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49章

作者:苍穹之鱼

  相當於梁軍走的直徑,楚軍走的外圓周長。

  而且梁軍還有戰馬。

  “南北分裂五十載,一統天下,就在今日,諸位,當努力向前!”李躍一口酒灌下,將陶碗狠狠砸在地上。

  “不破樂鄉,當死在江南!”一人首先高喊道。

  盧青在耳旁低語:“此人賈平,乃賈堅將軍之孫,去年從軍,爲什長。”

  “壯哉!”李躍多看了兩眼,只覺得此子頗爲雄壯,大有賈堅之風。

  “不破樂鄉,死在江南!”身後士卒跟着吼道。

  接着便是陶碗彷彿雨點般清脆砸在地上。

  原本這種血戰該張蠔上,但張蠔是純粹的北人,不擅水,徐成督鎮南陽和荊襄多年,水性尚可,智勇雙全,派他上更合適一些。

  “殺!”李躍拔劍指向大江怒吼一聲。

  “殺、殺、殺!”

  士卒們紛紛大吼,煞氣沖天。

  然後一個個扛着斧頭、骨朵、刀盾、弩機跳上竹筏和舟船,向南疾馳而去。

  夕陽西下,煙波浩渺中,金光閃閃。

第七百二十八章 渡

  李躍以劍拄地,顧不上來回奔波的疲憊,就這麼望着大江,望着南面,心潮此起彼伏,勝負在此一舉。

  多年夙願也在此一舉。

  馬顧、沈勁的水軍只能作爲奇兵,正面戰場打不開局面,他這支人馬也難以發揮奇效。

  李躍從不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江面上,敵軍水寨中駛出幾十條艨艟。

  謝玄水軍雖然去了下游,還是留了一手。

  不過幾十條艨艟,在幾千條竹筏木排走舸面前,彷彿幾頭獅子遇上成羣結隊的鬣狗。

  點點星火燃起,驅散了江面上的暮色。

  艨艟兇狠如狼,橫衝直闖,撞翻了幾十條木筏和小船,船上蒙着生牛皮,一時片刻燒不着。

  不過只憑這幾十條艨艟很顯然無法擋住這麼多的竹排,將士們頂着南岸的砲石、箭雨,瘋狂朝南岸洶湧而去。

  有人掉落水中,抱着浮木,掙扎着向南岸靠去。

  不到一個時辰,就有梁軍將士衝上南岸,火光亦綿延至江南岸,點燃了岸邊的枯草和蘆葦。

  霎時間,南岸火光沖天,殺聲一片。

  火光之中,映照着鋪天蓋地的箭矢、長矛,密密麻麻。

  南岸黑雲將士沒有一人後退,單薄的身影勇敢迎向敵人的長矛,然後又在火光照耀下倒下。

  整個南岸漸漸染成一片鮮紅色……

  楚軍能戰之軍皆爲水軍和北府軍,謝玄支援武昌,樂鄉不可能留下多少精銳。

  江面上火光通明,那幾十艘艨艟被後續帶着火油的竹排點燃,停在江心,噼噼啪啪的燃燒着,不斷有火人慘叫着,從船上跳入江水之中,再也沒了聲息。

  李躍走到江邊,迎着江風,風中攜帶的清冷,稍稍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幾具浮屍被波濤送回北岸,上下起伏着,漆黑的江水中帶着一抹淡紅。

  起初還以爲是楚軍,目光掃過,忽然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舉着火把湊近,心中莫名的一陣傷感,浮屍之中,竟然有賈平,泛白的雙眼無神的望着漆黑天穹,在波濤中沉沉浮浮,胸前中了十餘箭,還有被長矛撕開的內臟,鮮血早已流乾,傷口泛出淡淡的慘白色。

  這孩子沒有辜負他出徵時許下的諾言。

  李躍用長矛將其勾上岸,合上他的雙眼,沒有時間爲他傷感,“打撈屍體,將他們厚葬在江邊。”

  戰爭是無比殘酷的,天下一天不統一,這種事情還會持續下去。

  漢末大戰至今,不知道多少華夏好兒郎葬身在戰場上。

  要麼因八王之亂莫名的自相殘殺而死,要麼無比屈辱的死在胡人刀矛之下。

  望着對岸隱隱傳來的廝殺聲,李躍返回江陵城,登上城樓與親衛一起擂動戰鼓。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沉重,穿破了長夜,穿過了長江。

  片刻之後,江南岸的喊殺聲又激昂起來。

  李躍一直敲到雙手抬不起來,才被親衛換下,靠在城樓庭柱上,靜靜的望着南面,恨不得自己提刀殺過江去。

  不過現在自己是一個皇帝,而不是一個山兕^子。

  戰場上,主將再多的神機妙算都沒用,狹路相逢勇者勝纔是至理,戰前部署的再好,也需要將士們執行下去。

  漸漸的,敵軍的砲石和箭雨也稀落起來。

  這說明長江已經完全被己方掌握,但南岸的喊殺聲仍未停止。

  民夫拉出更多的竹筏木排鋪在江上,披着重甲的士卒一個個跳上去,隨着水流向南岸飄去。

  聽着耳邊的喊殺聲,李躍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這幾日來回奔波,實在疲憊,畢竟也是四十歲的人了,不能如當年一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睜眼時,天色微亮,身上披着一件寒衾。

  身邊盧青守了一夜,瞪紅着眼。

  李躍掃了一眼對岸,既然無人叫醒自己,說明進攻順利。

  久守必失,謝玄再怎麼厲害,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不可能兼顧這麼長的江防。

  面對如此大的壓力,能跟自己鬥到現在,已經非常不錯了。

  “陛下,我軍已經攻破敵軍水寨,正在圍攻樂鄉城。”盧青一臉疲憊,言語裏面透着興奮。

  “只拿下水寨?”李躍微微失望,弄出這麼大動靜,沒能攻破城池。

  樂鄉城沒破,謝玄就還有一絲機會。

  不過也不能怪將士們作戰不力,攻破敵軍水寨已經不容易,沒有攻城器械,一時片刻奈何不了樂鄉城。

  “敵將田洛、孫無終頗爲英勇,率兩三千北府精銳據城死守。”

  “讓張蠔、劉牢之率前鋒軍渡河,傳話給他二人,武昌沒拿下,朕不怪他們,樂鄉拿不下,就不要再吹噓什麼萬人敵了!”

  “領命!”

  過不多時,李躍聽到城中傳來一陣陣尖銳而高亢的怒吼聲。

  這公鴨般的嗓門,不用看就知道是張蠔,只有他的聲音纔會如此特別。

  接着便傳來沉重的盔甲鏗鏘聲,一隊隊重甲步卒提着大斧、狼牙棒走向長江。

  控制了長江,攻破樂鄉只是時間問題。

  看這氣勢,李躍知道樂鄉城差不多了。

  歷來衝鋒陷陣的都是他們,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很少辜負李躍的希望。

  到了晌午,斥候興奮來報,“啓稟陛下,張、劉二位將軍身先士卒,攻破城池,張將軍力斬孫無終,田洛力竭,率七十三部曲東向自刎而死。”

  聽到敵軍自刎,李躍心中原有的仇恨忽然煙消雲散。

  兩軍交戰,各爲其主而已。

  即便有仇恨,也不該蔓延到普通士卒身上。

  他們的父兄、鄉鄰也有不少死在黑雲軍手上,這種仇恨沒有意義。

  不過田洛等人的精神值得後人敬仰,比動不動就跪在胡人胯下乞活的名門望族強太多了。

  “厚葬之。”李躍揮揮手。

  “唯!”

  樂鄉被攻破,謝玄成了喪家之犬。

  李躍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整個人頓時精神起來。

  雖然激戰了一夜,江陵城中尚有兩萬士卒沒有投入大戰之中。

  “傳令,城中之軍盡起,隨朕奔赴夏口,不能走了謝玄!”

  謝玄手上的水軍、北府軍若是退回江東,日後肯定是一大隱患。

  拿下此人,等於斷桓溫、謝安一臂。

第七百二十九章 進

  李躍現在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謝玄跑了,否則這場大戰就算不上完美。

  顧不上連日奔波的勞累,李躍望都沒望樂鄉一眼,就召回張蠔、劉牢之,率兩萬騎兵在此踏上征程。

  兵貴神速。

  現在樂鄉兵敗的消息還沒傳到夏口,謝玄對上游這麼多城池肯定還抱有一絲幻想。

  騎兵從原路趕回。

  狂奔到華容道,天色忽然陰沉起來。

  烏雲幾乎要貼着地面滾滾而來,西風乍起,吹的蘆葦枯草瑟瑟發抖。

  “籲——”

  李躍一勒戰馬,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

  “難道要下暴雨?”劉牢之皺起了眉頭。

  話音方落,一聲悶雷猛然轟在遠方天幕,撕開了昏沉的天地,一聲接着一聲,彷彿一頭蠻荒巨獸在怒吼,動人心魄。

  雨點很快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砸在鐵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哎呀,天公不作美啊。”張蠔睜着一對佈滿血絲的牛眼。

  周圍士卒望着李躍。

  李躍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不,這是蒼天成全朕,成全大梁,此雨一下,樂鄉的消息更難傳到下游,而謝玄更跑不了!”

  困難都是相互的,比起陸路,江面風浪更大,等於謝玄的水軍廢了。

  而且大雨還可以掩藏騎兵的蹤跡。

  李躍揮動馬繮,大吼道:“都跟上,此乃天賜良機也!”

  皇帝都上了,士卒們自然不能落後,在暴雨中飛奔。

  一道道閃電劃破蒼穹,彷彿就劈在李躍身邊。

  忽然,左前三百步外,一棵大樹冒出一團白光,接着“轟”的一聲,在雨水中爆燃起來,火焰在雨水中張牙舞爪,但很快就變成了掙扎,緩緩熄滅。

  籲——

  將士們可以憑藉意志抵抗天威,不過戰馬卻極容易受驚。

  有百餘騎慌亂的竄入原野之中,有一騎沒跑開百多步,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從頭頂灌落,戰馬奔跑的動作戛然而止,人和馬都燒了起來,在暴雨中化作一團黑煙,然後軟軟倒下……

  “不要看,繼續趕路!”李躍揮手。

  “用布條塞住馬耳。”情急之中,劉牢之想到辦法。

  士卒們趕緊照做,果然,戰馬情緒安穩了許多,不再那麼驚恐,快速北上。

  不過仍有不少騎兵馬蹄陷入泥淖之中,李躍暫時顧不上他們,暴雨之後,他們自然會趕上。

  黑雲軍都有極強的荒野求生經驗,只要不被雷劈中,這點困難難不住他們。

  烏雲翻湧,雷電狂舞,暴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