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第六百四十六章 出擊
熬了四個多月,合肥城紋絲不動。
就連壽春的黑雲騎兵也退了回去,安安心心過日子去了,對桓溫“十五萬大軍”視而不見。
有時候桓溫也想搏一把,不計代價拿下合肥,打出個人樣給天下人看看。
不過被冷風一吹,瞬間清醒過來。
拿下合肥也沒什麼用,後面還有一連串的重鎮等着他。
關鍵遷都洛陽之後,中原人心徹底背棄晉室。
很多豪強將江東使者拒之門外,就連桓溫老家譙郡龍亢的父老鄉親都不待見他。
“此番北伐已經攻陷東海郡,可謂大勝,梁國命不該絕,不如到此爲止,以圖他日?”謝安這幾個月一直留在桓溫軍中。
整日飲酒品茗,談天說地,日子過得飛快,與桓溫關係增進不少。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談論正事。
魏晉清談之風盛行,士族名流相遇,不談國事,不言民生,以治理國家、富國強兵爲恥,專談老莊、周易等高雅之事、風流之舉。
“退兵?”桓溫頗爲意動。
“大司馬前者勸降鄧遐,此人不爲所動,合肥無望,久留此地,徒耗錢糧,士民怨聲載道。”謝安拱手道。
按照他的意思,謝玄出兵東海被宣傳爲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一掃十年來之頹廢……
總之,現在退兵大家都能接受。
“合肥被圍困多日,內外禁絕,不如強攻一次,或能拿下此城,重創梁軍。”郗超則實際的多。
圍城三四個月,一石不發,一箭不放,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連晉軍都鬆懈下來。
北伐這麼鬧下去,必然威信大減。
晉軍雖然沒有十五萬,但結結實實有六七萬人馬,各種攻城器械齊備。
見桓溫又猶豫不決,郗超再勸:“我軍久圍而不攻,城中必然懈怠,若以數千精銳突襲之,或能一鼓而下!”
“嗯——”桓溫意動起來。
不料謝安淡淡道:“拿下合肥,又能如何?如今梁國旱災已去,十餘萬黑雲精銳在洛陽厲兵秣馬,倘若攻陷合肥,黑雲軍必傾國而來,屆時南北大戰,又是一場浩劫,敢問大司馬,能守出合肥否?”
合肥遠離淝水,處在平原之上,不利江東水軍,而利梁國步騎。
一想到要跟十幾萬黑雲軍在合肥城下大戰,桓溫臉色就不自然起來。
上一次的慘敗,讓江東至今都被踩在梁國腳下,再來一次飲馬長江,桓溫就可以自刎謝罪了。
關鍵桓溫此次“北伐”原本也就做做樣子。
“子曰:過猶不及。戰端一開,難分難解,今既已小勝,當退也!”桓溫真想打,也不會拖到現在。
“大司馬……”郗超有氣無力的瞥了一眼謝安。
這幾個月兩人整天相伴,關係好的女人看了都會嫉妒。
化解了郗超一石三鳥之計。
“此事不必再議,傳令全軍,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江東,他日北國有釁,再來不遲。”熬了這麼長時間,桓溫也乏了。
“領命。”事已至此,郗超之道多說無益,衝謝安一拱手,“閣下好手段。”
謝安還禮,“嘉賓言重,爲蒼生社稷而已。”
退兵軍令一下,晉軍盡皆大喜。
他們中不少荊襄人,背井離鄉千里迢迢跑到淮南,幾個月熬下來,早就沒多少士氣,一聽到退軍命令,早就迫不及待。
因此大營中混亂不堪。
合肥城牆上,鄧遐正目睹着一切。
所有人懈怠,唯獨他不敢。
“晉軍圍而不攻,軍心渙散,今日動靜,當是要退兵,此天賜大功於我等!”鄧遐兩眼冒光,彷彿野狼看到了獵物。
絕大數名將都是擅於把握時機的高手。
“將軍要出擊?”副將朱輔道。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難道諸位想一輩子留在合肥不得升遷?”鄧遐極有膽略,勇冠三軍,當年聽聞漢水有惡蛟害人,提劍下水,斬蛟而歸。
在合肥呆了這麼多年,眼見其他的人飛黃騰達,鄧遐也想往上走。
以他的家世在江東自然不可能,做到太守一職就算到頭了,但在大梁,卻不是什麼難以逾越之事。
梁軍很多大將、重臣,以前都是草莽出身。
“不願去者留下守城,願去者,城中集結,五千黑雲精銳足可大破桓溫!”鄧遐豪氣干雲。
“願隨將軍出戰!”周圍黑雲將聞言大喜,等的就是這種機會。
“將軍既有此雅興,輔安敢落於人後?”朱輔也動心了。
“哈哈,痛快,桓溫精通兵法,退兵之日,必定留有斷後精銳,今當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立即出兵襲營!”鄧遐走下城樓,以劍杵地。
軍令傳下,士卒自願前來。
一個多時辰,鄧遐面前站着七千多士卒。
有黑雲軍,有他的部曲,至少三成身披鐵甲,剩下之人身上也有一件皮甲,人人一臉期待之色。
袁真之子廬州司馬袁瑾勸道:“城外七萬大軍,叔父只有七千……若事不諧,只怕進退失據。”
“七千精銳足矣,桓溫久圍不攻,士氣已失,人心思歸,無心戀戰,吾猝然一擊,晉軍必大亂,此戰雖不能擒殺桓溫,卻能重創晉軍,使江東五年之內,不敢北望!”鄧遐跨上戰馬,接過一柄大斧。
戰馬人立而起,仰天長嘶。
“大丈夫行事,不可畏首畏尾!”鄧遐催動戰馬,一躍向前。
身後士卒盔甲鏗鏘,殺氣騰騰。
合肥城東門忽然打開,城頭戰鼓猶如雷鳴般驚心動魄,一支梁軍步騎殺出,鄧遐一馬當先,殺入晉軍營壘之中。
晉軍都在收拾行裝,想着與家眷團聚,完全沒料到梁軍主動出擊。
大多數人想着退兵之時,梁軍纔開始趁勢掩殺,現在還沒退軍,梁軍就已經殺來。
即便有人並未鬆懈,但面對鄧遐親率步騎衝殺,也無能爲力,一個晉將帶着幾十士卒上前攔截,被鄧遐一斧劈翻在地,餘者皆被騎兵衝散。
“敗了、敗了!”梁軍邊殺邊喊,焚燒營帳。
白煙滾滾,遮蔽東面大營,慘叫一聲聲從白煙中傳出。
晉軍驚恐不安,一片混亂,合肥城頭的戰鼓越發激昂起來。
第六百四十七章 退
梁軍侵攻如火,勢如奔雷,鄧遐、朱輔等將身先士卒,梁軍無不奮勇向前。
晉軍東營一片狼藉,士卒四散奔逃,其他大營的晉軍見梁軍來勢兇惡,一時不敢貿然來救,各守營壘,反而將混亂降到最低。
鄧遐遙遙望見南面敵營中高高豎起的牙纛,大喊一聲:“諸軍隨吾斬將擎旗!”
大斧一揮,步軍甲士轉攻南營。
鄧遐領精騎在後掠陣。
南營是晉軍主營,多爲桓溫麾下精銳,但圍城三四個月,按兵不動,再精銳的士卒骨頭也酥了。
心理上還未轉變過來。
而敢出來死戰的梁軍,兵力雖少,卻無一不是置生死於度外的勇士。
有心擊無心,有備攻無備,高下立判。
桓溫既要算計江東朝廷,又要算計梁國,但鄧遐與其截然相反,抓住機會就毫不猶豫的出擊,讓晉軍措手不及。
爲首十幾員身披重甲的黑雲將,領着千餘大斧力士向前。
其中一員鐵塔般的漢子奮力劈開鹿角,身中三矛,血流如注,咬牙狂笑,“鼠輩何不惜命,膽敢與黑雲軍廝殺?”
不管身上的傷,又是一斧頭砍翻一名晉軍。
左右晉軍士卒再補上兩矛,才刺死了這人。
人雖然死了,卻給了晉軍極大的心理衝擊。
他們並不想北伐,也不想玩命,只是被桓溫的軍令驅使,不得不走向戰場。
但江東君臣皆視北伐爲兒戲,就連桓溫也將這場北伐當成了政治遊戲,既不尊重戰爭,也不尊重這些賣命的晉軍士卒。
晉軍的戰鬥熱情自然也就消退了。
更何況即便北伐成功了,跟他們也沒多少關係,照樣是軍戶,照樣是士族們的部曲……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戰場上傳蕩。
那名鐵塔般的梁軍甲士倒下後,更多的大斧力士衝了上來。
前陣的晉軍雙腳不由自主的後移起來,就在此時,一陣箭雨襲來,晉軍又倒下數十人。
朱輔在後指揮弩手壓制晉軍,而他部下,當年也是從江東投奔過來的,衝着晉軍喊道:“有倒戈者,大梁賞賜良田兩百畝!”
晉軍不斷後退,手上抵抗的力氣越來越小,之所以還沒崩潰,完全是桓溫個人威望壓着。
不過他們這一後退,漸漸引發後軍混亂,再也沒有人敢站在前面。
不到半個時辰,梁軍便在南營打開一個缺口。
後方梁軍騎兵換了馬,鄧遐縱騎衝殺之,銳不可當,所向披靡,於馬上大聲呼喝,“黑雲軍冠絕天下,當取桓溫首級,殺!”
騎兵奔踏如雷,如風一般掠過戰場,衝入缺口,向着敵人最密集的地方衝去。
此時纔算真正挫動了晉軍的陣腳,士卒自相踐踏擁擠,挺矛反抗者寥寥。
一層又一層的屍體倒下,越想後退,越是擁擠成一團,越逃不了。
終於有人跪在地上乞活,引來黑雲驍騎的一陣狂笑聲。
衝殺之勢越發不可阻擋,腥風血雨之下,晉軍牙纛越來越近,就在前方三四百步。
牙纛之下,一排身披鐵甲的晉軍挺着長矛,但他們畏懼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想法。
梁軍來勢實在兇猛。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龜縮在城中,無論怎麼挑釁,都無動於衷,如今殺出,地動山搖,朝着一個方向猛攻。
晉軍空有六七萬的兵力,卻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一時轉動不開。
“事急矣,大司馬當力戰!”郗超眼看形勢不妙,急的滿臉冷汗。
算計太多,致蕴啵炊浟藨馉幍谋举|是敢於亮劍、敢於主動出擊。
“退?”桓溫望着東北面衝來的黑雲驍騎,眼神無比迷惘。
上一次合肥大敗,桓溫幾年都沒喘過氣來。
這一次再敗了,桓溫可以自刎謝罪了。
就算不自刎,威望、顏面蕩然無存,江東士族會羣起而攻之,就像當年的庾翼、殷浩一樣,北伐失敗,人也廢了。
“江東可以無合肥,卻不可無大司馬,如今退走,還能保留實力,召聚潰卒,拱衛長江防線。”謝安比郗超從容多了,臉上沒有任何驚慌之色,說話也慢吞吞的。
但正因爲慢,每個字都說進周圍人心裏面去了。
黑雲驍騎越來越近,馬蹄狂踏,周圍晉軍將領、士卒目光紛紛轉向桓溫,彷彿在期待他說出那一個字。
“萬不可退,今日一退,大司馬將萬劫不復,桓氏三族難保!”郗超歇斯底里的吼了起來。
失去權柄,憑他們廢立皇帝之事,就休想善終。
桓氏倒了,郗氏也跑不了。
這幾年桓溫清理了不少人,在江東仇家遍地。
這一聲厲喝如雷貫耳,桓溫猛省,神色一震,眼神頓時清明過來,持劍在手,站在最前,“梁軍不過一擊之力,擋住他們,便可反敗爲勝,敢後退一步者,滿門抄斬!”
上一篇:三国:鬼谋帝师,教刘备先抢荆州
下一篇:我直播打王者,古代皇帝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