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04章

作者:苍穹之鱼

  “你看長江水清,大河水濁,長江在流,大河也在流。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州之田地,大河之水也灌溉了數州兩岸之田地,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士族豪強亦是如此,一旦有氾濫趨勢,便要治理,不能讓他們成爲災患。”

  李躍想起後世經典臺詞,略加修改,直接拿出來用。

  “兒臣明白了,士族豪強可以用,但不能讓他們氾濫成災。”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想要徹底斷絕士族豪強根本不可能。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舊的去了,新的又會長出來,或者換個名字,換個方式。

  “去了關中,多看多學多想多問,少指手畫腳,影響王都督。”

  “父皇多慮了,兒臣豈敢?”李儉性子還算穩重。

  “陛下,尚書檯議定的年號出來了。”盧青捧着紅帖而來。

  李躍點點頭,卻並沒有多少打開的興趣,端起茶杯啜一口。

  倒是李儉接過,打開,“洪興,好年號!”

  “噗——”李躍進嘴的一口茶全都噴出去了。

  第一個年號叫洪武,第二個叫正興,尚書檯的人一合計,去掉武和正,來了一個洪興……

  “父皇?”李儉一臉疑惑。

  李躍揮揮手,“沒事,沒事。”

  “這年號是常令君與六部官員一起商定的,洪者,洚水、蓬勃之意,旱災方息,正需洚水,意在大梁蓬勃興盛……”盧青解釋道。

  “原來是常令君取的,難怪意義如此深遠。”李儉拱手道。

  李躍心中一陣膈應,這年號弄得大梁就像堂口一樣。

  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並無多大區別,這天下不就是一刀一斧砍出來的嗎?李躍也不是什麼矯情的人,一個年號而已。

  真不喜歡,過幾年再改便是,沒必要因爲這種事拂了常煒面子。

  皇帝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被下面的人無限放大,有心人會看成某種信號。

  “洪興就洪興,罷了。”李躍甩甩手。

  蓬勃興盛,倒也切合時勢,而且朗朗上口……

  新的一年在大雪中緩緩而來,祭拜天地之後,正式改元洪興,大赦天下,減免雍秦涼漢四州賦稅一年。

  正月一過,李躍令竇封率三千黑雲軍護送李儉入關中。

  隨行的還有伴讀苻丕、孟廣。

  崔言思哭哭啼啼,捨不得她的兒子走遠,反而是李儉安慰起她來,“兒臣去跟王都督學些本事,長則一年,短則半年,母后不必擔憂。”

  李躍拉着崔言思,“好了,不是什麼壞事,他是太子,將來是要擔當重任的。”

  女人總是這麼感性,明知道這是好事,臨分別時,還是依依不捨。

  崔言擦了擦淚水,一起送李儉向西而去……

  新年一開春,拓跋什翼健的騎兵又來了,無孔不入,劫掠並、代、幽等州,李躍不勝其煩。

  派騎兵過去,這廝一溜煙沒影了。

  騎兵一退,他又捲土重來,雖沒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邊地百姓紛紛逃散,田地荒蕪。

  朝堂上,有人建議修復長城,將拓跋什翼健擋在燕山、陰山以北。

  直接被李躍否決了。

  長城毀壞多年,重修不易,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財力。

  有這些錢財,李躍還不如發動一場大戰。

  不過,慕容令、苻丕去了遼東、關右半年,終於回返。

  慕容令招募了兩千一百多鮮卑勇士,苻丕招募了一千六百餘氐人勇者。

  實話實說,這年頭中原人身體素質遠遠強於其他族羣。

  道理很簡單,耕種產出的糧食,肯定多於遊牧,誰喫的多,誰身體就壯一些。

  雖然中原日子過得不怎麼樣,但草原只能更差,尋常牧民每日食物也就各種牲畜的奶製品而已,其他的則靠漁獵補充,飢一頓飽一頓,遇上天災人禍,餓死一大片……

  而這幾年李躍放開山澤,鼓勵百姓漁獵採摘,蓄養家畜家禽,雖然仍舊貧苦,但至少能喫上飯了。

  雖說二人招募來的人身體普遍瘦弱,但馬上功夫卻是一流。

  “這些人全是臣精挑細選而來,身高體健反而加重了戰馬負擔,不利遠程奔襲!”慕容令解釋道。

  李躍這才恍然大悟,太壯實的人披上盔甲,帶上武器,戰馬也受不了。

  苻紹拱手道:“臣除了招募勇者,還在河西尋到一百匹種馬,極爲健壯,適合騎兵。”

  漢朝便有“涼州大馬橫行天下”之語。

  漢武帝爲了汗血寶馬,不惜遠征蔥嶺之西的大宛。

  “好!”李躍大喜,果然還是“一家人”肯賣力。

  如今河套、河西、漠南皆在手中,有大片的優良草場,隨便一塊兒,養幾萬匹戰馬不難。

  由此可見,草原也是大梁的核心利益所在。

  修建長城,費力不討好,生生將草原從華夏剝離出去。

  最好的防守永遠是進攻。

  再說長城也未必能擋住草原部落南下。

第六百五十二章 募軍

  不過二人帶回的人與原有的人湊在一起,也才九千餘校总娺�不到一萬人。

  李躍本着寧缺毋濫的原則,也只能先湊合着用。

  兵不貴多而貴精。

  九千多裝備精良的騎兵夠用了,霍去病、李靖、蘇定方出兵草原,也就這個規模。

  李陵五千荊襄步卒就殺的匈奴人鬼哭狼嚎。

  到時候再搭配一些黑雲驍騎,夠用了。

  別看拓跋什翼健動不動就號稱幾十萬騎,真正能打的有幾人?

  慕容垂八千人就擊破了姚萇的幾萬羌軍。

  鄧遐七千人大破桓溫“十五萬大軍”……

  一場大戰,能戰之軍,其實也就一兩萬人。

  就像梁國的黑雲精銳一樣,雖然有十幾萬之校看纬鰮簦簿臀迦f的規模,還不一定全都投入戰爭之中。

  天下能擋住九千騎兵衝擊的,能有幾人?

  李躍檢視新招募之人,果然如慕容令、苻紹而言,弓馬嫺熟,還非常知曉戰馬性情,一匹生馬在他們手上沒幾下就熟絡了。

  “鹿車伏契,你會什麼?”慕容令拉來一人道。

  在李躍面前,這人畏畏縮縮,長相跟他的名字一樣怪。

  漢言也說不利索,“小、小人、會根據野獸足跡尋、尋找水源……”

  不過李躍眼前一亮,這是人才啊。

  “木都彥,你會什麼?”慕容令又拉來一人。

  “小、人早年跟隨大人爲貨郎,通曉諸部習俗、言語……”

  李躍眼神一亮,知道慕容令爲什麼會一去半年,原來是去挖寶了。

  “這些人裏面有獸醫、有知曉草原地形的匈奴人,還有獵戶!”慕容令畢竟年輕,一臉得意的向李躍邀功。

  “哈哈,他日掃滅代國,汝爲第一功。”

  成了翁婿後,兩人關係突飛猛進。

  民間常言女婿半個兒,果然不假。

  “臣有不情之請,還望陛下應允。”慕容令完全沒了以前的拘謹。

  “但說無妨。”李躍心情不錯,玄甲軍以華夏勁卒爲核心戰力,鮮卑、匈奴爲嚮導、獸醫,這支騎兵殺上草原,不知是何種場面。

  征伐草原最大的問題不是打不過,而是找不到人。

  草原非常大,從南到北,從遼東到西域之西,疆域其實遠在中土之上。

  以李躍對地緣的認知程度,誰控制了草原,誰就掌控了天下。

  這個天下不是東方的一畝三分地,而是真正的天之下!

  “他日出徵代國,臣請爲先鋒,必封狼居胥,燕然勒石!”慕容令拱手道。

  “兒、兒臣亦願爲先鋒!”苻紹也跟着拱手。

  “哈哈哈,想成爲我大梁的霍去病?其志可嘉,準了!”李躍在慕容令身上看到了幾分慕容恪的影子,英姿勃發,銳不可當。

  苻紹差了一些,但也是中上之資,弓馬嫺熟。

  “招募回來的勇士,其他的先放一放,把他們的名字都改爲華夏姓氏。”李躍實在受不了這些亂七八糟拗口至極的名字。

  軍中登記也麻煩。

  慕容、獨孤、呼延、宇文這些姓氏還可以接受。

  但什麼車啊鹿的,實在上不了檯面,也記不住。

  想要融合他們,姓名就是第一步。

  “父皇放心,兒臣親自督辦!”受苻紹影響,慕容令也改了口。

  “你二人去尚武堂挑些子弟協助你們,務必要讓他們喫好喝好住好,朕絕不虧待爲大梁征戰的將士。”

  “領命!”

  二人風風火火而去。

  雖說有了慕容令和苻紹,但還需幾員宿將猛將坐鎮。

  張蠔殺性太大,尋常人壓不住他。

  李躍退而求其次,將呂光、劉牢之、諸葛侃、高衡等年輕一輩的猛將調入其中,組成大梁最鋒利的一把長矛。

  越是年輕便越是有衝勁兒,以及建功立業的渴望。

  訓練上,李躍完全不用擔心,玄甲軍中有很多黑雲老卒,屍山血海裏面滾出來的。

  只要這些匈奴人、烏桓人、鮮卑人、氐人適應黑雲軍的節奏即可。

  另一個問題則是裝備。

  明光甲的產量始終上不來,即便有初步的流水線,一套明光甲也需要很長時間的打磨縫合。

  不過新招募的騎兵不少人穿不慣這個,幾十斤重的東西,他們瘦弱的身板扛不住,只喜歡穿皮甲,方便他們騎射。

  李躍聽之任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凡事都有個適應的過程。

  反正真正依靠的是那六千黑雲精銳。

  但這樣一來,就削弱了玄甲軍的戰力。

  拓跋什翼健在漠北發了一筆橫財,實力壯大後,草原諸部紛紛來投,實力壯大不少,幾十萬騎肯定沒有,但七八萬人馬肯定有,爆發一下,湊出十萬人馬也不是不可能。

  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軍事上永遠不能寄希望於以少勝多,這是弱者思維,而應該是以強凌弱。

  李躍心目中的玄甲軍的數量當在一萬二到一萬五之間,不能太多,太多後勤補給是個大麻煩,但也不能太少,太少無法重創敵軍。

  “漢招募六郡良家子爲軍,大梁勇者極多,陛下何不募集幽、並、雍良家子?”常煒拱手道。

  所謂良家子,即有一定家財、身家清白、精通騎射的少年郎。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