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98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畢竟周正說不記得,完全是合理的,時間的確太久了,當日天氣又那麼惡劣,判斷不出具體時間也沒什麼毛病。

  如孫鶴琴與韓成林這樣,能記住時間的,纔是奇怪。

  而他們之所以能記得那麼清楚,也是因爲他們在那時殺了人,記憶深刻,但什麼都沒做的人,是不可能記得那般清楚的。

  趙十五和趙明路不由皺起眉頭,有些緊張的看着林楓。

  周正則抱着膀子,似笑非笑道:“本官記不清楚了,林寺丞總不能連本官記性不好都不允許吧?那這未免太過霸道了。”

  林楓看着自信的周正,笑了笑,他說道:“關於時間,周刺史記不清楚很正常,本官能理解。”

  “所以我們不說時間了,我們換個方向……”

  林楓話音忽然一轉,道:“我們說說周刺史當日返回州城的路……周刺史你說你走的是官道?”

  周正道:“沒錯。”

  林楓看着他,意味深長道:“周刺史再想想,你走的真的是官道?周刺史記性不好,最好多想想,可別又說錯了,到時候再用記性不好當理由,可就有些不合適了。”

  周正聽着林楓的話,眉頭皺了起來,他如何聽不出林楓這是在諷刺他拿記性不好當擋箭牌。

  他說道:“林寺丞什麼意思?”

  林楓看向孫伏伽,道:“孫郎中,再說說你查到什麼了吧。”

  周正一聽,不由蹙眉看向孫伏伽。

  孫伏伽當即說道:“在得知周刺史當日回了祖宅後,本官就命人連夜去周刺史的祖宅打探消息。”

  “結果我們得知了幾件事。”

  “第一,從祖宅到州城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距離較遠,需要繞行的官道,另一條便是我們腳下的蛇山。”

  “第二,周刺史記性不好,但祖宅的人對周刺史很敬畏,所以周刺史的事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記得周刺史是在未時一刻離開的,當時是衙門有衙役匆忙前來,向周刺史說有緊急情況,需要周刺史儘快處理。”

  “所以周刺史是連忙離開的,連飯都沒喫完就走了。”

  “而第三……”

  孫伏伽看向周正,迎着周正那冰冷的視線,說道:“周刺史走的匆忙,有東西落在了祖宅,祖宅的人發現後,立即讓人騎快馬去給周刺史送去……可那個年輕人冒着大雨沿着官路一路向前,卻都沒有看到周刺史的半個影子。”

  “最後他都到了周刺史府裏了,可週刺史仍舊未到!”

  周正聽着孫伏伽的話,臉色頓時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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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伏伽雖然只是在講述當日的事情。

  可其中透露的信息,卻已經足夠證明很多事了。

  林楓笑呵呵看着周正:“周刺史當日是衙門裏有要事要處理,匆忙離開的……可官道與蛇山的路相比,要繞很遠,時間上也要多費近半的時間,本官覺得,正常情況下爲了縮短時間,抓緊趕路,應該都會走近路吧?”

  “而且周刺史祖宅的人還專門給周刺史送過東西,他走的就是官道,可從祖宅出發到周刺史的宅邸,他都沒有遇到周刺史,並且還是比周刺史先到的宅邸……”

  “所以……”

  林楓笑容玩味道:“周刺史你肯定又記錯了吧?”

  “你走的壓根就不是官道,而正巧是我們腳下的蛇山吧?”

  周正表情一變再變,他冷冷的盯着林楓,眉頭緊鎖,道:“沒想到林寺丞一夜之間,竟然調查的如此詳細,連那麼久遠的一件小事,都如此清楚。”

  林楓笑道:“第三者如此謹慎狡詐,本官在包三文的事情上都落後一步了,豈能再落後?”

  “所以本官也沒辦法啊,敵人如此之強,本官只能也拼一些了。”

  周正深吸一口氣,穩定自己的心神,旋即道:“本官記起來了,我的確記錯了,當日因爲有要緊事,就沒有走官道,走的是蛇山的近路。”

  “周刺史果然記錯了,是爲了抓緊時間走的近路啊……可這樣的話,問題就又來了。”

  林楓看着周正,根本不給周正思考的時間,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往周正腦袋上砸。

  “周刺史是爲了減少在路上耽誤的時間,才選擇走近路的,那請問……爲何比周刺史走的遲,並且繞着官路走的人,都要比周刺史先到府裏呢?”

  “周刺史本該先到的,可結果反而遲了……請問周刺史,爲何會發生這樣奇怪的事?”

  “那段多出來的時間……周刺史做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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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着林楓的問題越來越多,事實反而越發清晰了起來。

  原本在林楓說起周正名字時,連蔡翁義都不敢相信,覺得這和周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可現在,周正卻已經很明顯,在時間,在地點,都和孫鶴琴與韓成林的案子重合了。

  現在周正更是在蛇山上耽誤了時間。

  耽誤了什麼時間?

  他們實在是不能不去想挖坑埋屍,去懸崖下撿起頭顱的可能……

  想到這些,他們看向周正的神色,都明顯有了變化。

  周正自然感受到氣氛的改變,他冷聲道:“下了大雨,山路難行,本官走的很慢,這有什麼值得意外的嗎?”

  林楓笑道:“周刺史的藉口總是讓人難以辯駁啊。”

  周正冷冷道:“本官說的是實話。”

  他看着林楓,道:“林寺丞,你拐彎抹角說這些,還不是爲了證明本官在那個時間,就在這蛇山之上……但即便本官就在這裏,那又如何?”

  “本官碰巧在這裏走路,這難道犯了我大唐律例了?我大唐律例什麼時候說本官不能走蛇山?什麼時候說本官就不能走的很慢?”

  周正冷笑道:“你要是有證據,你就拿出來!你要是沒證據,就別在這裏白費功夫,本官很忙,沒時間和你在這裏繞來繞去。”

  林楓嘆息道:“周刺史可真是不講道理……是本官想繞的嗎?若是周刺史一開始就說實話,本官何必一條一條反駁?”

  周正抱着膀子道:“本官記性不好,不行?”

  “行!”

  林楓點頭:“豈能不行……所以還有一件事,本官覺得也得我來幫周刺史拾起記憶。”

  不等周正冷嘲熱諷,林楓目光突然看向周正的右手,看向周正手裏的鐵球,道:“周刺史天天盤的鐵球,一個十分光滑,表面被磨的鋥光瓦亮,可一個卻明顯很新,上面的周字都沒有磨掉分毫。”

  “恰巧本官在長安的時候,經常看到戴尚書也喜歡盤鐵球,而戴尚書的兩個鐵球,都和周刺史那個光滑的一樣,盤的十分光亮,據戴尚書所言,那兩個鐵球是戴尚書十年前就開始盤的,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換,所以才能如此光滑。”

  “周刺史的那個鐵球也一樣,想必也至少有幾個年頭了,可另一個卻完全不同,所以我想……周刺史這兩個鐵球,應該不是原本的一對,有一個是最近剛配的吧?”

  周正聞言,眉頭頓時皺起。

  未等他開口,林楓繼續道:“恰巧本官好奇,便也拜託孫郎中打探了一下鐵球的事。”

  孫伏伽直接道:“本官打聽到,周刺史的鐵球在去往祖宅的時候還有,可回來後就不見了,周刺史因此還發了很大的火……因爲這鐵球就是周刺史祖父送給周刺史的。”

  “後來周刺史專門找鐵匠,費了足足半個月纔打造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新的鐵球。”

  林楓看向周正,道:“所以,周刺史的一枚鐵球,是在案發當天丟失了?那敢問周刺史,可知道這枚鐵球在哪裏丟的?”

  “如此重要的東西,周刺史應該貼身帶着的,怎麼就會丟呢?”

  周正抓緊了手中的鐵球,臉色愈發難看,他咬牙切齒道:“本官怎麼知道它是什麼時候丟的,如果本官知道,本官不就找回來了?”

  林楓笑着道:“我倒是能猜出那枚鐵球在哪……周刺史用不用我幫你找出來?”

  周正死死地盯着林楓,額頭上的青筋都開始跳動,他的情緒終於開始不穩定了。

  看着周正的反應,腥诉@時都猛然明白了什麼。

  蔡翁義忙道:“林寺丞,那鐵球在哪?”

  林楓緩緩道:“周刺史那麼重要的鐵球丟了,後來肯定找過,可週刺史卻一直都沒找到,這說明那鐵球絕對不在明面上。”

  “但不在明面上,還能在哪呢?”

  說着,林楓視線,看向地上的屍首。

  蔡翁義瞪大眼睛,忙道:“難道,難道在這屍首上?他在搬邔剖椎臅r候,需要彎腰,不小心掉到了屍首身上?”

  周正一聽,直接冷笑道:“可笑!本官就沒做這件事,怎麼可能會在屍首身上。”

  林楓笑道:“的確不在屍首身上……蔡縣令都能想到的事,如此謹慎的周刺史豈會想不到?”

  “所以本官想,周刺史肯定重新挖開過這裏找過一次,但並未在死者身上發現。”

  “周刺史在當日走過的地方都找過了,但都沒有找到,死者身上也沒有,周刺史便覺得自己如此仔細尋找都沒有找到,其他人更不可能找到,因此即便沒找到鐵球,卻也放下了心來。”

  周正雙目冰冷的看着林楓,臉色難看道:“林寺丞,在你沒有找到證據之前,請不要張嘴閉嘴都是本官,本官就沒有做這件事!”

  林楓說道:“周刺史莫急,本官的話還沒說……本官說,周刺史找不到鐵球,那是因爲鐵球就沒有掉到明面上。”

  “可週刺史在死者屍首上也沒有找到……那就只能證明,那鐵球在更深的,更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這個地方會是哪呢?”

  林楓一邊說着,一邊邁步向前,來到了埋藏屍首的深坑前,視線看向深坑,道:“你們說……那鐵球會不會在比屍首還要深的,在這屍首之下更深處的……深坑之中呢?”

  周正聞言,猛的將視線放在深坑之中。

  其他人也都忙看去。

  林楓說道:“在大雨之時,要挖出這麼一個大坑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時大雨遮擋視線,鐵球就算掉落在深坑中,也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而將屍首放入其中,填土後,那顆鐵球就會迅速被土壤覆蓋,再想找到……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聽到林楓的話,趙十五二話不說,直接跳進了坑裏。

  他迅速用手去翻下面的泥土,一把一把,不斷有泥土被他掏出。

  而就在這時,趙十五伸進泥土裏的手忽然一頓,他雙眼猛的瞪大,道:“有東西!”

  說着,他忙用力將東西從泥土中掏出。

  目光向上看去,繼而大聲道:“是鐵球!真的是鐵球!”

  聽到他的話,周正臉色頓時僵住,他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剎那間毫無血色。

  什麼冷靜,什麼淡然,在這一刻,就如同崩碎的瓷器,瞬間崩裂。

  臉上只有不敢置信,只有震驚,只有驚慌!

  “怎麼可能……怎麼會真的在那裏?”

  他忍不住道:“我也翻過的,我也找過的,可我並沒有找到啊……”

  腥苏舸舻目醋炮w十五手中的鐵球,此刻聽到周正的話,猛的扭過頭看向周正。

  蔡翁義怒聲道:“周正!果真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果真是你!”

  孫鶴琴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正:“怎麼真的會是你啊……”

  韓成林忍不住嚥着吐沫:“你太可怕太陰險太謹慎了,這個深坑你竟然也挖過。”

  趙明路冷笑道:“挖過又如何?還不是沒有挖到!這就是天意!”

  “這就是報應……你做了惡事,老天都看不下去,周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周正聽着他們的話,不由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費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恢復平靜。

  他看着林楓,咬牙道:“我不信什麼天意,我只信我自己……是我挖了半天沒挖到,自己放棄了,否則你絕不可能找到它的!”

  林楓對周正強大的內心都有些佩服,自己都找到鐵證了,他竟然能如此快的恢復冷靜。

  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林楓說道:“這些屍首明顯是第三者埋在這裏的,可週刺史隨身攜帶的鐵球,卻正好就在這些屍首的下方……周刺史,你要的鐵證,本官給你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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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翁義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正,韓成林與孫鶴琴嚥着口水盯着周正,所有人都盯着周正。

  而周正,深吸一口氣後,咬牙切齒道:“鐵證如山,本官何必再浪費時間。”

  他終於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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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讓周正認罪,真的太難了!

  趙明路長出一口氣,孫伏伽也終於露出笑容。

  周正沒理睬他們,他雙眼緊緊盯着林楓,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本官自認做的已經很完美了,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本官的?”

  “你讓孫伏伽調查本官,肯定已經是懷疑本官,想要確認真相……但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我哪裏做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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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蔡翁義,也想知道,畢竟連他這個被周正算計的家破人亡的人,都從始至終沒有懷疑過周正。

  林楓笑道:“幾件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