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83章

作者:苍穹之鱼

  石斌仰天大笑,“明日進兵!爲吾擊破倏埽u犬不留!”

  “老羌願爲先鋒!”姚弋仲沉聲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圍獵

  攻城不克之後,高力禁衛士氣更加低靡。

  將兵力集中在滎陽城東,在原有營盤的基礎上擴建,堆了又堆,壘了又壘,生生弄出一座土丘。

  土丘兩側各開一條半丈深的塹壕,塹壕後面再設一道鹿角。

  七八萬人,加上被擄掠而來的近萬百姓,工事一揮而就。

  從城樓上望去,彷彿原野上張開一張血盆大口,犬牙交錯。

  “佘娚顪细邏荆侵牢臆娂磳⒎磽簦俊背槹櫭嫉馈�

  戰爭這麼拖下去,滎陽和整個中原都會被耗幹,高力禁衛並非死守,而是每日輕騎出動,到處擄掠。

  有時是人,有時是牲畜、野獸,偶爾也能弄回幾十車的糧食。

  滎陽之東原本是石虎設置的獵場,十幾年來,野獸早已成羣結隊,石虎沒精力獵殺,現在則成了佘姷氖澄飦碓础�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石閔還未準備好,戰場形勢就風雲突變,佘姅[出這種架勢,他的七千步騎肯定用不上了。

  “尚不清楚,不妨靜觀其變。”李躍思考着各種可能。

  城中應該不會有細作。

  虎牢關已經壘起京觀,兩邊不死不休,滎陽城破,所有人下場悽慘。

  常煒望着東北面黃河的方向,“莫非佘姴皇欠赖奈覀儯抢桕柎筌姡俊�

  李躍心中一動,不愧是质浚娢⒍軍弄了這麼多的鹿角和這麼長的塹壕,明顯是防備騎兵衝鋒。

  滎陽城裏沒這麼多的騎兵,只能是對付黎陽的石斌。

  李躍與常煒眼神同時亮起,佘姷暮诵氖囚扇耍桕柎筌姷暮诵囊彩乔钾掉伞�

  他們自相殘殺,狗咬狗一嘴毛。

  梁犢連續數日猛攻,死傷過萬,滎陽城屹立不倒,遊刃有餘,對他而言,最佳的策略便是圍點打援。

  而且高力禁衛有野戰優勢,做出這番佈置也就不足爲奇了。

  這時張生野急匆匆的跑來,“將軍,黎陽大軍已在三日前動身渡過黃河,直奔滎陽而來。”

  滎陽城之前被圍的水泄不通,斥候的消息送不進來。

  現在佘姵返綎|面,斥候也就來去自如了。

  “快去請修成侯。”李躍對身邊的親衛道。

  親衛小跑而去。

  過不多時,一陣馬蹄聲奔來,人未至,洪亮的聲音先來,“何事如此緊急?”

  常煒道:“形勢有所變化,黎陽大軍可能南下了。”

  石閔冷哼一聲,“石斌、老羌、老氐分明是來搶功!”

  李躍望着東面的營壘,佘娛繗獾兔也患伲胍茢常慌聸]這麼簡單。

  猛獸將死的那一刻,纔是最危險的時候。

  “事不宜遲,某這就率軍衝殺之,取下樑犢首級!”石閔按下腰間環首刀,一揮衣袖,就準備下樓。

  常煒道:“修成侯稍安勿躁,在下覺得這倒是個機會。”

  李躍覺得他有些過分迷信自己的武力了。

  如果在黎陽大軍趕來之前沒有擊敗敵軍,那麼受益的就是石斌、姚弋仲、蒲洪。

  “你是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但若是石斌圍而不攻又當如何?他是大都督,若來此,一道軍令,我等皆爲其所制!”石閔看的更遠。

  石斌是燕王,都督中外諸軍事,姚弋仲身上帶着使持節之權,可斬兩千石以下不聽號令者。

  魏晉以來,假節鉞權力最大,代表皇帝,能斬殺一方大將,使持節次之,能斬兩千石以下將吏,再次持節、假節。

  石虎給了姚弋仲這麼大的權力,實則是讓他扶着石斌。

  石斌本來就不安好心,他趕到戰場,爲這場大戰平增了不少變數。

  以七千步騎主動進攻七八萬大軍的營壘,這話若不是石閔說的,李躍一定當他是瘋子。

  這幾日的守城,士卒們已經很疲憊了,需要休整,不可能跟着石閔出去孤注一擲。

  常煒笑道:“軍令在他,如何執行在我,只要燕王不入滎陽城,事情大有轉圜之地,司空尚在城中,屆時可讓他斡旋一二,石斌既然南下,必然立功心切,我軍不妨靜觀其變。”

  李躍拱手道:“佘娛繗獾兔遥杂幸粦鹬Γ覡I壘堅固,修成侯不妨再等數日。”

  從大形勢上看,高力禁衛未必就落了下風,依舊佔有兵力優勢。

  如今深溝高壘以逸待勞,圍點打援的勝算很大。

  石閔眼神晃動了幾下,也沒一意孤行,點點頭,“那就再忍耐數日。”

  跟他相處久了,李躍發現一大優點,對親近之人從善如流,爲人也比較豪爽。

  纔過去兩個時辰,就聽見東北面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一支七八千人規模的騎兵貼着黃河南岸奔來,馬上的騎兵不戴兜鍪,只在額頭上束一條黃絨,委至腦後,隨着一頭亂髮飄動,狂野而剽悍。

  奔至北面,斜轉而下,發出陣陣狂呼,向佘姶鬆I拋射一陣亂箭,然後揚長而去。

  動作一氣呵成,一看就是精銳。

  到了第二日上午,幢幡、旌旗遮蔽大地,步騎甲冑鏗鏘作響,浩浩蕩蕩從東面而來,彷彿原野上飄來一大片烏雲。

  不管戰力如何,這種聲勢也着實驚人了。

  佘姶鬆I中,梁犢也在向東眺望。

  身邊的高力將少了許多,不是折損在虎牢關之下,便是前幾日死在滎陽城下。

  不過,這更讓梁犢心中更加決然,死氣沉沉的雙眼掃視諸將,“這是鄴城最後一支人馬,勝,則殺入鄴城,屠盡石滿門,爲太子復仇,諸位也可裂土封疆,榮華富貴唾手可得。敗,則某與爾等同赴黃泉。”

  梁犢說的很慢,但每個字都很堅決。

  高力諸將眼中升起同樣的死氣,他們一路攻來,就是靠的這股亡命之氣,擊敗了一個一個的對手,殺到了滎陽。

  只要這一戰打贏了,也就什麼都有了。

  梁犢常年跟隨石宣,對羯趙的外強中乾早就瞭如指掌,所以纔敢一路殺來。

  “不勝則死!”諸將神情一個比一個猙獰。

  殘酷的殺戮早已扭曲了他們的心智,彷彿野獸一般活着,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殺回鄴都!

  然後盡情釋放心中的獸性。

  “置之死地而後生,石斌無能之人,遠來勞頓,可趁其立足未穩一戰而擒也!”梁犢拍案而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困獸

  “石斌無能之人,姚弋仲無种畬ⅲ壹胰我庖蝗耍瑒偈现T子多矣。”黎陽大軍中,蒲健說出了與梁犢相似的話。

  真算起來,姚弋仲跟李農一樣,是石虎的鐵桿心腹。

  蒲洪是略陽人,姚弋仲是南安人,在秦州比鄰而居,早就聽過對方名頭,也打過不少交道。

  十七年來,兩邊都忌憚彼此。

  枋頭有不少羌人,灄頭也有不少氐人。

  “老羌剛猛驍銳,外粗內細,不可小覷。”蒲洪斥責道。

  另一子蒲雄沉聲道:“他日北國大亂,姚家必爲我家勁敵,灄頭傳來祕密消息,姚家有進取關中之意。”

  從曹魏時代開始,便一直遷徙隴右、隴南的羌氐入關中定居。

  百年以來,羌氐人口大增。

  而晉人的生存空間則不斷被擠壓,八王之亂接着永嘉之禍,關中晉人紛紛逃散涼、益二州。

  是以姚家和蒲家都在關中有很強的根基。

  誰先回到關中,誰就能佔據八百里秦川,割據一方。

  蒲洪道:“老羌對石氏忠心耿耿,此侄ǔ鲎砸κ现T子!”

  姚弋仲忠於羯趙,但他的四十二個兒子卻未必。

  蒲雄敬佩道:“大人所言正是,此爲姚襄之忠玻 �

  蒲洪不屑一顧,“哼,姚襄區區豎子,也敢與我家相爭?爾等休要多想,梁犢非比尋常,先顧眼下,再圖將來。”

  就在此時,外間戰鼓忽然響起。

  蒲洪、蒲健、蒲雄同時抬頭望向西面,只見土丘之上,黑壓壓的佘娡鹑绾樗疂⒌蹋瑑A瀉而出,洶湧而來。

  無論他們有多麼大的野心和志向,眼前一關過不去,一切都是白日做夢……

  李躍原本以爲兩邊會稍作矜持,按常規流程來,沒想到黎陽大軍腳跟還沒站穩,高力禁衛就迫不及待了。

  十幾萬人的大戰,至少要先對峙幾天,摸摸對方的底細。

  不過佘婏@然不能以常理揣測。

  正常人拿下長安、洛陽稍作經營,幾年後,羯趙也就灰飛煙滅了。

  激昂的戰鼓聲從大營中響起,宛如悶雷一般。

  轟、轟、轟……

  一支四千人的騎兵從營壘中衝出,最前兩三百騎居然是具裝甲騎,揮舞長槊,銀光閃閃。

  前趙國主劉曜,曾召公卿以下子弟有勇幹者爲親御郎,被甲乘鎧馬,動止自隨,以充折衝之任。

  由是,甲騎出現在胡人軍中。

  羯趙以胡騎立國,非常重視騎兵,石虎麾下有一支黑槊龍驤軍,跟着麻秋、王擢、孫伏都曾在謝艾面前耀武揚威。

  高力禁衛身爲羯趙精銳,掏出數百甲騎並不爲過。

  騎兵的後面跟着披鐵甲的持斧力士,最後面跟着兩萬餘長矛手。

  李躍不禁爲梁犢的魄力而讚歎。

  不過眼下他們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了。

  擊敗黎陽大軍,然後渡河,直撲兵力空虛的鄴城。

  坐山觀虎鬥的感覺非常不錯,尤其是看着羯人自相殘殺。

  高力禁軍攻勢極猛,四千騎兵眨眼就衝到兩百步內,於馬背上彎弓,箭如飛蝗,黎陽大軍措手不及,前排士卒倒下一片,幢幡、旌旗彷彿遭遇狂風的麥田一樣,倒伏一片。

  北面飛奔而來七八千羌騎,但按照他們的速度,明顯無法攔截佘婅F騎的衝擊。

  兩三百鐵騎狠狠撞入慌亂的黎陽軍中,宛如鐵犁耕田,掀起陣陣血浪。

  隔着老遠,李躍彷彿聽見了血肉骨頭破碎的聲音。

  而黎陽大軍跟李農的十萬大軍一樣,在高力禁衛的瘋狂反撲下不堪一擊。

  也就那支羌騎反覆衝擊佘妭纫恚鎸扇f長矛手的陣列,輕騎無法撼動。

  滿山遍野都是佘姷暮艉奥暎粩嘀匮}着那句“殺回鄴都”,彷彿這四個字蘊藏了無盡的魔力,讓他們置生死於度外。

  黎陽大軍不斷後退,一開始還且戰且退。

  但招架不住越來越兇猛的攻勢,且戰且退漸漸變成了潰退,將那杆最華麗的牙纛暴露出來。

  李躍忽然生出一個想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要梁犢擊敗石斌,就能兵臨鄴城之下!

  鄴城不是長安洛陽,一旦被圍,羯趙大勢已去。

  自己率兩萬大軍緊隨其後,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