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84章

作者:苍穹之鱼

  然而只能想想而已,李農肯定不願見到羯趙覆滅,其次,石閔的心思也很難揣測,目前爲止,石閔還是石虎的好養孫……

  滎陽城中的鄭家、乞活將們也心思不明。

  李躍在乞活軍中話語權增大,但還沒大到一言可決的地步。

  這也是乞活軍的缺點,幾十年來,一盤散沙,互不統屬,人心不齊,有人爲羯趙出生入死,有人誓死不事胡。

  李農也僅僅是名義上的領袖。

  眼看那支甲騎就要衝到牙纛之下,南面忽然殺出一支人馬,長矛大盾,擋在甲騎之前,百餘赤膊刀盾手迎着甲騎撞了上去,在半空中化作一團團血霧。

  而甲騎戰馬受到撞擊,發出淒厲的嘶鳴,狂奔幾步,終究還是倒在地上。

  前面數騎倒下,絆倒後面的騎兵。

  衮T的衝鋒之勢爲之一遏,失去甲騎,後排的騎兵則直接撞在長矛上。

  保住了牙纛,也就保住了黎陽大軍,後退之人見牙纛還在,又回身再戰。

  兩邊陷入膠着之中。

  “這支人馬似乎是氐人!”石閔指着遠方。

  常煒道:“能擋住佘娬撸ㄒ佟⑵押槎硕选!�

  一提起蒲洪的名字,石閔眼中掠過一道殺機,似乎跟蒲洪有過節。

  “司空!李公!”

  城牆上響起一片問候聲。

  李躍回頭,發現李農在張良、鄭篤的攙扶下走上城樓,面色還算紅潤,精神不錯,看來鄭家在他身上沒少花心思。

  後面還跟着薄武、陳端等乞活將。

  不過兩人的神色有些難看,不知發生了什麼。

  乞活軍內部破事也多,各種幺蛾子亂飛……

  這場大戰已經進入最後關頭,他也坐不住了。

  “司空!”李躍、石閔、常煒同時拱手。

  李農掃了一眼腥耍抗怙h向戰場,似乎看出黎陽大軍處於弱勢,眉頭一皺,“爾等爲何作壁上觀也?”

  一句話,讓李躍、石閔、常煒三人同時一愣。

第一百二十九章 軍令

  李躍簡直懷疑李農病糊塗了。

  就算不站在民族大義的立場上,也應該想想石斌之前怎麼對他的?

  虎牢關山,撤走張賀度,險些造成全軍覆沒。

  困守滎陽城,石斌手握五六萬大軍在黎陽隔岸觀火。

  換作李躍,不上去捅石斌兩刀,就算是仁義了。

  李農被石虎圈養了近二十年,高官厚祿,榮華富貴,早已經成了石家的忠僕,骨子裏已經沒有反抗之心,逆來順受。

  只是他逆來順受也就罷了,偏偏讓自己難受。

  石閔拱手道:“佘姞I壘橫在我軍之間,尚有三四萬之校臆婋y以逾越。”

  常煒則低着頭,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之色。

  攻自然是要攻的,但絕不是現在,至少也要讓梁犢喫掉蒲洪再說。

  佘娫跔I壘中留了至少三萬人馬,爲的就是防備滎陽守軍殺出,如今戰場陷入膠着,梁犢很可能掉營中人馬支援……

  “修成侯,陛下派我等前來,是爲國紓難,今燕王血戰在前,我等豈能袖手在後?”李農一臉的大義凌然,“爾等若是不去,可讓張、薄、陳三將前去!”

  李躍抬眼望去,張良一臉得色,薄武、陳端則面色鐵青。

  原以爲張良這廝老實本分起來,沒想到這廝卻走旁門左道,企圖通過李農重奪兵權。

  這廝爲了自己的利益,將全城的守軍都賣了。

  他雖是乞活將,但同樣也是羯趙的徵西將軍,已經是位高權重的高級將領,是羯趙的既得利益者。

  李躍心中暗怒,從古至今都不缺這種人。

  都他娘這時候了,還在算計。

  這廝也配叫張良?

  再往深處想,一個張良怎麼可能有膽量奪石閔的兵權?

  就在這時,一人挺身而出,一腳踹出,然後便是一身慘叫,張良整個人都飛出去了,摔在蘭錡,上面的兵器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

  目光循去,卻是石閔站在堂中,手按刀柄,冷冷的盯着嘴角溢血的張良,“你一無勇略,二無智郑T軍跟隨你出戰,焉有生還之理?”

  “修成侯!”李農的臉色難看起來。

  其他乞活將望向石閔的眼神卻親切了不少。

  猛人不愧是猛人,雖然莽撞,卻無形中樹立了高大形象,拉了不少人心。

  如果誰將他當成有勇無值钠シ颍^對是最大的失算,他的每一步都走的極爲精巧。

  石閔衝李農拱手,“閔無狀,還望司空恕罪,然則兵兇戰危,事關國家危亡,不吐不快,此時出戰,時機未到。”

  李農從懷中掏出一卷縑帛,上面還沾着血跡,“此乃燕王之軍令!”

  難怪張良敢造次,原來是有這東西撐腰。

  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李農、張良犯不着來奪兵權。

  石閔眉頭一皺,石斌有都督中外諸軍事之權,他的軍令不可違背,否則鄴城必會清算。

  李躍雙手接過縑帛,上面的字跡很繚亂,似乎是異常緊張時寫下的,“滎陽諸軍,立刻出擊,不得有誤,違令者,夷三族!”

  每個字都殺氣騰騰。

  張良被親兵扶了下去。

  戰場上各種聲音漸次傳來,廝殺聲,喊叫聲,嘶鳴聲,兵器碰撞聲……

  有石斌的軍令,李農不得不從。

  石閔忽然一笑,拱手道:“司空何以冷落在下?衝鋒陷陣,何人能與我比?”

  這一笑,將之前的不快掃去,也展現出強大的自信。

  石虎養孫的身份,李農當然不會真的翻臉,“有修成侯領兵,大事可成。”

  石閔望向李躍,“行瑾可願隨某出戰否?”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城內兵馬早就枕戈而待,石閔率領七千步騎爲先鋒。

  這些人馬被他訓練了大半個月,氣勢、精神狀態早已不是當初的潰兵。

  有什麼樣的將領,就會有什麼樣的士卒。

  石閔昂首挺胸在前,步騎雄赳赳氣昂昂在後,七千步騎裏面,也有百餘甲騎。

  “行謹此戰當與吾名震天下也!”石閔意氣風發。

  李躍亦心潮澎湃,這種場合人生能有幾次?

  不管石閔以後如何,至少現在是同路人,更是一個強大的盟友。

  毫無疑問,他也有極強的個人魅力,能讓麾下士卒爲其效死。

  咚、咚、咚……

  一排乞活軍老卒在城牆上擂動戰鼓。

  鼓聲雄渾而帶着幾分蒼涼。

  石閔出城的那一刻,李躍有種地動山搖之感,回望身後的魏山、朱序、徐成、梁嘯等將,“破倬驮诮袢眨 �

  在羯趙的規則內抹除羯人,李躍有種強烈的復仇快感。

  五千步騎魚貫而出,迎着春日,走向戰場,走向遠處的矮丘。

  “殺羯奴!”身邊的親衛吼了一聲。

  李躍罵了一聲,“他孃的,亂喊什麼?被石斌聽到了大事不妙。”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宣之於口,至少現在還不能。

  旁邊的朱序仰頭大笑起來。

  周圍士卒忍俊不禁。

  親衛連忙改口:“殺伲 �

  兩條狂龍從滎陽城飛出,撲向對面高力禁衛的營壘。

  籲——

  左前方石閔揮舞長戟和雙刃矛,衝在最前,如有神蹟一般,敵營射出的弓箭,都落在他身後。

  朱龍馬奔動起來,彷彿一團燃燒的烈焰。

  數百輕騎衝到前面,扔出繩索,鉤住鹿角,一個折轉,輕輕一拖,鹿角便被撕開。

  隨後重騎馳入,血肉橫飛。

  李躍跟在後面,毫不費力的殺入敵軍營壘之中。

  但一杆杆長矛鋪天蓋地刺來,寒光遮蔽了視野。

  身邊中壘士卒千弩齊發,梁嘯率長矛手與之攢刺起來。

  “破!”魏山提起狼牙棒,領着甲士殺了進去。

  漫天寒光中,到處飛濺着血花和碎肉。

  “行謹,可隨吾後!”左前方石閔已經殺穿了佘姷拿嚕忑堮R人立而起,朝着朗朗青天長嘶。

  一瞬間,李躍熱血上湧,在身邊甲士盾牌的護持下,迎着矛陣殺了過去。

  手中長槊接連刺死兩人。

  不過左肩也被佘娨恢чL矛劃破,鮮血直流。

  石閔在前方縱深大笑,朱龍馬揚起前蹄,閃電般竄出,左手長戟右手兩人矛,寒光閃動,連斬數人。

  李躍喘着粗氣,跟這種絕世名將比,自己還是差了些。

  “行謹,可隨吾後!”石閔已然殺入重圍,只扔下這句話在橫飛的血肉中。

第一百三十章 廝殺

  聽了他的話,李躍感覺異常亢奮。

  如牆一般的長矛不再那麼無懈可擊,似乎連矛手的動作都慢了很多。

  身邊中壘士卒,不斷射出弩箭,敵軍雖然兇悍,但三四十步內,甲冑擋不住破甲的弩箭,更可況佘姷蔫F甲並不多。

  近十萬人馬,除了四萬高力禁衛,其他人都是關中的流民,羌人、氐人、晉人……被時代的浪潮裹挾,能有一件衣服穿就不錯了,更別提鐵、皮甲……

  他們發抗羯趙是對的,只可惜跟錯了人,時機也不對。

  不管勝負如何,經歷此戰,羯趙在北國的統治也差不多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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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壘士卒射出弩箭之後,魏山、徐成帶着甲士乘亂殺了上去。

  又是一陣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不過佘娽輳窡o窮無盡,如海浪一般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