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56章

作者:蓝薬

  完了….

  她感覺到心頭恐懼在放大,雙腿習慣地打起了哆嗦,牙關戰戰,揚了揚臉:

  “我、我…”

  無明此刻不斷放大,幾乎擠佔了整個心湖,已不復原來的形狀。

  陳易捻着那柄桃木劍,上下打量着她,

  “那一劍有殺意,你想殺我?”

  景王女聞言悚然,如墜冰窟。

  那人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她,陰影將她全身徽郑萑肽罂只牛瑥堊抛靺s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一旁的少女動了一動。

  殷聽雪開口道:“惟郢姐不是故意的。”

  作爲天耳通的她,隱隱聽到殷惟郢的心聲。

  這話落下便解了大半的圍,陳易聞言收斂了下眸光,他本就心覺不對,殷惟郢早就喫過了苦頭,那時突然暴起,必有蹊蹺。

  他收起了眸光,女冠終於鬆了半口氣,感激地看了殷聽雪一眼。

  殷惟郢不敢想,如果襄王女沒有說話,自己會是個什麼結局。

  畢竟那一劍,確確實實帶着重重殺意。

  一直以來,陳易這無明凌虐於她心湖之上,她再如何不滿,都只能寄希望於早日修道有成,將之擺脫。

  只要修到金丹境,凝聚天地氣咧幔瑢脮r陳易這凡夫俗子再如何,都無法將她擺佈。

  而她也將如勾踐一般,臥薪嚐膽數十載後,一朝讓陳易跌得粉身碎骨,讓他明白什麼叫形銷骨立、癡若木偶……

  這一切的前提,就是陳易沒有得到採補之法。

  殷惟郢心念起伏,扶着書架站了起來,理了理道袍之後,沙啞開口道:

  “這藏經閣的妖孽以人無明怖畏所化,操縱紙人變作你的模樣,所以…那時我沒來得及看,一劍刺了過去。”

  她說完之後,忐忑地瞥了瞥陳易。

  陳易剛入藏經閣並未多久,而一路上沒有似殷惟郢那般碰到什麼紙人顯化,此刻有些半信半疑。

  “也算是個合理的解釋。”陳易淡淡道。

  殷惟郢驚奇道:“你們一路上什麼都沒碰到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就是路比較繞。”

  說話的是襄王女。

  女冠聞言若有所思,她與陸英東宮三女同行,一路上接連失散,極可能是因這妖孽的紙人手段,然而陳易和殷聽雪卻一路無阻,難不成是那妖孽刻意爲之,在恭迎他們大駕光臨?

  只是…那妖孽究竟是恭迎陳易,還是恭迎殷聽雪?

  “陸英她們在哪?”

  這時,陳易問道。

  女冠交代道:“不清楚,我打算破掉這裏的陣法,自然就能找到她們。”

  陳易問:“你知道這裏陣法的跟腳了?”

  殷惟郢在藏經閣裏不知滯留了多久,一路上細心觀察琢磨,再加之那疑似“蠹蟲精”的妖孽現身,大致摸清了一些,便道:

  “我大概猜得到,藏經閣內的陣法乃是以這妖怪爲陣眼,與圈養鎮宅妖怪來辟邪的路數相似,只是有人將此法用於邪道,不是用來辟邪,而是用來壓正,這也是爲什麼路上會有被貼了符咒的佛像。”

  聽殷惟郢這樣一說,陳易捕捉到了重點:“也就是說,擒傧惹芡酰瑤值暨@妖怪,陣法就會自行瓦解?”

  女冠掐指算過之後,微微頷首。

  “那就走吧。”

  陳易不想再多拖延,多拖延一刻,陸英她們就多一分危險。

  女冠也有同樣的想法,見陳易二人起步,她就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跟緊我。”

  說着,陳易抓上了她的手。

  殷惟郢僵了下,接着緩緩鬆懈下來,在這危機四伏的藏經閣,他五指握來時意外有種安全感。

  那掌心的溫熱好像燙到了心裏,她兀然察覺到,嚇了一跳。

  “不牽手…”

  她稍微躲了一躲,垂着頭小聲道:

  “我牽你衣襬。”

  陳易也不在乎這女人的彆扭心思,懶得跟她矯情,便直接鬆了開來。

  殷惟郢趕忙抓上他衣襬,鬆了口氣,一抹悵然掠過心頭,卻又轉瞬即逝,她甚至未有留意。

  ……………………

  藏經閣頂層。

  陸英手持長劍護着身後已經昏迷的東宮若疏,盯着面前的漆黑影子,驚疑不定。

  微弱的光線之中,可見密密麻麻的蛇鱗,龐大的蛇尾在緩緩遊動。

  “有寅劍山的人在外面破陣,你讓她停手,我就送你跟你朋友出去。”

  黑暗裏,猩紅的蛇瞳緩緩顯露,伴隨的是嘶嘶的鳴聲,而隨着它抬起蛇頭,此寸之處的羽翼隱約可見。

  螣蛇,以無明怖畏爲食,主驚異非安之事。

  “我不曾想到,盤踞在此地的,竟會是山上都少見的異獸。”

  陸英並不答應螣蛇的要求,而是答非所問道。

  本不過是平淡的一句話,落在螣蛇耳內時,那蛇瞳猛地瞪大,吐出怒息,

  “若不是這些奸詐小人以未出世的嬰孩怖畏爲餌,我又怎會深陷於此!”

  螣蛇怒氣洶湧,樓宇微震,陸英手指輕顫,她從中發現了什麼,問道:

  “以未出世的嬰孩怖畏爲餌?”

  巨大的蛇頭側了過來,直視着她,它像是平靜下來,發出了笑音:

  “與你但說無妨,我被困於此地上百年,我以怖畏爲食,若無食便要死,你猜猜,這裏男歡女愛,但爲何怖畏會如此之多了?”

  陸英蹙眉問:“爲什麼?”

  “合歡宗宴盡天下英雄,其門內淫荒無度,再如何避孕,都難免不幸有子,而若人人有子,宗門再大,都難免喫得一乾二淨。”

  螣蛇嘶嘶吐氣,像是從肺腑裏發出聲音,

  “那麼這些孩子都去了哪?答案顯而易見,他們並未出世,合歡宗以明暗神教的祕法將那些嬰孩的魂魄熔鍊,這是多大的一樁殺孽!有朝一日,此地嬰孩怖畏匯聚,必將誕生鬼王。

  所以,合歡宗把我引了過來,將我困在此處,並將那些嬰兒的怖畏餵食於我。”

  素有“道心如鶴”之名的陸英已然目瞪口呆,她從未想象得到,合歡宗的行事如此慘無人道,如此駭人聽聞。

  螣蛇只是頭顱遊動,笑道:

  “我雖爲受困而憤恨百年,卻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怖畏實在滋味上佳,而且又是純粹的赤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今我再苦修十年,便終會破陣而出。”

  說着,它眸裏掠過狠厲,

  “可若是讓那女人踏足此地,我受困於陣法,必死無疑。

  我可放你和你朋友出去,你立下心魔大誓,讓那女人離去,否則的話,死之前,我先拉上你們兩個墊背的。”

  陸英額上泛起冷汗,嘴脣緊閉,手中之劍仍舊挺立。

  螣蛇只是大笑,它嗅到了怖畏的氣味,笑意森然道:

  “道姑,你知不知黃泉深湥倚扌袛蛋倌辏�不知黃泉深湣!�

  這時,忽然門外有聲。

  “你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頂層的木門外,一個斗笠劍客的身影緩緩踏出,雲淡風輕道。

第170章 她是怎麼裝得下?

  螣蛇驟然擰轉,碩大蛇頭微弓,直直凝望門外之人,只見斗笠劍客拉着一個少女,身後跟着一位女冠,他雙眸冷峻,掃了眼陸英和東宮若疏,最後落回到螣蛇身上。

  陸英看見他,先是愕然,而後看見白衣女冠,便回過神來。

  看來是太華神女請動了這位西廠千戶。

  螣蛇嘶嘶地吐舌,與陳易對視了一會後,再將目光落在殷聽雪身上。

  殷聽雪往陳易身後縮了縮,她不喜歡蛇。

  “果然是她。”

  螣蛇的嗓音若有所思。

  陳易挑眉問道:“哦,你認得?”

  “我只是見過她母親。”螣蛇說完之後,神色幾分猙獰,亦有幾分喜悅,“倒是沒想到竟然真有人把她帶來了,真是大功德一件,有朝一日,我定能歸於八部天龍之列。”

  螣蛇壓抑不住地興奮。

  這話尋常的凡夫俗子無法理解,但落在殷惟郢耳內,卻能明白其中根由。

  她從師傅玉真元君那裏聽說過襄王女是天耳通,而有神通者出身大抵不凡,想來襄王女與釋門關聯頗大。

  青樓女子有樂從良、平從良、苦從良之分,對於山精野怪而言,亦有上中下的出路之選,若螣蛇有朝一日能將她獻於靈山,以其中功德,便足以名列八部天龍,做釋門的護法神,無疑是上上之選。

  對於螣蛇來說,殷聽雪的出現,簡直是個驚喜。

  所以它纔將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放了上來。

  陳易摸了摸少女的腦袋,叫她躲到一邊去,後者乖巧地點頭,一點異議也沒有,小步小步地走到了藏經閣的牆角。

  螣蛇看見這一幕,反而道:“謝謝…”

  陳易沒有回答。

  而螣蛇已然暴起,漆黑的蛇身如蛟龍出海,撞得四方裂空作響,隨之而來的,是那半句言語“謝謝你護一路的周全”。

  蛇尾橫掃而出,如小山般橫推而來,勢不可擋。

  這頭擅引人驚恐怖畏的螣蛇,竟要與肉身手段將斗笠劍客強壓。

  蛇修千年成螣!其肉身橫練,千年積累,便駭然至極。

  嗆——

  背後長劍出鞘,只落陳易之手。

  懷中赤金舍利子外顯佛光,陳易提劍直刺而去。

  沛然氣機震盪開來,伴隨佛光顯化,手中三尺後康劍天然鋒芒內斂,但這一劍出鞘,如雷霆之震,迎面直撞蛇尾。

  轟然一聲,整座藏經閣都在隱隱震盪。

  蛇尾被反震開來,橫撞在地,震起圈圈塵浪,螣蛇面目多了幾分猙獰。

  只見堅韌的鱗片碎了開來,鮮紅的蛇血流出。

  而陳易也同樣震得連退數步,手臂震盪。

  “好一劍,好一劍,是我小覷了你。”螣蛇陰冷道。

  一旁觀戰的陸英看着那一劍而出,驚覺其中路數,冒起冷汗。

  那是…寅哉劍?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但…他是怎麼學會這一劍的?!

  陸英的腦海裏逐漸浮現出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