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52章

作者:苍穹之鱼

  與此同時,張遇的勸降書也被射了上來,“黑雲山已被攻破,爾等獨木難支,洗心革面者既往不咎,可回鄉耕種,亦可南下江東,若有提偾趵钴S首級者,賞十萬錢,百畝良田……”

  書信到處都是。

  夜間還有人在山腰上大聲誦讀。

  這一招甚是毒辣,直擊要害,勸降信沒有趕盡殺絕,卻綿裏帶針,只針對李躍一人……

  山上一旦發生內訌,還怎麼守下去?

  李躍走到哪裏,都感覺後脖子涼颼颼的。

  “薄頭領久經戰陣,周長史頗有智郑陔吷浇^不會如此輕易被攻陷!當多派斥候前去打探。”崔瑾建議道。

  “沒用,斥候一去一回,至少三日,張遇籌侄嗳眨^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

  半個月以來,斥候激烈絞殺,就是爲了封鎖山下的消息。

  李躍記得張遇有一支五百人的騎兵,斥候一旦下山就成了他們的獵物。

  彷彿爲了印證李躍的話一般,山下忽然傳來喊殺聲,“黑雲山已被攻陷,爾等已成喪家之犬,何不早降!”

第七十九章 擊

  “求見將軍!”堂外人聲喧譁,西北風淒厲的呼號。

  幾百名老卒將李躍的住處圍住,正與親衛們對峙。

  這個時候,李躍當然不能躲,帶着兩人走出屋舍。

  外間已被圍的水泄不通,一半是敢死營,一半是戰兵,都沒帶武器。

  “將軍,小人父母尚在黑雲山,若被敵所害,小人……”老卒哽咽起來,滿臉的皺紋,看上去特別滄桑。

  “小人的妻子亦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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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年代,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家人,家是唯一的念想。

  沒有家,就會淪落爲孤魂野鬼。

  李躍再強勢也不可能讓士卒們拋家棄子,違反人性必然失敗。

  三四百人,大部分都是老卒,他們在刀山血海里滾來滾去都不皺一下眉頭,卻只因一個謠言而亂了分寸。

  不過這麼多人中,竟然沒有斥候。

  李躍稍覺欣慰,一則,斥候還在漫山遍野的與張遇斥候廝殺,沒時間思索這些。

  二則,斥候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比較有頭腦,會主動思考問題。

  “既然如此,諸位是願投降張遇,還是願隨我上陣廝殺,擊敗敵人,救回家眷?”李躍感受着西北風的蒼涼,振臂而呼。

  這個時候解釋是沒用的。

  分隔的時間太長,任何解釋都像是在掩飾,人心隔肚皮,每個人都會情不自禁的多想。

  還不如藉着他們這股哀兵之勢,給張遇玩一把大的。

  張遇的兵力優勢無法在山道上展開。

  黑雲山天天打仗,天天廝殺,李躍自信戰力不在他們之下。

  之所以隱忍不發,是想拖着風雪降臨,讓張遇知難而退,或者大雪封山,將這一萬人馬困在山上,然後一口一口吃掉。

  但現在老天爺不給力,大雪遲遲未至。

  腥四憧次椅铱茨悖腥霜q豫,有人堅決,有人無所謂……

  “願隨將軍破敵!”一老卒喊道。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就跟着喊了。

  李躍聽出有些勉強,但不跟自己衝殺,難道下山投敵?真有人站出來,李躍毫不猶豫斬首示校昂茫瑺柕仁帐把b備,隨我攻殺!”

  以前怕傷亡太重,但現在若是不戰,人心就散了。

  腥藲g喜而退。

  崔瑾從屋舍中走出,“張遇處心積慮,必防備森嚴,此時出戰,只怕中其下懷。”

  “可惜拖不下去了,此戰我親自前去,兄長鎮守主寨,若有作亂者,絕不可手軟。”

  “你多穿一件盔甲,這把劍拿去,助你破敵。”崔瑾掏出他的大寶劍。

  此劍乃傳統的漢劍,銅製的劍鐔生出淡綠色的鏽跡,劍首的玉環早被磨平。

  李躍沒有客氣,“多謝兄長。”

  “保重。”崔瑾不太贊成突襲。

  “想要我李躍的命,他張遇還沒這個本事!”

  只是所處的位置不一樣,看到和感受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現在拼一把,藉着士卒們悲憤,有一半的勝算,但若是拖幾天,鬥志就會下降,勝算也就沒了。

  該出手時就要出手,該玩命時就要玩命。

  這年頭老天爺跟人一樣靠不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此外,離開黑雲山這麼久,李躍也怕那邊出事。

  畢竟吸收了那麼多的流民,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過不多時,數百名甲士披掛整齊。

  山上困守多時,他們忍耐已久,眼中時而掠過嗜血的渴望。

  聽人勸喫飽飯,李躍內穿皮甲,外面套着一層盆領鎧,感覺無比踏實。

  夕陽西下,暮色壓在山巔上,寒風呼嘯,加重了士卒身上的哀兵氣勢。

  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之感。

  “張遇要讓我們死,我們就先讓他死!想要救回家眷,就先殺了他們!”李躍將士卒分成三隊,輪流進攻,自己第一隊,魏山第二隊,徐成第三隊。

  “殺!”兩百多人殺氣騰騰的呼喊着。

  爲他們自己的家人而戰,自然人人用命。

  夕陽從山頂沉了下去,寒風在山間來回呼嘯。

  飛猿峽已經激戰了快三個時辰,儘管有地利,但架不住敵人潮水一般的湧來。

  山峽裏屍體層層疊疊,小溪也被染成了紅色。

  敵軍營寨彷彿一條巨蛇蜿蜒在山道之上。

  “將軍!”滿臉是血的梁嘯見到李躍親自支援而來,頓時精神一振。

  周圍士卒低落的士氣再度回升。

  李躍朗聲道:“張遇不是燒我們嗎?所有弓箭帶上火全給我燒他孃的,今夜不破張遇,決不罷休!”

  “哈哈,燒他孃的!”

  大火還沒燒起來,士卒眼中已經升起火星。

  打仗打的就是一個氣勢,殺人放火,是這時代人最原始的慾望。

  山上儲存了不少弓箭,這檔口不是吝嗇的時候,全都纏上了布條,在火油中泡了泡。

  “放!”梁嘯高呼一聲。

  兩千多支羽箭帶着火苗飛向昏沉的夜空,彷彿一條火河在夜空中綻放,接着西北風,向東南飛去,落在枯木、乾草之中,火焰拔地而起,將敵軍的營寨暴露在夜色中。

  弓箭手不斷向前,火苗也順勢向前蔓延,在抵近敵軍營壘時,敵人反擊的箭雨也到了。

  但從下往上射擊,又是逆着西北風,射程大大縮減,只有捱打的份兒。

  一支支火箭帶着明亮的弧線滑入敵寨之中,烈焰噼噼啪啪作響,草木灰燒焦的氣味到處瀰漫。

  巨蛇成了火蛇,在崎嶇的山道上燃燒着。

  西北風推着火焰向巨蛇的身軀前進,敵營一陣混亂。

  不過畢竟人多力量大,火焰只前進了十餘丈便漸漸被撲滅。

  “擂鼓!”李躍拔出長劍,手中一泓青芒。

  戰鼓聲轟鳴,盔甲聲鏗鏘。

  嚯、嚯、嚯……

  士卒們呼喊着頂着盾踏步向前,大矛長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猙獰。

  被簇擁在中間的李躍只感覺熱血沸騰,不知恐懼爲何物。

  夜色放大了人性中的兇惡。

  很快,長矛互相交錯、攢刺,血光飛濺,慘叫聲不絕入耳。

  敵人與梁嘯攻殺了近三個時辰,早已疲乏,而李躍卻是生力軍,極其兇猛,很多人也跟李躍一樣,一層鐵甲加上一層皮甲,肆無忌憚的向前。

  夜色中,也不管什麼陣型,所有人都盯着敵人營寨,彷彿那裏面囚禁着他們的家人。

  偶爾有幾個悍勇之人衝到李躍面前,卻被身邊的護衛紮成了刺蝟。

  “張遇何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李躍大吼一聲。

  “張遇受死!”士卒們的呼喊聲漫山遍野。

第八十章 戰

  敵軍中營,張遇剛剛帶人掘土蓋滅了火焰。

  傷亡並不大,很多人並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自相踐踏,被擠下山崖山坡。

  前面廝殺聲彷彿驚雷滾滾,聲勢極大,震人心魄。

  士卒們皆有畏懼之色。

  “佘婁h芒正盛,我軍疲憊,不如暫避之?”震天的喊殺聲讓“初出茅廬”的鄭盛感到一陣驚悸,眼皮不由自主的抖動着。

  血腥、兇殘、瘋狂……

  儘管他在鄭家年輕一輩中出類拔萃,但紙上得來的東西,與那些從血火中走出的人相比,終究湵×嗽S多。

  “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之!誰退,誰就會兵敗如山倒!傳令,妄退一步者斬!”張遇也被逼出了兇性。

  此戰若是敗了,身爲豫州刺史的他就會顏面掃地,而這股山賹嬲尼绕穑蔂懺ブ莸孛嫔喜豢珊鲆暤囊还闪α俊�

  再多的陰侄紵o法彌補戰場上的失敗。

  平原作戰,這股山僭缇捅凰麊讼铝恕�

  但在山道上,限制太多了。

  他的騎兵、甲士、投石車、陣列,全無用武之地。

  “使君有令,妄退一步者斬!”幾十名傳令兵大聲呼喊着。

  鬆懈的士氣提振不少。

  後退之人直接被督戰的親兵刺死。

  “殺!”豫州軍也開始瘋狂起來,提着刀矛撲向前面。

  前陣瞬間沸騰起來,兩邊人馬都悍不畏死。

  後陣,火箭在夜空中穿梭,落入彼此陣列之中,照亮了整個黑夜。

  在陣前搏殺的李躍只感覺越來越喫力。

  沒倒下一個敵人,後面就會補上來三四個。

  四周刺過來的刀矛越來越密集,放眼望去,寒光如潮,洶湧而來,洶湧而去,密不透風,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士卒身上的鐵甲,在亂矛不斷啄刺之下,絛繩斷裂,甲片脫落、凹陷,最前面的幾個悍卒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血肉被剝離,斷裂的肋骨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