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48章

作者:苍穹之鱼

  謝玄年紀雖輕,卻沉得住氣,按兵不動。

  徐成一萬大軍被阻於夷陵。

  夷陵便是三國時東吳的西陵,劉備在此被陸遜火燒連營,陸抗在此大破羊祜。

  晉太康元年,東吳覆滅,晉朝復改西陵縣爲夷陵縣,屬宜都郡,降低其軍事效能。

  夷陵背後就是長江峽口,峽口之中還有一座信陵城,信陵城之後方纔是巴東的永安。

  從這條路很難攻進去。

  李躍出兵,只是先試試謝玄的反應。

  徐成圍城十餘日,發動過幾次猛攻,可惜無法逾越夷陵高大的城牆,第李躍率大軍南下江陵,與長江對面的樂鄉隔江相望。

  盛夏時節,水流充沛,長江水面上異常寬闊。

  煙波浩渺中,依稀可見對岸旌旗林立,戰船如雲,停靠在江邊。

  “謝玄非庸碌之將,麾下多有勇將,我軍長於步騎,短於水軍。”曹堪與桓玄對壘一年多,最有發言權。

  李躍伸出手,感受着夏日徐徐而來的東南風,“既然長於步騎,那就發揮步騎的優勢,你率本部所有鎮軍,大張旗鼓,進攻武昌!”

  長江在對方手上,但漢水卻被梁軍掌控。

  四條腿可以跟敵軍的水軍比一比快慢。

  “敢問陛下是佯攻麼?”

  “不,是猛攻,不計傷亡代價,你部爲先,朕再派張蠔率三萬中軍助你!”

  “領命!”曹堪慨然而去。

  不來真的,謝玄肯定不會動。

  曹堪率所有鎮軍亂哄哄的向東而去,有人還牽着牲畜,完全沒有行軍隊列,感覺是一羣被驅趕向東的羊羣,不是要去攻城,而是去啃草……

  李躍繼續觀察對面反應,拋出這麼大誘餌,謝玄還是按兵不動。

  也不知他是膽怯,還是看破了李躍的誘敵之計。

  等了四五日之後,李躍再派張蠔領三萬黑雲中軍,全部騎馬向東挺進。

  黑雲軍一動,風起雲湧,氣勢跟曹堪的鎮軍完全不一樣,萬馬奔騰,殺氣滔天。

  裁撤一大羣老弱,補充進來良家子後,戰力非但沒有下滑,反而有所提升。

  很多良家子都是自幼習武,弓馬嫺熟,兼通文墨,具有極高的軍事素養,很多人還是自備兵器盔甲戰馬……

  如果謝玄不動,李躍直接強攻武昌,截斷謝玄與江東的聯繫,然後再一口一口吞掉。

  如果謝玄支援,那麼江陵對面的樂鄉、公安、宜都就兵力單薄了。

  黑雲中軍一動,對岸果然按捺不住了,戰船穿梭在江面上。

  李躍如同一個熟練獵手,耐心等待着。

  幾日之後,斥候來報:“稟陛下,我軍已經開始猛攻武昌。”

  “戰況如何?”

  “敵軍防守嚴密,我軍攻勢不順,鎮軍傷亡頗多。”斥候一五一十道。

  這時代武昌不是後世武昌,位於鄂州,東南地勢高,西北低,中間低平,孫權於此稱帝,命名武昌,北臨長江,西南多有湖泊,東南山川林立,不利於大軍展開。

  而一旦樂鄉水軍出動,就有可能將梁軍全部封鎖在江南。

  “何人爲將?”李躍問道。

  “檀玄、毛安之、戴逯。”

  這幾人李躍聽都沒聽過。

  從姓氏上看,毛安之應該是當年荊襄猛將毛寶族人,出身滎陽毛氏,戴氏也是譙郡士族,南北朝檀氏只聽過檀道濟。

  “武昌易守難攻,若決心攻此,當破釜沉舟,速戰速決!”徐成拱手道。

  “不,謝玄就是想以武昌消耗我軍。”

  這年頭一座大城守上一年半載再尋常不過。

  後方襄陽城中有兩百多輛配重式投石車,卻沒有派上去,原因無他,長江掌握在對方手中,這種大傢伙渡江是個難題,投石車過去了,還需建立後勤補給線輸送砲石火油,等於將肚皮暴露在桓玄刀下。

  當初襄陽之戰之所以能用投石車,是因爲漢水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

  而且漢水狹窄,幾條木筏一劃就過去了,長江卻不是如此。

  黑雲軍大多是北人,不通水性,在長江上基本沒有還手之力。

  當初曹操爲了渡江,鐵索連船,方纔有了火燒赤壁。

  “難道就這麼耗着?”徐成問道。

  “當然不是,謝玄這是盯着朕,朕不動,他就不會動。”

  李躍算是摸清了謝玄的想法,敵不動我不動。

  自己從黑雲山一介山倭髅瘢瑲⒊鲆粭l血路,早已名震天下。

  此番御駕親征,弄出這麼大的聲勢,謝玄當然知道誰是重點,不見兔子不撒鷹。

  “陛下……”

  “謝玄只有動起來,我們纔有機會破敵,傳令,城中諸軍皆起,只留一千人守城,大張旗鼓隨朕趕赴武昌,朕倒要看看謝玄動不動!你在江陵多備木筏竹排。”李躍雄心頓起,這樣的對手纔有意思。

  桓溫、謝安將上游託付給謝玄,此人肯定不是無能之輩。

  打天下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李躍彷彿回到曾經金戈鐵馬的日子,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認真對待過敵人。

第七百二十七章 離

  都進入華容地界,樂鄉的水軍還是沒動。

  華容周邊都是沼澤和湖泊,大軍難以繼續向東,當年曹操赤壁戰敗,倉促北逃,路過此地,曾以士卒和蘆葦填沼澤,讓其躲過孫劉聯軍的追殺,逃過一劫。

  隨軍的盧青疑惑道:“莫非謝玄不管武昌死活?”

  “武昌乃長江重鎮,不可能不顧及此地,放心,他一定會支援的!”李躍心平氣和。

  敵我態勢僵持之際,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謝玄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五萬人馬不可能兼顧三四里的江防,隨便攻破一處,所謂的長江防線也就不存在了,這是他的致命弱點。

  “東面戰況如何?”李躍目光朝向東面,山河茫茫,天空地闊間,有一行白鷺自青山間斜飛青天。

  “桓溫亦如謝玄般在建康按兵不動,太子坐鎮壽春,鄧遐與梁嘯二位將軍圍攻濡須,難以攻克,海軍戰船集結在青州,還未出發。”盧青彙報着當前形勢。

  “所以這場大戰不必着急,滅國之戰,豈會旬日之間分出勝負?”

  年紀越大,心態越是穩健。

  眼下形勢,該慌的應該是桓溫和謝安。

  長江這麼多重鎮,隨便攻破一個都會影響整場大戰。

  “我軍皆集中在武昌,江陵反而兵力空虛,若謝玄……”盧青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朕豈會犯這種錯誤?”李躍哈哈一笑。

  江陵在長江以北,城池堅固,有徐成率一千人鎮守,城中還有五六千青壯,守上十天半月不難。

  而謝玄一旦渡江,就會遭到黑雲驍騎的突擊。

  退一萬步,即便江陵丟了也無所謂,沒了長江,謝玄在江北站不住腳,江陵城反而成爲他的牢弧�

  從華容道渡過漢水,進入竟陵地界謝玄還是沒動。

  李躍繼續向前,進入夏汭,夏汭便是後世的漢口,也是著名古戰場。

  對岸是夏口等重鎮,再向下便是武昌。

  “陛下,敵軍動了,謝玄親率水軍,順江而下!”斥候匆匆來報。

  “大善,全軍就在此地休整,等待謝玄到來!”

  “陛下欲在此地與敵軍決戰?”盧青一路上被李躍繞糊塗了。

  “你覺得謝玄會上岸否?”

  “當然……不會。”

  謝玄按兵不動這麼久,在梁軍沒有暴露出致命弱點之前,絕不會輕易踏足江北。

  他連空虛的江陵都不攻,更不用說精銳雲集以逸待勞的夏汭。

  四天不到,江面上遙遙可見水軍戰船,一字排開,如雲朵遮蔽江面,船帆全部收起。

  李躍伸手試了試風向,夏日多東南風,“令張蠔、曹堪退回江北,黑雲中軍皆乘馬速至夏汭集結。”

  “唯!”傳令兵領了虎符和節仗,此馬飛奔而去。

  敵軍亦聚集在夏口。

  兩日之後,張蠔帶着黑雲中軍策馬趕來,一見面就噗通一聲,跪在李躍面前,“末將無能,未能攻破武昌。”

  “無罪。”李躍沒過多解釋,帶着親衛巡視全軍。

  三萬黑雲中軍,無功而返,將士們臉上皆有不忿之色,大概是沒想到奄奄一息的江東,還能擋住他們的猛攻。

  巡視一圈,傷亡並不大。

  李躍下令休整,讓民夫給戰馬牲畜喂精飼。

  夏汭也是沼澤湖泊卸啵筌姴荒芫昧簟�

  好在漢水在掌握之中,不用擔心敵軍利用漢水發動水攻。

  休整三四日,李躍再次查看風向,已是初秋,東南風變成了徐徐西風,帶着幾分清寒。

  李躍果斷下令,“全軍回返江陵,猛攻樂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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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愣着幹什麼,立即起行,漢水中的水軍進攻夏口,勿必阻擋謝玄水軍回返!”李躍臉色一沉。

  謝玄手上唯一麻煩的就是水軍。

  如今已經調到下游,溯流而上,又是逆風,還不如人兩條腿走的快。

  而黑雲軍皆有戰馬,星夜兼程,不到三日,便可返回江陵。

  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

  謝玄不來,李躍就調集襄陽城中的攻城器械,猛攻武昌,這些器械可以漢水,順流而下,不費人力。

  謝玄來,李躍就快馬返回江陵,猛攻樂鄉。

  即便謝玄逆水行舟,溯流趕回,也是人困馬乏。

  騎兵的優勢便在於機動性,聚散無常,飄忽不定,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曹堪聽令,率鎮軍持朕牙纛在此,迷惑敵軍!其他人隨朕回返。”

  “領命!”腥斯笆帧�

  李躍當夜率軍回返。

  來的時候地形已經摸清楚了,現在回去,每隔十里,就有斥候小隊在前方舉着火把引路。

  只用了兩天半的時間,就回到江陵。

  戰馬累死了五千多頭,剩下的也疲憊不堪,不過他們的使命已經完成。

  北岸,密密麻麻的竹排木筏與兩百多艘大小船隻被拖到江上。

  “敵水軍現在何處?”李躍端起一碗酒,走到四千一百名身穿輕皮甲,略通水性的將士面前。

  所謂略通水性,是指在船上不暈圈,掉江水裏面能撲騰兩下。

  “陛下離開一日,敵軍便發現不對,往回趕,我軍水軍纏住,一部分在烏林,一部分走陸地往回趕。”斥候回稟道。

  靠兩條腿從夏口走陸路回返樂鄉,至少需要半個月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