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即便受了如此重的傷,卻渾然不覺,沉迷在殺戮之中,最後被刀矛穿過胸膛,方纔倒下……
就在兩邊即將陷入僵持時,背後呼聲大起,“殺!”
李躍回頭,卻是魏山帶着百餘甲士趕來。
人人手上提着重兵器,眼中冒着淡淡的紅光。
前陣士卒主動讓開一條通道,魏山一人當先,左手圓盾,右手骨朵,居高臨下,如猛虎下山一般撲進敵羣之中,大開大合,接連砸翻三人。
身後跟着五名親隨有樣學樣,狼牙棒、手錘、骨朵大開大合。
魏山統兵能力有所欠缺,但衝鋒陷陣卻是一員虎將,骨朵所過之處,傳來陣陣脆響,甲冑連同骨頭被砸碎了。
知恥而後勇,上一次攻山,魏山被苟瞻擊敗,深以爲恥,在山上悶悶不樂了兩個月,現在逮到機會,自然竭盡全力的洗刷恥辱。
“受死!”魏山仰天咆哮,兜鍪不知何時脫落,一頭亂髮在寒風中飛舞,露出左臉上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流如注,卻讓他身上的煞氣更重。
敵軍膽氣爲之奪,陣腳不由自主的往後移。
後面的敵將大吼大叫:“後退半步者斬!”
但後退的人太多,督戰之人根本忙不過來。
很多人被擠下了山坡、峭壁,發出一連串的慘叫聲。
狹路相逢勇者勝。
李躍身爲主將,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可能像魏山一樣猛衝猛打,他的第一隊是爲了激勵士氣,也是爲第二隊第三隊做鋪墊。
敵軍彷彿一個雞蛋殼一樣,最堅硬的部分都在外面,一旦殼被擊碎了,後面的更無反抗之力。
狹窄的山道,彷彿是爲黑雲山部辛可矶ㄗ龅膽饒觥�
黑雲山這大半年來爲了生存,幾乎無日不練,無日不戰,在惡劣生存環境裏掙扎求生,與野獸搏鬥,與四面八方的敵人廝殺……
從跟着李躍走下黑雲山的那一刻,他們就註定了征戰一生的命摺�
而李躍知道,張遇並不是前路上最兇殘最強大的對手。
山上的大火,將戰場照的有如白晝。
彷彿整座軒轅山都在震動。
而這時,敵軍中戰鼓轟鳴,那杆“豫州刺史張”的牙纛向前移動,吼聲如雷:“一顆偈讚Q一石糧,有偾趵钴S者,賞錢五十萬,一百匹絹,一萬石糧,良田百頃,拜爲牙門,上報朝廷!”
李躍心中苦笑一聲,爲了弄死自己,張遇下了血本,五十萬錢不算多,這年頭錢並無多少購買力,但一百匹絹、一萬石糧、百頃良田卻有着致命的誘惑,尤其是對眼珠子窮紅了的人而言。
後面還加着牙門將、以及“朝廷”的嘉獎。
張遇能動用的資源比自己大多了。
李躍不得不佩服張遇的勇氣和決心。
從來都是光腳不怕穿鞋的,而他這個穿鞋的居然來跟光腳之人搏命。
戰場變得更爲混亂起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豫州軍自然不是孬種,這時代但凡提刀之人,誰不是把腦袋別褲襠上?
魏山雖然兇猛,但人力終究有極限,沒能一鼓作氣擊潰敵人,等待他的就是體力下降。
張遇親自上來玩命,敵軍的頹勢被止住了。
不過這時徐成帶着第三隊甲士衝了上來,接替了魏山的乞活軍舊部。
狹窄山道上,激烈的搏殺越演越烈。
比起魏山的悍勇,徐成略有不如,但卻極擅長臨陣指揮,百餘甲士在他的號令下,如臂指使,百餘甲士宛如一人,長矛盾牌配合無間,將敵人擠下山坡。
但敵軍畢竟兵力雄厚,張遇親臨前陣,再也無法打開局面。
兩邊就這麼陷入僵局之中。
“一顆偈讚Q一石糧,有偾趵钴S者,賞錢五十萬,三百匹絹,一萬石糧,良田百頃,拜爲牙門,上報朝廷!”
敵軍的呼喊聲越來越大。
李躍也令親衛向山下呼喊:“有斬殺張遇者,賞野雉三隻,粟米三升!”
山上立刻傳來一陣粜β暋�
山下卻一陣怒罵。
過不多時,敵軍的價碼又提高了,“有斬殺偾趵钴S者,拜爲將軍,張使君收爲義子!賞錢一百萬,絹七百、良田三百頃!”
李躍哈哈大笑,這年頭的人怎麼都喜歡收義子,難道呂布的教訓還不深刻?
劉備的義子劉封說殺就殺了。
敵軍喊聲越大,說明越無計可施。
眼看徐成力竭,李躍起身,準備換下他們。
重甲什麼都好,卻太消耗體力,無法持久。
剛一轉身準備說兩句激勵士氣,卻不料迎面就是兩道寒光向自己刺來。
一道刺向面門,一道刺向心口,一上一下……
躲得開面門,躲不開心口。
財帛動人心。
“他孃的……”李躍只來的及說出三個字,面前血花飛濺,三條手臂飛向半空之中。
第八十一章 叛
血光飛濺中,一把刀被磕飛,另一把偏離了心口,刺向腹部。
李躍心中一片寒涼,滿眼只有親衛猙獰的臉。
各種念頭紛紛從腦海中穿過。
這個時候若是倒下,軒轅山只怕守不住了。
只聽見“咔”的一聲,一股大力傳來,腹部的鐵甲與環首刀冒出火星,甲片雖然刺穿了,但環首刀的力道也到了盡頭,沒有刺穿裏面的皮甲。
李躍忽然想起自己按照崔瑾的提議,穿了兩層甲。
兩名叛變的親衛被其他人按倒在地。
李躍險險的躲過一劫,不過救自己的三名親衛也因此失去了手臂,疼的滿頭大汗。
前些時日,還在嘲笑郭實陰溝裏翻船,現在差點輪到自己。
這樣一個時代,誰會在意禮義廉恥忠孝仁義?
危險有時候不是外面,而是內部。
自司馬家篡位至十六國南北朝,兵變、滅族、內亂、兄弟鬩強、父子相殘,貫穿始終。
後背傳來一陣陣的涼意,這幾日李躍就感覺士卒們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現在終於應驗了。
“爲何叛我?”震驚之後,便是憤怒。
這兩人李躍都認識,一個叫趙鐵,另一個叫趙勁,堂兄弟,都是以前乞活軍的老卒。
因作戰勇猛,被提拔爲親兵。
兩人倒也硬氣,沒有求饒,而是冷笑道:“黑雲山之主你坐得,何以我二人不能坐?窮了一輩子,誰人不想榮華富貴?”
周圍士卒眼神又閃爍起來。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榮華富貴,哪個不想?
很可能他們之前就被策反了。
“拖下去,亂刀剁爲肉泥,舉家連坐!”李躍自問從沒對不起他們,當上黑雲山寨主以來,山上蒸蒸日上,至少每個人都能喝上一口粥,喫上點鹽。
士卒們清醒過來,二十多名士卒上前,亂刀斬下,兩人一句慘叫聲都沒發出,就這麼被砍成了肉泥。
李躍轉身爲三名斷臂的親衛包紮。
疼暈過去的兩人一個叫張豬兒,另一個叫楊略,還在一個黑臉青年咬牙強撐着,李躍一時沒想起他的名字,“你叫什麼?”
“小、小人呼延、黑。”
呼延是匈奴姓氏,漢魏以來,被遷徙至幷州耕地種田,服兵役,幾百年下來,跟漢人相差無幾,劉淵起兵時還自稱漢朝的外孫。
“擡回山寨,好生照顧。”
“遵令。”幾名親衛拱手。
李躍掃視腥耍鋈挥蟹N如履薄冰之感,這些人有幾人是真心願意驅除羯奴收復河山的?
或許他們根本就不相信能做到。
寒風拂面,晨曦在羣山的盡頭若隱若現,黑夜在消散。
大火燒了一夜,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餘燼。
李躍長吸一口氣,冬日清晨的冷冽也隨之灌入肺中,此時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一場大勝來提振人心。
山下鏖戰了一夜的敵軍已經漸漸露出疲態。
關鍵,張遇在前陣,給了擒傧惹芡醯目赡堋�
不然這場大戰繼續耗下去,黑雲山遲早扛不住。
“破敵就在今日,擊殺張遇,什麼都有了!”李躍撿起一面盾牌,拔出長劍,收斂紛亂的思緒,重新振作起來。
不振作,就只能戰敗、滅亡、悽慘的死去……
沒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
士卒們精神稍稍振作,大部分人還是清醒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兩邊廝殺如此慘烈,早已仇深似海,若是戰敗,張遇會怎麼對待他們?
這時梁嘯帶着三百多名弓箭手上前,一臉關切的望着李躍,李躍微微點頭,梁嘯朝天怒吼,“今日之戰,有死無生,諸位何不奮力一搏?”
“殺、殺、殺!”三百多弓箭手在後方休整多時,士氣恢復,還從後方帶來百餘件重兵器,上面還沾着血和碎肉,應該是魏山留下的。
在他們氣勢的帶動下,甲士們也猛然舉起刀矛,“殺、殺、殺!”
李躍下令道:“換重兵器!”
甲士們紛紛放下長矛,拿起狼牙棒、錘、骨朵。
寒風捲起地上的灰燼,飄蕩在空中,彷彿下起了黑色的雪。
梁嘯不停的在後面激勵士氣,“奮力一搏,不勝則死!”
沙啞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淒厲和悲涼,彷彿荒野中的狼在孤獨的嗥叫。
甲士們的兇性也隨之被激發,就連李躍心中也是一片決然,不勝則死,這條路早就沒有回頭的可能。
長劍在敵羣中掃過,帶起一道道的血光。
這一次李躍沒有縮在後面,與甲士們衝在前面。
敵軍在經歷一夜的激戰後,早已筋疲力盡,面對李躍的甲士和重兵器,沒有多少還手之力。
弓箭手從後面射出一支支箭,將敵人射翻在地。
李躍都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敵人,只感覺周圍只有一片血紅,慘叫聲、呼吼聲、兵器碰撞聲、鈍器砸擊聲互相交織在一起,彷彿海嘯。
恍然間,李躍看到劍身上出現一道道崩口,但這個時候顧不了這麼多,只能一步一步的向前、向前。
不勝則死……
終於,那杆牙纛出現在眼前,在風中不住的招展着。
“你便是張遇?”李躍劍指牙纛下的將領,感覺氣勢有些對不上,年紀更是有些差別。
身上插着幾支羽箭,盔甲上有不少凹陷破損,還沾染了不少鮮血和碎肉,而他自己的血從裏面緩緩流出,低落在地,腳下一片殷紅。
明顯受傷不輕。
那人倒提長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呸,狗伲瑠Z我軒轅山,與你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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