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不久之後,臥房裏傳出一道道哭腔,
“怎麼以前不見你這麼好心啊!”
“別、別…啊,夠了……”
“這樣糟蹋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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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之地。
夜風吹拂,廢棄已久的破廟內,三尊佛像都沒了金箔,光禿得不辨模樣,而蓮花寶座底下,一個老人躺在墊子上。
地上有黑血,老人也氣若游絲,時日無多,他眼珠子又深又小,側過頭,看到三個跪在地上的弟子。
“沒人看得起我們合歡宗……”
他沙啞着,似在哭,
“多少年了以爲攢了不少香火情,到頭來,用皮肉白骨攢的香火情,也終不過是皮肉白骨。”
三個弟子跪在地上,目光黯淡晦澀,嘴脣動着,卻沒有說得出話。
三教九流,九流之中亦有九流,江湖之中,更有九流,常說月棍年刀一輩子槍,寶劍隨身藏,除去這句話裏的四樣兵器,其他都不過小道,老人透過破開的寺廟瓦洞看天,月明星稀,人人皆知合歡宗修的是合歡心法,卻不知合歡宗到底有什麼功夫……
可若無功夫,又要合歡心法何用?
但沒人看得起合歡宗的功夫,正如沒人看得起合歡宗。
“你們…”
老人形銷骨立,嗓音喑啞,似是想起昔年遊走江湖,野林中一劍封喉的威風,以及他人聽到“合歡宗”三個字時的不可思議,以及所謂大俠死於劍下的快意恩仇。
“你們要…”
三個弟子不住向前傾去,仔細聽。
“你們要把合歡宗的功夫傳下去……”
抓住其中少年的手,老人瞪大眼睛,竟如烈火骷髏:
“像功夫一樣傳下去!”
晚點還有,以後晚上的更新時間,可能改成18點跟20點吧
第136章 逆徒有點好
大虞地處楚越之地,便是過冬之後也不一定有雪,可大晉卻早已細雪落滿國境。
臨近邊疆的酒肆裏,雪堆滿了牆角,小二卻垂着頭打瞌睡,只因酒肆裏幾乎沒人,只有一個,就像尊雕像一樣,要了二兩劍南燒,進門之後,也不脫蓑衣,闆闆正正地正對着正門口坐着。
這小店是漏風的,冷得驚人,小二也是打着瞌睡,冷一下就醒一下,那蓑衣劍客卻屹然不動。
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像是踩碎了枯枝,一個大漢踏着泥濘來到了客棧,看了眼蓑衣劍客,便徑直往另一處桌椅去做。
“過來。”
這聲音把小二都驚醒了。
大漢沒法子,只好坐到了蓑衣劍客對面,心頭一陣腹誹,見到這人準沒好事,他“通背神猿”張旭渠怎麼就欠了這一個人的人情。
他一身輕功,江湖傳他走路都不走正道要踏屋瓦,欠別人人情幾乎從來不還,跑得快就完事了,可偏偏這人劍術太高,比他的輕功還快,不好對付。
“給你點了酒,讓你辦件事。”
蓑衣劍客親手捧起了酒壺,給張旭渠倒上了滿滿一大碗。
“先說去哪。”
張旭渠沒急着喝。
“東虞京城。”
蓑衣劍客回答得乾脆利落。
“做什麼?”
張旭渠捧起了酒碗問。
“你輕功好,走得快,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蓑衣劍客頓了頓,
“救一個人。”
張旭渠琢磨了一會,道:
“你這酒,我不太敢喝。”
“我也會去東虞,不過會慢你一步。”
蓑衣劍客果斷道。
張旭渠這回舉起酒碗,喝下半碗後道:
“你沒說清楚,不敢一飲而盡,只敢喝半碗。說吧,你要救誰?”
“去合歡宗,你救出一個傳人。”
蓑衣劍客毫無隱瞞,隨後低頭看向手裏的酒。
通背神猿卻愕然道:
“你這種人竟然跟合歡宗有關係?”
“有個老頭練的也是殺人劍,遊走江湖時意外碰見,請我喝過酒,到了興頭上大家都醉得一塌糊塗,他見我不嘲笑他的出身,就說來日我若有難,必鼎力相助。如今他有難,我要去助他。”
“你耍笑吧,大家喝酒,酒後什麼話沒說過,我還說想當皇帝老兒。入東虞不容易,路途遙遠,跋山涉水,勸你還是算了。”
通背神猿搖晃了下酒碗,勸道:
“那就是一句酒後胡言,誰都不會當真,他也不會當真。”
低頭看酒的蓑衣劍客猛地抬頭道:
“但我當真。”
通背神猿默默無話,琢磨了一會,還是喝光了手裏的酒。
見此,蓑衣劍客露出笑意,緩緩道:
“你輕功好,會比我先到東虞京畿之地,我隨後就來。”
張旭渠自己給自己又到了一碗酒,接着晃了晃酒壺,發現沒了,感情這人忒小氣了,買酒只買二兩。
“合歡宗之事,涉及到一樁武林舊案,誰都不敢給他們出頭,連那東虞的異姓王都牽涉其中,寅劍山只是表面,內裏…是關乎西域佛國最大的寺廟——普翰寺。”
張旭渠鬱悶地說道,
“得罪了他們,那一羣西域武僧成羣結隊地來尋仇,你倒好,但我就難了。”
“你有難就找我。”
這話說得心安,張旭渠自然明白此人向來言出必行,他喝乾手裏最後一點酒,發泄最後一絲怨氣問道:
“你的劍這麼高,天下第六,怎麼不自己去救人?”
“我的劍救不了人,”
他漠然道:
“只會殺人。”
………………………………
送走殷惟郢後,陳易回到庭院裏,一身汗水,裏頭的單衣基本上是溼了又幹。
他正準備脫下衣服,去洗漱一遍,但忽地想到了什麼。
先去到書房,陳易瞧見小狐狸,後者垂着頭在桌子前,一點一點往下垂地打瞌睡。
陳易笑了下,走過去抱起了她,柔軟的嬌軀落在了懷裏。
“你不去洗澡嗎?”
殷聽雪一下就驚醒了,怯怯地看了陳易一眼,咬脣問道:
“你還要?”
“不要,只是抱你回房去睡,我有事要做,還不能洗澡。”陳易撥弄了下她的髮梢。
聽他這麼說,殷聽雪松了口氣,她不喜歡弄那些事,也沒法告訴自己要享受,直到現在她都覺得自己的身子很髒、很不爭氣,每回到晚上她都格外害怕,她很討厭陳易這樣那樣的,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她是妾,要乖順地承受他,這是妾的天職。
“今晚再要。”
陳易笑道。
殷聽雪又抖了一下,貓似地瞪大眼睛瞧他,最後明明不願意,還是沒有辦法地服軟,
“那你、你輕些…”
陳易把她抱回到臥房裏,這回她眼皮子已經打架起來。
給她蓋好被子,見她已經昏昏沉沉了,陳易特意在她的耳畔小聲道:
“我去練劍了,已經足足練了三四個時辰了。”
“哦、哦…”
“重複一遍。”
“你去練劍了足足…”
殷聽雪已經闔上了眼,嘴脣嗡動了下道,
“練、練了三四個時辰…”
她徹底睡着了,陳易笑了下,站起身脫去了外衣。
拎着後康劍,陳易算了算時間,在庭院裏抽劍出鞘,踏一弓步,劍鋒擰轉沉步一刺。
他比劃着自閔寧那裏得來的寅哉劍的劍勢,就着落日餘暉,不停地出劍,收氣,轉勢,身軀在院內輾轉騰挪,時而左腳邁進呈左月勢,時而當空橫擊呈鬥劍勢。
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陳易的身形依舊。
不知何時,院子外多了一個身影。
她只有獨臂,身有殘缺,卻仍然美則極美,她不開口,無人注意到她,如和了光,同了塵。
劍甲就那樣一言不發,靜靜地看着陳易練劍。
寅劍山的劍臺,他也是這樣的練劍,周依棠也是這樣看着他,那是寅劍山最不值得一提的歲月。
一次次的出劍、轉勢落入眼簾,他那身上單衣的儼然是溼了再幹,這麼多的汗水,想來不知練了多少個時辰。
周依棠不動聲色,眸裏流光,
他果然在練劍,
他曾說她的劍過時了,
可是,他分明沒有忘了寅劍山的劍。
忽然,她覺得這個逆徒有點好,就像過去那樣,就像現在這樣.
第137章 那女人是誰?
陳易停下之時,周依棠便跨入了庭院,她掃了陳易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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