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殷聽雪被嚇了一跳,一時憂心忡忡。
“沒事,女子有些小心思也好,更讓人喜歡。”
陳易說着。
殷聽雪安過心來,緩和了些。
陳易記起她方纔的那句話,自己是答應要對她好些的,想了想便柔聲道:
“等封印了塗山,我也算立了護駕大功,之後太后娘娘定然要賞我,而且我還搭上不一般的關係了,回去讓她赦免你,再給你封個郡主噹噹。”
殷聽雪訝然了,不自禁地笑了下,
“真的?”
“嗯,這可是我給人家當兒子,出賣身體換來的。”
陳易故作可憐逗她道。
不曾想,她竟幾分幸災樂禍道:
“那你…多出賣出賣。”
陳易一時無言以對。
若在平常,定要拿這話當理由好生欺負這小狐狸一番,可想想還是算了,她現在正高興呢。
沒有說話,陳易的思緒便不住遊弋起來,自己前世也跟周依棠說過類似的話,卻被她劈頭蓋臉地來了一劍,還好自己那時比她厲害了,反手就把她擒到牀上去。
與不少女人相比,周依棠都是個無趣的女人,不僅性子冷淡,還固執古板。
“她是個很固執的人,我也一樣。”
陳易自語着。
“你們…都很固執嗎?”
殷聽雪好像聽出了他在說誰。
“嗯…不過,她是個好人,我卻不怎麼好。”
陳易頓了頓,輕聲道:
“她是活人劍,若不爲了救人不會殺人。我卻不一樣。”
聽着陳易的話,殷聽雪想到了獨臂女子要斬去陳易三尸的執着。
周依棠說,而陳易會暗戳戳地對女子好,只是女子不一定知道,這些話好像是她的心聲,殷聽雪不知怎麼地就模模糊糊聽到了。
襄王女不住地想,陳易會這樣,周真人何嘗又不是呢,不然她爲什麼會給陳易準備劍,又爲什麼會記掛着葛生,又爲什麼執着於那上一世的情……
只是,他們對彼此的好,彼此都不一定想要。
“你以前認識她吧,有跟她承諾過什麼嗎?”
殷聽雪小聲問。
“有的…”
陳易垂眉應着。
他們之間不是沒有過山盟海誓。
記得有一回,他把周依棠哄高興了,問她這一世不愛的話,來世可不可以爲他唱葛生?
她那時沉吟了很久,半宿都沒睡,一句話也沒說。
翌日一早也沒有答覆,他都以爲她忘了。
等差不多半個月後,連他自已都快忘了的時候,夜深人靜時,她突然主動吹滅蠟燭,說:
“你要等,我也要等。
等到下一輩子,等到百歲之後。”
陳易無話可說了,這樣的回答,怕不過是敷衍,她對自己恐怕一絲眷戀都沒有。
本來就該是這樣,他折了她的劍,欺師滅祖,還糟蹋了她.
可本來也不該是這樣,
因爲一個偶然,陳易發現,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
那個恨自己恨得入骨的女子竟偷偷站在山巔,闔上眼睛別過臉,竟學着古唐人,迎着層林盡然,獨自哼起了葛生。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陳易怔愣住了,她像是在爲下一輩子做準備,因爲這一輩子,她還不敢愛他。
她像是在告訴自己,
陳易…我們都要各自度過春秋,直到下一輩子,直到百歲之後。
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接下來三天寫完第一卷。
第107章 襲殺劍甲
“陳易。”
殷聽雪似乎有話要說,陳易低頭看她,她吭哧了一會道:
“你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吧。”
“我不算個好人,但也確實不是無情無義。”
陳易摩梭着她的肩胛骨,真是細嫩。
“我知道,你也說過不傷害我,也答應對我好些,”
殷聽雪沒有去苛責他什麼,她早就知道苛責他是沒用的,要順着他的意來,
“你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去做,對不對?”
陳易失笑了下,道:
“對,所以你想說什麼?”
或許是因爲,對周依棠有不少好感吧,又或許是她誦佛祈福來的憐憫,殷聽雪不知道周依棠會不會成功,可她不想看見,這一切到最後不得不一劍穿透誰的心窩。
用一生來等這樣一個人,這到底是多大的代價?
“你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去做,”
殷聽雪依偎在他懷裏,細聲道:
“我相信你啊。”
………………………
晨起之時,陳易吐出一口氣,側頭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少女。
“相信嗎?”
陳易不禁喃喃。
實在有些難以想象,殷聽雪會跟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
陳易搖頭失笑,看來這麼多天相處,她已經隱隱約約摸到自己的性子了,她真聰慧,不是麼。
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陳易走出墓室,心裏琢磨。
一出墓室,陳易便看見了早已等候許久的安後,後者溫柔地給他整理了下衣衫,隨他走向不遠的主墓室外。
越過暗河上的石橋,來到主墓室前,氣勢磅礴的青銅大門橫立面前,左側門戶是一條黑色的陰魚,右側一條白色的陽魚,遠看過去,如尋常陰陽魚圖,實則卻不然,大門上的陰陽魚皆是魚身蛇尾,周圍有巨蟒盤繞。
蛇乃化爲魚,顓頊死即復甦,這便是古夏民的信仰,陰陽魚不止意味着陰陽相沖,更意味着生死轉化,這主墓室的大門,亦是死而復生之門。
即便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大門前,陳易仍然被這巍峨蒼莽的一幕震了一震,吐出沉沉一氣。
這時,獨臂女子單手負劍,流水濺道袍,自橋上由遠及近地走來。
青銅大門前,陳易朝獨臂女子拱手一禮道:
“見過周真人。”
周依棠微微頷首道:
“不必多禮,一旦入內,我會盡力護你周全。”
陳易點了點頭,斜眼看了看周依棠手裏的長劍,只覺陌生,那並不是她那把通體純白的長劍“若缺”。
江湖之上,誰人不知寅劍山劍甲曾持一把若缺劍遊歷半座江湖,不僅一劍將天下刀法大宗、武榜第六的斷劍客退避十丈。她更曾問劍於曾錘殺劍魔吳不渝的真天人許齊,許齊那般半步登頂的雄才,也曾言她有劍仙氣象。
難道,她換了一把劍?陳易不住思索。
安後側眸看向陳易,若隱若現的九尾隨風搖曳,以心傳聲道:
“易兒,都準備好了,就等着動手。”
想起定好的謩潱愐状蛊鹈碱^。
一個個陰冷的想法一閃而逝。
就動手,按原計劃動手,安後壓陣,自己爲之破解周依棠的劍法,再有驢頭太子暗中協助,即便有玉真元君爲之護法,可只要安後引地宮諸異獸,合力絞殺,她受了傷,七成會敗下陣來,
在這之後…
在這之後呢?
那麼在這之後…自己又要再折斷一次她的劍麼?
“…再等等。”
陳易心聲道,先搖了搖頭。
她換了一把劍,自己連這把劍也要折斷嗎?
自己曾經傷害過她,難道又要再傷害一遍嗎?
陳易思緒雜亂之時,只見周依棠手腕一擰,反手握劍,遞到面前,
“拿着這劍。”
陳易略微錯愕,但還是接到了手裏。
長劍微微出鞘,便能看見劍身深玄色,周遭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陳易正欲欣賞其巧奪天工,目光上移時,卻陡然停住,怎麼也挪不開,那是他熟悉的八個字:
心若殤殤,其後康康。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個雨夜,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芍藥花在雨中戰慄着,她是那樣一個固執的人,還發誓讓自己不得好死,即便自己死了也仍舊恨着自己,卻又等到了下一輩子,等到了百歲之後。
…原來,她真的什麼都記着。
思緒之間,陳易沉下眼眸。
陰冷與溫情交匯,他驟然眼神一厲。
周依棠是個固執的人,他又何嘗不是?
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好劍,有見其影,不見其光…劍好,劍銘也不錯。”
陳易故作平靜道:
“哪位大家寫的?”
“一位故人。”
周依棠越過了他,凝望起青銅陰陽門,
“內有妖魔,劍暫時借你。”
收劍入鞘,陳易側臉看向安後,做了個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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