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郗超也拔出劍,站在桓溫身邊。
身爲大司馬的桓溫都身先士卒了,晉軍士氣有所回升。
長矛挺的筆直,迎向衝來的騎兵。
周圍逃竄的晉軍重新集結,或持大盾,或持長刀,陣列越來越厚重。
站在最後面的謝安眼中略帶着幾分複雜之色。
“伯父勿驚,鎮惡來也!”西北面一支騎兵衝來,爲首一將正是桓家的萬人敵桓石虔。
這支騎兵到來,晉軍士氣大振,彷彿瞬間找到了魂魄。
“梁傩莸貌瘢炀b在此!”南面一員年輕驍將領着七八百甲士撲來,擋在桓溫面前。
牙纛之下,長矛如林,寒光閃閃。
在重步兵陣列面前,騎兵優勢並不大。
鄧遐勇冠三軍,卻不是莽夫,眼見已無機會擊殺桓溫,只能領着千餘騎折轉向南,追殺潰卒。
被桓石虔、朱綽、竺瑤等將指揮步騎將梁軍趕出南營。
大戰逐漸平息,鄧遐率芯従復嘶睾戏省�
桓石虔、朱綽、竺瑤等將三路追擊,卻見斥候來報壽春援軍正在趕來的路上,腥瞬桓覒賾穑泵Ψ祷刈o着桓溫向南退走。
晉軍真正死在梁軍刀下的並不多,大多數都是自相踐踏而死,前後傷亡近萬,輜重糧草皆被點燃,以阻擋梁軍騎兵追擊……
第六百四十八章 迫
此刻的西北,寒風在夾雜着雪籽,寒涼如刀,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休整數月之後,梁軍發動第二次圍攻。
由王猛親自掛帥,集結雍涼秦所有力量,力爭徹底解決姚萇。
“還有一個半月這一年就過去,陛下給我的限期只剩這一個半月。”王猛望着袑ⅲ抗饴湓谀饺荽股砩稀�
“南安塢堡實在堅固,羌人兄境沙牵罩畠龋y以攻陷。”隴西豪強牛雙拱手道。
“我等已經盡力了,還望都督明察。”另一豪強焦虔也過來幫腔。
姚萇返回隴右,正是這些豪強共尊其爲盟主。
不過姚萇名頭雖大,卻並沒有割據關中,被慕容垂殺入隴右,聲勢大跌。
這些豪強轉而投奔更爲強盛的大梁。
“既然如此,慕容將軍何在?”王猛目光抬起。
“末將在。”慕容垂拱手而出。
“就讓他們看看我黑雲軍的實力,三日之內,不惜代價攻下烏鵲堡!”
鄧艾極擅地形,南安塢堡皆立於河頭山口,易守難攻,尤其以烏鵲堡爲最。
上一次苻雅圍攻此堡數月無功,被姚萇以逸待勞,一擊即破。
王猛將這塊最難啃的骨頭扔給慕容垂,周圍將領眼神中充滿了憐憫,當初苻雅幾萬人都沒撼動這座塢堡,慕容垂八千餘胸M能成功?
如果慕容垂拿不下烏鵲堡,大戰失利的罪責就要落在他身上。
“領命!”慕容垂面無懼色,彷彿不知道正落入王猛的圈套一般。
“牛雙三日內,攻陷漳東堡,焦虔三日內攻陷西堡,辛嵩攻武山堡,李儼攻禹王堡……”王猛每點到一個人的名字,那人就全身一震。
看他的架勢,沒有逐一擊破,而是全線出擊。
“不管爾等用什麼辦法,三日之內,攻破塢堡者,吾上表朝廷請功,不克者,皆軍法從事!”王猛目光如刀一般掃過腥恕�
“領命!”豪強們服服帖帖,沒一個人敢出言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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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民風剽悍,沒他們不敢幹的事。
王猛哈哈一笑,“要叛亂之人遲早會叛亂,如此甚好,吾一網打盡。”
“然則慕容垂新進與陛下聯姻,若……攻不下烏鵲堡,難道真要軍法從事?”薛強不禁爲王猛捏了一把汗。
王猛做什麼都如此生猛。
攻打漢中如此,攻打隴右也是如此。
別人這麼玩,不是被朝廷拿下,就是自己崩了,而王猛卻好端端的,每次還都贏了。
“威明太小看這些豪強了,他們生於斯長於斯,與羌人們千絲萬縷,上一次苻雅爲何敗北?皆因豪強不願出力而已!”王猛整肅關東,抑制豪強,太瞭解這些人的想法。
所以問題不是能不能滅了姚萇,而是這些地頭蛇們願不願意。
“陛下正是看出此理,所以令我等今年勿必剿滅姚萇,不可拖延下去,否則隴右戰事曠日持久,此番我督鎮諸軍,不滅姚萇,我便先滅了他們!”王猛眼中迸出兩道殺氣。
以他的性格,一向說到做到,而且往往能看到問題的本質。
姚萇起兵,正是這些人支持的。
即便現在,也有人暗中支持姚萇糧食和軍械。
所以要滅姚萇,還是要靠這些人來。
“大梁能容景略這劑猛藥,無怪能一統天下……”薛強苦笑道。
王猛這搞法不是一般人敢用的。
王猛大笑,“哈哈哈,當今天下,唯有猛藥方可起死回生!”
等王猛笑完,薛強才說出心中另一個疑惑,“都督令慕容垂攻打烏鵲堡,莫非想借機除去此人?”
王猛的笑聲戛然而止,意味深長道:“慕容垂若是能這麼輕易除去,便不會被我如此忌憚,三日之內,此人必破烏鵲堡!”
“知慕容道明者,非王景略也。”薛強搖了搖頭。
有時候宿敵更瞭解彼此。知道慕容垂有多大能力之人,非王猛莫屬……
烏鵲堡坐落在半山腰上,只有兩條羊腸小道能上去。
山上亂石極多,隨便扔下幾塊就能砸死攻堡之人。
慕容垂騎馬緩步走在陣前,馬蹄下是抓來的羌人俘虜,“王都督給了我三日期限,但我只給你們一天時間,一天之內攻破此堡,然後殺入南安,擒殺姚萇,奪下首功!”
王猛的心思,慕容垂自然知道。
拿不下這座塢堡,王猛的屠刀肯定肯定會砍下來,慕容垂一向直覺敏銳。
不過他覺得王猛還是小看了他。
一座塢堡而已,苻雅之所以沒攻陷此地,是因爲他根本就不想下死力。
在慕容垂眼中,天下就沒有攻不破的城池和塢堡。
“不願效死力者,本將絕不勉強,但若是願意隨我殺敵者,今後就是我慕容垂的袍澤、兄弟!”慕容垂下馬,一手提盾,一手提刀,竟要親自攻山。
“願!”黑雲將士也報以最熱切的回應。
慕容垂大笑,長刀斜指烏鵲堡,“起兵!”
“嚯”的一聲,甲冑鏗鏘而起。
但走在最前的不是黑雲甲士,而是這些俘虜。
抬着長梯,被驅趕向前,一路哭嚎着順着羊腸小道往上走,其聲甚是悲慼,黑雲甲士緊隨其後。
羌人再頑固、再剽悍也是人,有父母妻兒,有家鄉父老。
堡上的守軍一直遲遲沒有下手,等走了一半路程,才扔下幾顆石頭,砸死最前面的幾個老羌,俘虜們哭聲更大。
塢堡上的守軍也在哭,任由軍官們的皮鞭落下。
即便有人投下石頭射出弓箭,也不知飄到哪裏去了。
長梯豎起,慕容垂一馬當先,身如猿猴,口銜長刀,三兩下就爬上了塢堡,長刀縱橫,連斬三人。
兩員羌將不忿,一左一右前來夾擊。
慕容垂萬人敵的氣勢全開,以刀招架住一人,借勢以盾撞入另一人懷中,那人當場被撞斷肋骨,吐血而死,再回身一刀刺穿另一人的脖頸。
右手一抖,將頭顱削了下來,一腳踢入羌卒之中。
周圍羌軍竟一時不敢上前。
慕容垂十三歲上戰場,勇冠三軍,歷次燕國大戰,皆以其爲前鋒,一輩子都在打仗,什麼場面沒見過?
見羌人膽寒,不敢上前,慕容垂大盾杵地,橫刀而立,伸手去接應後面的甲士,不到片刻,黑雲軍已經牢牢佔據城頭。
“殺!”慕容垂舉刀,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第六百四十九章 平
曾經堅固的塢堡,一日之間,便被攻陷。
慕容垂身披六七創,若不是一向身體強壯,加上身上的盔甲是上品,早就站不起來了。
讓隨軍醫者隨意包紮一下,又生龍活虎起來。
“將軍,這些俘虜如何處置?”部將指着城中的俘虜道。
這些人一直殺到筋疲力盡走投無路,才放下兵器投降。
“我軍既要搶佔頭功,豈能帶着這些累贅?傳令,皆斬之,以震懾敵膽,除了糧草戰馬,其他繳獲一律棄之!”慕容垂重新披上鐵甲。
“領命!”
一場殺戮隨之展開。
屠城在這個時代太常見了,當年石虎兩萬步騎攻打秦隴,也是被塢堡攔阻,隴東、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風、始平各郡各族豪強起兵響應,石虎沒慣着他們,義渠大敗前趙軍隊,追殺劉胤,屍體枕籍千里,前趙太子劉熙、南陽王劉胤及其將軍、郡王、公卿、校尉以下三千多人,全數殺害,又坑殺秦隴諸族數萬人。
赫赫兇名之下,南安的姚弋仲、略陽的苻洪老老實實投降,各大塢堡裏面的十幾萬戶羌氐跟着石虎遷入河北,定居灄頭和枋頭……
西北這塊土地就喫這一套。
慕容垂從遼東而來,自然知道這些法則和規矩。
戰爭規則便是如此,容不得心慈手軟。
如果姚萇挺過了這一關,西北將會變成屍山血海……
一時間烏鵲堡血流如河,屍體堆積如山。
慕容垂眼皮都不顫一下,下令焚燒烏鵲堡,黑煙滾滾,烈焰在寒風中升騰,點燃了山上的枯樹草木。
遠近二三十里的羌人都能看到。
一股焦臭縈繞全城,慕容垂毫不在意,擦了擦肩甲上的黑灰,望着滾滾黑煙,翻身上馬,“今南岸門戶已破,當長驅直入,橫掃隴上!”
“殺!殺!殺!”
沾了血的黑雲軍煞氣更重幾分。
在其他將領手上,多少有所收斂,但在慕容垂手上,黑雲軍的兇性、煞氣完全爆發出來。
黑煙之下,一支步騎氣勢洶洶的走出塢堡。
“稟將軍,狟道城派出萬人馳援烏鵲堡!”行不到十里,便有斥候來報。
慕容垂不驚反喜,“此天以大功授吾!”
黑雲軍氣勢正盛,敵軍這是撞在刀口上了。
擊敗這支援軍,那麼狟道城的守軍就會更加單薄。
雖然麾下只有五千餘人,但野戰,慕容垂從沒怕過任何人,“全軍倍道急進,騎兵先行,不必愛惜馬力,步卒在後,突擊羌軍!”
轟、轟、轟……
寒風之中,黑雲軍奔踏如雷,如一柄黑色長劍,朝着敵軍來的方向揮去……
在王猛的逼迫下,其他塢堡進攻也很順利,甚至遠比慕容垂輕鬆。
總會在大戰關鍵時候,塢堡中的晉人倒戈相向,從背後砍向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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