚愕。
是了,他自然不行,縱奇遇頻出,到頭來也仍是凡夫俗子。
心思安定,殷惟郢深吸一氣,莫名覺得陳易沒有那麼可怕了。
而陳易卻側頭看向了另一邊。
一路斬妖除魔所靠多是這赤金舍利子,如今被螣蛇以咒法壓勝,倒有點不習慣。
所以,
加點!
陳易毫不猶豫,將三枚真元盡數灌注於面前那虛幻大椿處!
殷惟郢提劍掐訣,正欲再出一道雷符,以求勝機,卻忽然察覺到一陣磅礴元炁蕩起,將四方妖霧震開層層漣漪。
女冠的眼睛慢慢瞪大,被眼前這一幕驚住。
那人提着劍,衣袖飄忽,如洗滌玉髓般,不似方纔那般凡俗,如似山上之人。
而四周妖霧避之而不及!
一刻之間,連破三境了?!
女冠搖晃了下,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哪怕天眼通也不帶這樣的呀!怎麼破境之勢比三個她加起來還要迅猛?
須知太華山上,她早已是公認的天道之才,也正是有着這份天資憑依,她纔會想修到金丹反殺陳易。
可眼前的景象,卻給了她一次重擊。
哪怕她修到了金丹,那時的他豈不是已經元嬰,甚至更高一層……
完了,
她好像要當一輩子的鼎爐了!
而且,這一世甚至下一世都無法將他擺脫不知要給人當多少世的鼎爐
剎那之間,她連繼續誦咒都忘了,面如死灰,桃木劍垂落在地,無明覆蓋整座心湖。
那一邊,奇毒燃燒竅穴的感觸湧起,陳易咬着牙硬挺着。
而螣蛇忽見他氣勢如虹,一時竟也不敢輕舉妄動。
它難以判斷,陳易是否在引它上鉤,生死只在一瞬之間
它蛇瞳凝住,接着嗅到了濃濃的怖畏。
是誰?
螣蛇轉過頭,妖霧之中看見了面如死灰的女冠。
心念落下,動作便起,螣蛇張開血盆大口,以鯨吸之法,貪婪攥取這份怖畏。
本以爲那人不好對付,不曾想這女冠竟有如此多的怖畏,簡直天助我也。
螣蛇的身軀開始膨脹起來,越發腫大,眨眼之間已是原先三圈,蛇鱗漆黑似鐵。
好精純的怖畏!
還竟是世間少有的無明怖畏!
螣蛇欣喜若狂,身軀不斷漲大,幾乎擠滿了整座藏經閣頂層。
然而,它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對。
它的長勢並未停下,身軀仍在漲大,一些細碎的蛇鱗已經爆開,露出其中皮肉。
一旦吸取人怖畏,就無法停止,螣蛇駭然地看着那女冠,驚覺她的無明怖畏……
好似無窮無盡!
她一個人的無明怖畏,爲何竟有如此之多!
到底誰是她的無明?怖畏如此龐大,她又是怎麼裝下的?!
蛇鱗寸寸暴起,體內蛇膽漲得腫大,螣蛇痛苦地哀鳴起來,聲嘶力竭,山般的身軀撞得整棟藏經閣劇震。
緊接着,轟地一聲,螣蛇蛇膽爆裂,整具身軀土崩瓦解!
煙塵瀰漫。
陳易睜開眼,竅穴的灼痛終於被壓了下去,但就在他提起劍時,卻見滿地鮮血,以及巨大的蛇屍。
他錯愕了下,忍不住疑惑。
自己都還沒發力,這螣蛇怎麼就死了?
第171章 我夠安分了
“它…被撐死了。”
陸英看着地上的蛇屍,掐指算過之後,滿臉錯愕。
蛇屬多貪,往往能吞下比自己大好幾倍的獵物,不然也不會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說法,而這螣蛇之胃想來也龐大得遠超同族,但竟能被活活撐死,陸英實在難以想象。
殷惟郢只是淡淡回應:“嗯。”
她一襲白衣靜立原地,沒有多半分言語。
陸英驚疑道:“道友竟…如此平靜?”
這是在試探我?殷惟郢想到了陸英對自己的半信半疑,這劍甲弟子果真道心如鶴。
於是,她輕笑一聲道:
“意料之中的事,又何需驚異?”
陸英先是目光一閃,接着緩過來後,不住輕輕點頭。
她看着那蛇軀,琢磨了那句話片刻。
螣蛇已死乃是既定之事,而無論它是怎樣死的,死了就是死了,人驚異不驚異,又有何意義可言,故此,意料之中,何需驚異?
致虛極,守靜篤,心湖無聲無波,陸英心中暗歎,不曾想殷惟郢的這番話,竟然暗合虛極靜篤的道經真理。
短短一句話內,不知有多少道理迴轉,太華神女,果真並非浪得虛名。
殷惟郢將陸英反應看在眼裏,敏銳地覺察到她似有所悟,心中暗笑。
可在她側眸掃到陳易的一瞬間,又莫名心虛。
她把陸英和東宮若疏都瞞過去了,瞞得近乎天衣無縫,唯一的致命之處,就是陳易。
如果不讓陳易配合的話,要是這事被戳破,那就全完了。
陳易站在蛇屍面前,伴隨螣蛇的死亡,四周霧氣緩緩散盡,而在蛇屍之中,一尊燦金色的天王像遇血而不染,其手持琵琶,是爲東方持國天王。
持國天王的琵琶大有佛理,松則無聲,緊則易斷,唯有持如儒家般的中庸之心,不可過猶不及,方可有聲有色,此爲中道。
殷聽雪好奇地看着那金色的天王像,她看了好一會。
不知怎麼地,心裏有種想碰一碰的衝動。
陳易大手一捲,以炁御物,天王像落入包裹之中。
殷聽雪勉強收回目光。
白衣女冠遠遠看着這一幕,想了一想,徑直走了過去。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殷惟郢出聲問道。
陳易掃了她一眼,回道:“還能是爲什麼?我在追查合歡宗。”
“我是想問…你爲什麼會出現在藏經閣?”
殷惟郢頓了頓,試探問:
“你早就知道這裏有天王像?”
陳易琢磨地看了她一眼,調笑道:
“我就不能是爲了採補你而來?”
殷惟郢瞬間耳根就紅了,“你!”
還好聲音不大,陸英正在照看昏迷的東宮若疏,根本聽不到。
陳易看了女冠一會,反問道:“那麼你呢?”
“我自然是…”
殷惟郢眼睛一轉,刻意放緩嗓音道:“還能是爲什麼…”
“哦?”
“…爲了你。”她故作眼波流轉,曼聲道:“逖砰w的事,你還沒看出來嗎?若不是爲了你,我又何苦踏足此地?”
她這番話,陳易倒是有些意想不到,仔細想想也合理,她與合歡宗無冤無仇,若不是爲了他,又何須涉險來此?
念及至此,雖然還有疑點,但陳易嗓音依舊柔和了些:“不管怎麼樣,你別涉險。”
女冠聽見這話,表面仍作漫不經意,暗暗則翹起瓊鼻,
他終歸凡夫俗子,
還不是要被我玩弄股掌之間?
得意之際,她的眸子捕捉到一個細節,忽地心裏一空。
殷聽雪正直直地盯着她看,小小的耳朵微動,像是聽到了什麼。
陳易剛好側過頭看她,自然也注意到了:
“你聽到什麼了?”
襄王女有些猶豫,不安地看了殷惟郢一眼。
女冠生怕被看出異樣,連搖頭都不敢。
“有什麼就說什麼,不要騙我。”陳易輕聲說着,摸了摸她的腦袋。
殷聽雪想瞞一下,但又不敢騙他,猶豫之後,她還是小聲道:“惟郢姐好像…口是心非。”
上一篇:我和无数个我
下一篇:柯学:太太,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