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03章

作者:苍穹之鱼

  然後塢堡不明不白就被攻陷了。

  很多羌人到死都不明白,這些曾經的袍澤爲何會在自己背後捅刀子。

  甚至有羌人在關鍵時候腰身一變,聲稱自己是華夏,是正統的中原人……

  五胡亂華,很多中原人被胡化,轉爲夷狄。

  如今大梁捲土重來,這些人忽然記起自己的祖上也是中原人,被隴右豪強們一挑唆,沒有任何猶豫的重新投入華夏正統的懷抱……

  禹王堡守將李昭,自稱大梁皇帝李躍的遠房宗親,打出天下李氏是一家的旗號,隴西李氏與河東李氏同處一脈,都是老子的後裔,於是名正言順的投降了梁軍……

  不是這些人忽然之間開竅了。

  而是梁國動真格,派來王猛四路圍攻,姚萇內外交困,缺衣少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再頑抗下去,就要跟着姚萇一起死。

  沒人敢拿自己的家族去試一試大梁的刀鋒利不利。

  就像當年他們在石虎的鐵蹄下,毫不猶豫的選擇歸降一樣,能活下去,誰也不想死。

  梁國能不能一統天下還猶未可知,但一統北國則是大勢。

  就連很多羌酋都投降了,聲稱當年是被姚萇蠱惑脅迫,才起兵作亂,他們一向是中原朝廷的大忠臣。

  姚萇本來就不大的地盤迅速縮小。

  “景略用兵有若孫吳。”薛強私下場合,多直呼王猛表字。

  “姚萇不過一喪家之犬而已,焉能與大梁相抗?今北國皆定,羌人安能獨存?”在王猛眼中,姚萇彷彿一隻蒼蠅而已。

  他能堅持到現在,一是隴右豪強的支持,二是持續兩年的大旱,讓梁國無心西顧。

  並不是姚萇真的有多強大,在一個新崛起的中原王朝面前,姚萇這種地方割據勢力,必然覆滅。

  即便歷史上姚萇建立後秦,霸佔長安,也沒持續多少年,更沒有問鼎中原,便迅速衰亡了。

  王猛逼迫豪強,等於斷了姚萇的根。

  他手上的羌人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

  “是時候徹底解決南安了,此戰還是威明領兵,姚萇甕中之鱉,麾下皆隴右豪強,一見我大梁旗號,必定開城投降,威明可得首功。”王猛麾下四萬梁軍養精蓄銳多時,等的就是今日。

  “多謝都督提拔。”薛強差不多是王猛一路扶着。

  當年王猛落魄時,薛強也毫不在意這位庶族出身的朋友,王猛能隱居華山讀書,都是薛強接濟。

  二人也算不離不棄。

  但就在二人商議妥當時,斥候來報:“稟都督,慕容垂一日之內攻破烏鵲堡,盡屠俘虜,長驅直入,一路燒殺,羌人大懼,四散奔逃,姚萇令姚益生率萬人出戰,爲慕容垂斬殺,大軍兵臨狟道城下,城中驚恐,將狄伯支、龐魏、鄧衝等人兵變,殺姚氏全族,開城投降!”

  二人對視片刻,眼神中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王猛想過烏鵲堡擋不住慕容垂,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攻破了,還殺到狟道城下,取了首功。

  狄、龐、鄧皆是隴右豪強,殷契母曰狄,南安龐氏出過猛將龐德,鄧姓不必多言,鄧艾、鄧羌皆出自這一支。

  烏鵲堡被攻破,隴上門戶已失,姚萇敗亡是必然。

  “哈哈哈,不愧是慕容垂,還是小看他了!”王猛大笑。

  薛強也是生性豁達之人,釋然道:“人算不如天算,此乃天使慕容垂建功,好在大梁徹底一統北國,北方百姓不必再受刀兵之苦。”

第六百五十章 封賞

  “淮南大捷?隴右大捷?”李躍不可思議的看着捷報。

  桓溫北伐,又一頭栽進陰溝裏,竟然被鄧遐七千人馬擊潰,傷亡過萬,俘虜五千餘校U獲糧草十七萬石,軍械輜重堆積如山,各種牲畜三千多頭……

  若不是桓溫撤退時,放了一把火,繳獲之物更多。

  桓溫年紀越大,水平越是下降,“十五萬大軍”沒拿下合肥就算了,還被鄧遐瞅準機會,狠狠捅了一刀……

  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後,怎麼見“江東父老”。

  不過桓溫擅長內鬥,前兩次北伐失敗,那麼大的損失,還不是沒事人一樣?

  此次戰敗,也就折損些糧草輜重而已,主力還是保住了。

  江東士族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西面,王猛一上去就立竿見影,利用關右豪強,輕鬆攻破塢堡,慕容垂長驅直入,剿滅姚萇,整個北國皆爲梁土。

  前後七萬餘戶羌人投降,被王猛遷到關中,成爲僮民,耕種土地。

  隨後,王猛令魏山率一萬黑雲精銳,提着刀挨家挨戶,客客氣氣邀請隴右豪強們遷徙。

  大族遷入洛陽,一部分小族繼續留在當地。

  總體上,大家還是一團和氣,畢竟王猛當年整肅關中抑制豪強的名聲還在。

  這兩場大戰也預示着梁國的軍力到達一個巔峯。

  慕容垂此次大勝含金量極大。

  鄧遐也通過此次擊敗桓溫,一躍成爲梁國的將星,與慕容垂、苻雅、徐成、高雲並列。

  不費府庫多少錢糧,獲得如此戰果,常煒喜笑顏開,“恭喜陛下,北國一統,天下不臣者,唯江東爾!”

  “同喜!”饒是李躍這麼多年的涵養,心中仍是一陣激動。

  近十七年的征伐,終於平定北方。

  “大梁一統北國,當改元以應天時。”崔宏拱手道。

  “不僅要改元,爵位也要提一提。”

  這麼多人立下大功,也是時候獎賞他們。

  西晉有開國八公,如今一統北國,郡公肯定是要封的。

  此言一出,周圍人眼神都熱切起來,郡公不僅是榮華富貴,也是榮譽,更是大梁對他們的肯定。

  李躍取來紙筆,一邊思索一邊落筆。

  毫無疑問,王猛功居第一,封清河郡公。

  其次常煒,坐鎮後方,向前線輸送糧草軍械,組織民夫,沒有他,大戰根本打不起來,封鉅鹿郡公。

  周牽功勞其實不在王猛、常煒之下,沒他十幾年如一日的開墾屯耕,不知要餓死多少人,封扶風郡公。

  還有崔瑾,相對於王猛、慕容恪這一檔的人來說差了些,雖然各方面都不突出,但勝在一個穩字,他坐鎮哪裏,哪裏就穩如泰山,封北海郡公。

  這四人封開國郡公沒有任何異議。

  再往下就是魏山、薛強、徐成、高雲、慕容垂、鄧遐、梁嘯、鹿勃早,皆封開國縣公。

  然後是秦彪、糜進、張蠔、曹堪、呂光、劉牢之等,皆封開國郡侯。

  崔宏、劉應、盧青、李瀆、段羆、蘇權、朱輔、諸葛侃等封開國縣侯。

  梁國爵位在魏晉五等爵基礎上略作改進。

  親王、郡王、國公、郡公、縣公、郡侯、縣侯、侯、伯、子、男、鄉亭侯、關內侯。

  除了親王,其他都是虛封。

  國公、郡公、縣公爲一品,縣侯、伯、子、男爲二品,鄉侯四品,亭侯五品,關內名號侯六品,關外侯七品。

  其他有功之人則由尚書檯確定名額,御史臺審覈,最後交由李躍加蓋玉璽。

  天下還未一統,自然不能封到頂。

  年號一事李躍不太在意,讓尚書檯商量着來就行。

  年號取得再響亮,也沒什麼卵用,關鍵看國家治理的如何,西晉取了個好聽的永嘉,卻是開啓了華夏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

  爵位定了,還有官員將領的升遷。

  關東根基穩固,豪強們服服帖帖,問題不大。

  關中十室九空,也沒多少問題。

  有問題的是秦涼二州,諸族盤踞,豪強林立,還有佛門尾大不掉。

  很多太守、縣令、將領,就是當地的士族豪強。

  另外一大問題便是苻雅,麾下三萬氐軍,雄踞涼州,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如果沒處理好,地方會留下隱患。

  如今大梁處在巔峯,他們自然不敢妄動,但一旦關東震盪、朝局不穩,或者天災人禍,各種矛盾又會浮出水面。

  東漢魏晉以來,關右那一片就沒安穩過。

  “調慕容垂爲涼州刺史,苻雅爲幷州刺史,薛強爲秦州刺史,改梁州爲漢州,高雲爲漢州刺史。”

  慕容氏的根基在遼東,李躍調慕容垂去涼州。

  薛強根基在河東,李躍弄到隴右去。

  苻雅根基在略陽武都一片,李躍弄到幷州去。

  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避免形成地方勢力。

  這一代自然不會背叛大梁,但下一代兩代的事,誰也說不準。

  “涼州的三萬氐軍,陛下萬不可疏忽。”常煒提醒道。

  有時候上面的人不願造反,但下面的人會推着他往前。

  苻雅手上三萬人馬大部分是當年氐秦的精銳,跟着苻雅南征北戰,掃平仇池、涼州,有相當強的戰鬥力。

  崔宏眼珠子一轉,就有了主意,“此事易矣,氐人與華夏親善,擅長耕種,可升其爲黑雲軍,然後徐徐封田於鄴中、兗州、江淮,以分其勢,待其適應,然後裁汰老弱,則氐人無聲無息融於華夏。”

  “可!”李躍肯定不允許一支有族羣意識的軍隊存在。

  要分化他們,唯有利益。

  涼州有慕容垂的八千黑雲軍在,應該能鎮住場面。

  慕容垂殺伐果斷,正是對付涼州豪強的最佳人選。

  “臣建議還是徐徐圖之,先探一探苻雅的心意,貿然行事,容易生出禍端,涼州已經歸入大涼,何必急於一時?”

  還是常煒處事老成、圓潤一些。

  李躍和崔宏都有些操之過急。

  這擺明是要奪苻雅的權,弄不好就是一場刀兵之災。

  當然,以如今梁國的勢力,也不怕一個涼州,但內部問題,不用刀子解決最好。

  “那就先給苻雅通通風,探一探的心意。”李躍的長處之一便是聽人勸。

  否則一個人的精力和智力,豈能治理好這麼大的國家?

第六百五十一章 年號

  李躍原本還想加封左右大將軍,不過除了王猛,其他人的功績還是差了一些。

  歷史上唐朝冊封的左右大將軍,大部分都有滅國之功。

  現在就給他們封大將軍,以後收復西域,踏平漠北,剿滅高句麗,平定江東就不太好封了。

  封無可封,本身就是一件危險的事。

  諸事已定,也到了年底。

  李儉開年之後便要跟着王猛督鎮關中,這一去,至少半年或者或者更久,李躍這幾天身邊都帶着他。

  “東漢魏晉三朝,皆亡在士族豪強手上,治理國家,實際上就是如何壓制地方上的士族豪強,避免他們兼併土地圈禁人口,士族豪強一旦崛起,就會左右朝廷,你看江東便是如此,皇帝被王謝桓幾家捏在手裏,隨意廢立。”

  李儉聚精會神的聽着,過完年,就又長了一歲。

  幾個兒子中,李躍對他投入的心思最大。

  “但凡事皆有兩面,永嘉之亂後,正是這些士族豪強的存在,延續了華夏的香火,不至於泯滅在胡人屠刀之下,士族豪強中亦有爲國爲民之人,身爲君主,當知曉權衡利弊。”

  “敢問父皇,如何權衡?”李儉問道。

  李躍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有些東西是要靠領悟或者經歷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