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46章

作者:苍穹之鱼

  桓溫終究沒有按捺住自己的野心。

  不過現在不過一把皇帝癮,以後更沒機會。

  桓溫既然稱帝,決戰之時已然到來。

  李躍不可能給桓溫整合內部的時間,雖然桓溫北伐屢戰屢敗,但對付內部這些人,還是非常在行的。

  能將桓氏從一個三流小族帶成江東頂流,桓溫內鬥的水平絕對是這時代的翹楚。

  從他擊敗吳會豪強就能看出其心機。

  “陛下!”海軍諸將半跪在李躍面前。

  眼下是五月,正是盛夏時節,大軍集結、糧草輸送,差不多秋後出發。

  “什麼時候出兵你們自己決定,朕要萬無一失!”李躍感覺自己親手放出了一頭惡獸,讓它張牙舞爪的撲向所謂衣冠高門。

  “領命!”腥松裆幌病�

  東巡多日,李躍差不多也要返回洛陽,準備這統一天下的一戰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規則

  李躍其實非常明白桓溫的處境。

  到了他這個地步,已經騎虎難下,稱帝看似操之過急,實則是不得已而爲之。

  只有登基才能平衡士族、荊州軍、北方流民各種利益,是最優選擇,不拿掉司馬家,士族們的屁股就永遠偏向司馬家一邊。

  登基稱帝,也是逼士族們做出選擇。

  於桓溫個人而言,登基稱帝是他幾十年的夙願。

  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此言早已流傳天下。

  換做自己,江東已經爛透了,也不差登基這最後一刀,死馬當活馬醫,說不定還能起死回生。

  “桓溫這是在做一場豪賭,只要如前幾次那般擋住我軍,他這個楚國皇帝就可以坐穩了。”太極殿東堂,剛回到洛陽的李躍氣都沒喘一口,就召集腥饲皝砩套h軍機。

  “江東人心離散,內憂外患,天下一統時機已至。”王猛拱手道。

  “太子意下如何?”李躍望向李儉。

  “桓溫篡位,江東人心不穩,的確是攻取江東的大好時機。”李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既然如此,朕進伐中路,太子進伐東路,桓伊、劉應爲輔,景略鎮守後方,輸送糧草。”李躍大手一揮。

  滅燕,李躍爲正,王猛奇兵突出,從上黨穿行太行山,夾擊慕容恪,取得梁燕決定性的一戰。

  滅秦,沙苑之戰,王猛陣斬苻堅,擊滅氐秦主力,有滅國之功。

  平涼,王猛高歌猛進,將涼州裏裏外外犁了一遍,方有今日關中的安定。

  這還是武功,其他的文功都沒算在其中。

  此番攻打江東,不能再讓他去了。

  否則就是功高震主,將來大家都不好相處。

  權力咝凶杂幸惶滓巹t,如果臣子的功勞比皇帝還高,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尤其還是開國皇帝。

  不是質疑王猛的忠眨歉S他的人會推着他往前。

  王猛在朝堂、地方、軍中都有自己的勢力,放任不管,將來肯定要出問題。

  上一次平涼之後,王猛要靠自污這種低劣手段暫避鋒芒,這一次若是順利平定江東,李躍都不知道怎麼封他了。

  而且督鎮後方也是一項重任。

  如此規模的大戰,也只有王猛、常煒這個級別的人方能理清。

  “怎麼,你二人有何異議?”見二人不說話,李躍詢問道。

  “兒臣領命。”李儉意識到什麼,目光瞥了瞥王猛。

  在權力中樞待了這麼久,不可能還是當初的菜鳥。

  之前的心事重重,應該是提前想到了此節。

  這說明他已經是個合格的太子。

  王猛很快就一臉坦然,“陛下安排十分得當,此戰定能旗開得勝。”

  “報陛下,巴中守將鄧定、常璩等人舉城投降,巴蜀皆歸大梁。”盧青在殿外激動稟報着。

  常璩此人李躍有些印象,曾作爲桓溫使者出使過鄴城。

  常氏也是蜀中大族,如今薛強、周楚已經攻入蜀中,巴蜀豪強選擇替桓溫陪葬,還是選擇依附大梁,一目瞭然。

  以前打着晉室的旗號,還能安撫巴蜀人心。

  如今桓溫撤掉最後一層遮羞布,晉室所剩不多的正統性也就蕩然無存了。

  “知道了。”李躍沒太驚訝。

  巴蜀豪強這時候還爲死戰,纔是一件咄咄怪事。

  巴中拿下,江南防線就面臨腹背受敵的困境,長江的優勢去了一半。

  “兒臣有一事不明。”李儉開口道。

  “說。”李躍和顏悅色。

  “前者謝家已經與父皇聯姻,謝安一時之俊傑,應該知曉江東不可長久,爲何還不來請降?”

  江東這艘破船在狂風巨浪中搖搖晃晃而不沉沒,功勞最大之人是謝安。

  當初王氏與桓溫叫板,如果謝安站在王氏一方一同發難,只怕桓溫連楚王都當不成。

  仔細來看,桓溫的種種行徑,其實都有謝安在暗中推波助瀾。

  說不定兩人私下早已結盟。

  “不必高看謝安,他所作所爲都是爲了謝家,桓溫的楚國有一半是謝家的,你說謝家是願意來大梁當貳臣,還是願意與桓溫共治天下?”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遵循最大利益原則。

  謝家在江東是半個皇帝,從一個二流士族,發展成爲高門中的翹楚,豈會輕易捨棄到手的一切?

  王猛道:“陛下所言甚是,昔日有王與馬共天下之語,若能擋住大梁此次進攻,日後江東便是桓與謝共天下。”

  謝家子弟在外爲太守、鎮將,在內爲侍中、散騎,榮寵一時。

  桓溫立國,動搖不了謝家的權勢,反而要拉攏謝家。

  李儉恍然大悟,“兒臣明白了,謝安當年之所以聯姻,是爲了以防萬一,萬一江東滅亡了,謝家在大梁也有所保障,能繼續延續下去,此人心思倒是深厚。”

  兩頭下注,是士族們的常規操作。

  “魏晉之衰,皆在士族只爲門戶一己之私爾!”李躍微嘆了一聲。

  不是士族中沒有人才,相反,一個個都聰明絕頂,各種內鬥智計百出,空前絕後,將自己的家族推向頂峯,凌駕在社稷黎民之上。

  李躍個人覺得兩晉只是一個士族形成的利益共同體,不算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國家,不僅比不上魏晉,連春秋戰國都不如,完全是一次歷史的倒退。

  這種倒退不僅是軍事上的,是各方面全方位的倒退,華夏第一次在胡人面前失去了所有優勢。

  所以魏晉以來,種種荒誕、無恥、無能之事之行層出不窮。

  謝家如今是這個共同體中鰲頭,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怎麼會輕易投降?

  貓兒絕不會放棄到嘴的葷腥。

  李躍從來就沒對謝安抱有太大希望,他有才幹不假,但比起王猛、周牽差太遠了,也就跟小舅子崔宏一個檔次,“朕此番南征,不僅是爲一統天下,還爲革除魏晉以來華夏之積弊,還天下以朗朗乾坤!”

  這種事情不能再讓王猛去做了。

  如今他已經是大梁首相,身上擔負着更重要的任務。

  “父皇英明。”

  “陛下真雄主也。”

  二人目光都帶着一絲敬意。

  李躍從軟榻上起身,“傳令諸軍,洛陽集結,隨朕一統南北!”

第七百二十四章 南征

  大軍陸陸續續向洛陽集結。

  各地的糧草也提前輸送至前線。

  三路之中,東路最爲輕鬆,從洛陽出發,順潁水而下,直達壽春。

  出征時,洛陽父老皆來送行,浩浩蕩蕩人頭攢動。

  洛陽這座古都在大梁治下逐漸恢復昔日之繁華,人口七十餘萬,洛中地區阡陌縱橫,村郭相接,人口近兩百萬。

  東西商旅絡繹不絕,南北貨物絡繹不絕。

  李躍仔細叮囑李儉不要過多幹涉戰事,以穩爲主,遇到不明之事,多詢問桓伊和劉應。

  “父皇用心良苦,兒臣知曉。”李儉騎在馬上,身體略顯瘦弱,比不上他的幾個兄弟。

  “儉兒……”崔言思又哭哭啼啼起來,這麼多年還是沒改這毛病。

  “哭什麼,弄得像送喪一樣。”被她這麼一弄,李躍一陣煩躁。

  崔言思瞪大眼睛,眼淚總算是止住了。

  “母后不必擔憂,兒臣又不是真的去前線廝殺。”李儉反過來安慰她這個當母親的。

  “好了,將士們在城外等候多時,早些去吧。”李躍揮揮手。

  每次弄得都像生離死別一樣,晦氣。

  身爲儲君,身上沒有軍功掛着,以後如何鎮得住將兵悍將?

  更不用說他的幾個兄長,頗有將才。

  李佑一到西域沒兩月,便打了一場勝仗,擊潰匈奴、柔然、高車聯軍,陣斬兩千有餘,俘虜五千人,雖是小勝,但也讓秦國在七河流域支棱起來。

  李儻在東邊,沾染了遼東的兇悍之氣,經常率千餘騎掃蕩北方庫莫奚、契丹、鮮卑等部落,與高句麗的摩擦中設計埋伏,射殺敵將而歸,勇冠三軍,短短三四年間,李儻在遼東軍中聲名鵲起,成爲崔瑾的左膀右臂。

  其他幾個兄弟也不是泛泛之輩。

  李信、李儁、李佶幾個小的,在尚武堂中也是嶄露頭角。

  李躍對子嗣的培養絕對下了大功夫,除了言傳身教,還爲他們請有才幹之人爲師。

  不過這也讓李儉壓力巨大,每個兄弟背後,都或多或少有一股勢力支持。

  關東士族、關西士族、被同化的諸部、勳舊、寒門庶族等,或多或少的捲入其中,換了另一個種爭鬥方式。

  李躍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好在自己身強體壯,只要女色上稍微控制控制,再活三十年,到六七十歲問題不大。

  三十年,太子的根基只怕穩如泰山,無人能撼動。

  “父皇、母后,兒臣去了。”李儉在馬上拱手,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南緩緩而行。

  崔言思又淚眼婆娑起來。

  “哭什麼哭,朕每次出征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掉淚?”

  這話成功換來她的一個白眼,心不在焉的敷衍道:“陛下何等人物?何須臣妾憂慮?”

  “這麼說就沒心沒肺了。”

  有些女人過了三十就是豆腐渣,有些則是一朵花。

  崔家人全都相貌堂堂,崔言思保養不錯,三十四五,越發雍容華貴。

  看的李躍心頭一熱……

  李儉率五萬步騎向東,李躍悉心安撫了後宮之後,率三萬大軍向南。

  如果江東還有難啃的硬骨頭,謝玄的北府軍肯定算一塊。

  畢竟歷史上不可一世的苻堅就是葬送在北府軍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