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不過苻堅一次發動八十萬大軍,屬於蠻幹,除了增加後勤負擔,基本沒什麼大用,真正能戰的精銳也就六七萬規模。
從這一點上看,苻堅其實不是知兵之人,跟他爹苻雄差太多了。
淝水大敗後,手上其實還有不少兵力,關中基本盤還在,卻連姚萇都幹不過,被其反殺。
一個月不緊不慢的行軍,沿途不斷鼓譟,號稱十萬大軍,緩緩抵達襄陽,擺出一副要猛攻樂鄉的架勢。
又給桓溫、謝玄各自去了一道詔令,讓他們主動投降。
桓溫這一次不裝了,撤掉以往的恭順,痛罵大梁爲狄梁,李躍爲胡皇,率北方禽獸來殘害江東百姓……
謝玄回覆頗有謝安的風格,非常客氣的勸李躍息兵,兩家各安南北,免失和氣。
“給末將一萬精銳,不破江南,提頭來見!”這種場合少不了張蠔。
李躍望着地圖,如今巴中已經拿下,薛強三萬大軍在西,曹堪兩萬鎮軍在北,若是強攻,謝玄肯定抵擋不住。
楚軍號稱五萬大軍,實則能戰之軍也就謝玄手上萬把北府軍,其他都是湊人數的。
不過長江以南要塞、塢堡星羅棋佈,全都貼着長江,一座一座的啃,損失必定不小。
夷狄鎮軍死再多李躍不會在乎,但黑雲軍死傷一個,李躍都會心疼。
他們纔是梁國的底蘊。
而且怎麼渡過長江也是一大難題。
梁國水軍在海上,江東水軍一半在荊襄。
“仗不是這麼打的,再說爲何死磕江南?”李躍笑道。
“不攻江南,攻何處?”張蠔勇冠三軍,一向不愛動腦筋,喜歡直來直去。
徐成道:“陛下之意莫非在武昌?”
夷陵至夏口這一段全是要塞,重兵防守,但到了武昌,兵力相對稀疏一些。
“不錯。”李躍點頭。
徐成道:“末將與謝玄交手幾次,此人擅兵法,頗有致裕热环朗亟希囟ú粫韬鑫洳洳ο∩伲砸虺浅貓怨蹋Z草充足,不懼外地來攻。”
孫權曾遷都過武昌一段時間,後有陸遜、諸葛恪、陶璜等江東重將防守。
到了東晉,武昌依然是重鎮,有大將鎮守,襄陽、江陵、武昌組成一個鐵三角,拱衛長江中上游。
江東丟了襄陽和江陵,肯定要在武昌上下功夫。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自己能想到的,敵人一定能想到。
李躍盯着地圖,長江自夷陵轉向東南,至洞庭湖折轉向東北,與漢水相接,襄陽正好處在三角防禦的中心位置,心中頓時有了對策。
謝玄只有一個,北府軍只有一支,但要防守的區域太多了。
“兵法有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今以吾軍之校釃ⅲ侗揿督銛嗥淞鳎x玄何險之足恃乎?”
雖說江東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但不拿出點真本事,結局如何,還真不好說。
就像南宋,抵擋蒙古六年之久。
李躍沒這麼大的精力鏖戰六年,也不可能這麼打,“就讓江東羣鼠見識見識朕的手段!”
第七百二十五章 君臣
建康。
桓溫對梁軍南下早有預料,並沒有多驚慌,再說梁國也不是第一次南征了。
前幾次一見長江,掉頭就走,不越雷池一步。
江東已經形成了心理慣性。
“有長江天塹在,我江東何懼之有?星浯罂砂残模 被笢刈谟缴希^戴白玉十二旒,上玄衣,下朱裳,蔽膝、佩綬、赤舄,皆繡有祥雲,加上桓溫相貌堂堂,長鬚飄飄,頗有人君之相。
比司馬家的幾位皇帝看上去威嚴多了。
江東尚儀表、崇相貌,桓溫任何一面堪稱完美。
新朝的氣象全集中在桓溫一人身上。
“陛下英明!”谐寂e起牙笏。
以前朝堂上還有些江東豪強在,如今連個影兒都沒,清一色的王謝荀褚陳袁郗等北方士族,間或有一些荊州將領。
面對梁國的重壓,江東士族空前團結,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生死存亡之時,大家還是能一直對外的。
短短兩三個月間,桓溫就拉起了一支七萬人的大軍,裝備齊全,糧草充足。
加上手上的荊州軍,謝家的北府軍,江東可戰之軍在十二萬上下。
手上有人,心中就安穩多了。
桓溫這個楚國皇帝也當的像模像樣。
甚至連司馬家的人也一概用之,畢竟桓溫也是司馬家的女婿,兩邊都是一家人。
可以說江東只是換了個國號,其他的什麼都沒變。
士族與楚國皇帝桓溫一起共治江東。
就連曾經極其嚴格的庚戌土斷也暫時放下,以換取士族的支持。
總之,擋住梁軍,什麼都有,擋不住,什麼都沒了。
“朕已聯合代國,襲擾其幽代,牽制其兵力,北虜夷狄混雜,外強中乾,虛張聲勢而已,只需一戰勝之,便會分崩離析,屆時便可克復神州,恢復中夏,一掃胡塵!”
關鍵時候,桓溫撿起了當年王導的口號。
也只有北伐方能凝聚人心,不管打不打得贏,能否實現,喊一嗓子總是要喊的。
“陛下所言甚是,北虜此來,未有水軍,皆爲步騎,此以彼之短迎我之長也,此戰梁俦財 !痹陿O力奉承。
“陛下登基以來,一掃往年之頹勢,士卒振奮,人心安定,皆欲爲大楚效死,北虜此來,無能爲也。”荀籍也是瘋狂巴結。
桓溫登基後,對荀氏還算厚道,不計前嫌,拉了荀家一把。
荀籍感激涕零。
這兩人馬屁拍起來,其他人也跟着奉承,殿中一片喜氣洋洋,沒有半點如臨大敵的緊張。
不過總算還有人頭腦清醒,郗超拱手道:“長江沿線,夷陵、夏口、武昌、濡須爲重,今所虛者,武昌也,梁主親至襄陽,定有圖治洳猓豢刹环馈!�
戰略大多是陽帧�
拿下武昌,就能將謝玄的北府軍截斷在長江上游,一口一口吞掉。
稍有眼力之人都能看出。
“侍中之言是也。”桓溫掃了一眼謝安,並沒有出兵救援之意。
建康面臨的壓力更大,梁軍在淮南集結十一萬大軍,對濡須虎視眈眈。
謝安緩緩道:“多謝侍中提醒,小侄謝玄昨日已經來信,並未疏忽武昌防務,一萬水軍嚴陣以待,五百戰船橫列江上,一旦下游有變,自樂鄉而下,旬日便可馳援武昌。”
“謝家人才輩出,長江之上應是無憂,聽聞此次北虜太子親自領兵,乳臭未乾之輩,朕將親討之!”
他桓溫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踩一腳的。
在他眼中,這似乎是一個契機。
三路梁軍,隨便破一路,其他兩路也難以久持,梁國此次南征也就失敗了。
此言一出,殿中議論紛紛,很多人的目光變得複雜。
桓溫北伐四次,只贏了一次,兩次慘敗於合肥,最後一次,梁軍連主力都沒出,桓溫就敗在曾經的部下鄧遐手上。
這種戰績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梁國敗一路,固然南征失敗,但桓溫若是敗了,江東立即灰飛煙滅。
而且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咳咳……”謝安咳嗽兩聲,殿中迅速安靜下來,“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如今乃一國之君,身系江山社稷,不可犯險,梁軍聲勢雖大,江北有濡須之固,敵雖有十萬之校y以撼動,不如待其疲敝,然後可擊也。”
如果是別人的諫言,桓溫可以不當回事,但謝安之言,他不能不聽。
沒有謝安點頭配合,桓溫入不了建業,也篡不了位。
郗超難得的與謝安意見一致,“陛下一旦出兵,若吳會逆俦鄙希ǹ祵戀所趁也,眼下形勢,有長江天塹在,一動不如一靜,利守而不利攻,彼十數萬大軍伐我,數月而不能克,自會退兵。”
幾乎所有人都將希望寄託在長江上。
當年王濬能破東吳,最主要還是江東出了一代暴君孫皓,國中混亂,主動投降。
楚國上有明君,下有賢臣,東吳如何能比?
“卿言是也。”見這麼多人反對,桓溫也只好收回成命。
關鍵這幫人陽奉陰違,桓溫事情也辦不成。
在江東當皇帝,絕不是一言九鼎。
這時謝安舉起牙笏道:“陛下登基以來,荊州軍襲擾地方,江東百姓深恨之,故有吳會之亂,今大敵當前,願陛下稍加約束。”
不是謝安要在這個時候跟桓溫過不去,而是荊州軍鬧得實在不像樣。
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從江南搶到江北。
周圍百姓紛紛逃散,沒有人,楚國就只剩下士卒和士族,這日子怎麼過?
殿中的幾個荊州將領當即投來憤怒的眼神。
不等他們說話,桓溫道:“此事就不勞謝令君多慮,如今強寇在外,不宜傷將士之意。”
這個時候整肅荊州軍,借桓溫一個膽都不敢。
荊州軍已經養成了桀驁不馴的性子,一個處理不當,這幫人亂起來,都不用等梁軍來攻。
沒了荊州軍,桓溫屁股下面空蕩蕩的,以後只能任士族們擺佈,如同司馬家一樣。
桓溫還要靠荊州軍壓制江東士族。
所以荊州軍成了江東的一個死結。
“陛下……”謝安欲再勸。
桓溫揮揮手,“今日到此爲止,此事改日再論。”
第七百二十六章 調
李躍盤點着手上的籌碼。
黑雲中軍三萬,徐成部黑雲軍一萬餘,曹堪部鎮軍兩萬四千餘,上游巴中薛強部一萬三千薛氏部曲,周楚、鄧定、常璩等降軍兩萬餘。
總兵力在十一萬上下。
表面兵力卸啵瑢崉t可戰之軍並不多。
曹堪部的鎮軍大多是北方遷徙而來的夷狄,人心不齊,訓練不足,裝備低劣。
薛強、周楚被擋在信陵以東,雖然佔據上游,卻沒有大船,長江地利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上。
謝玄手上水軍一萬左右,北府軍八千上下,其他部曲雜軍三萬左右,扼守長江以南的夷陵、公安、樂鄉、宜都、信陵、夏口、赤壁、武昌等城池。
兩邊各有優勢,也各有劣勢。
李躍擅長的圍城打援根本玩不轉,長江捏在對方手中,隨時支援。
“令徐成率本部一萬步騎,虛張聲勢,向西佯攻夷陵、信陵,其他人待命。”
謝玄在公安按兵不動,李躍率先出手,先看看謝玄的反應。
雖然真正的決戰在長江下游,但攻破長江上游防線,意義同樣重大。
“領命!”徐成拱手而出。
李躍隨即將手上的斥候、遊騎、細作全都灑了出去,遍佈整個荊湘,等待他們傳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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