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周正冷笑道:“林寺丞,你還真信了他的鬼話?他說有什麼紙條,但結果又說紙條被他給毀了,根本就沒法證明自己的話,要我看,這就是他瞎編的謊言!”
韓成林搖頭:“我沒有,我沒必要再說謊啊!”
林楓想了想,道:“我還有第二個認爲不是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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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道:“大家想想,如果他真的想要因此陷害孫鶴琴,那在有人發現屍首後,他是不是就應該立即散佈消息,讓人知道當日孫鶴琴也去了蛇山?”
“這樣的話,在他有嫌疑的同時,孫鶴琴的嫌疑也便跟着有了,那他就不會是唯一的嫌疑人,不會如蔡翁義抓他時一樣,只盯着他一個人審問,審問不出來還動刑,明顯是認定了唯一嫌疑人的他就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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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見狀,繼續道:“大家再想想……傳出孫鶴琴去了蛇山的消息,是在什麼時候?”
“那是周刺史已經關注了此案,並且韓成林已經被蔡翁義給結案定罪的時候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韓成林做的,他豈能等到自己都被定罪結案了,再想辦法讓人傳出孫鶴琴去了蛇山的消息?他就不怕玩脫了,自己先死了?”
“畢竟孫鶴琴多少是一個有錢的商人,他能暗中做的事太多了,韓成林憑什麼覺得自己在牢裏,還能讓孫鶴琴來給他替罪?”
聽着林楓的話,腥艘捕键c了點頭。
“林寺丞的話很有道理。”
“這麼一想,的確很多邏輯都不通。”
周正道:“他不是立馬就要去商州了嗎?或許不是他不想做,而是沒辦法。”
林楓搖頭:“他正是因爲馬上就要走了,才更應該提前散佈消息,預防自己預料不到的事……當然,也可以說他沒時間,可別忘了,他從商州回來後,也是有時間的散佈消息的,甚至在蔡翁義審問他的時候,他都可以提一嘴在蛇山見到了孫鶴琴的!”
“可他沒有做,一個孫鶴琴的字都沒說……即便他不知道孫鶴琴的名字,說一句在山上也見到了其他人,那也行……但他還是沒說。”
“這一切都足以證明,他在蛇山上壓根就沒有看到任何其他人,否則狠毒如他,絕對會拉其他人下水的。”
周正皺了皺眉頭。
其他人也思索了起來,旋即也都點頭。
的確,林楓這一點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韓成林都能在殺人後冷靜的想到割掉死者腦袋隱瞞死者身份了,豈能在後續那麼多天,想不到誣陷其他人的藉口?只是他實在是沒有碰到哪怕任何一個人,想要誣陷也都找不到具體的人,這纔沒有說這一茬。
林楓看向腥耍溃骸霸偌由享n成林現在已經揹負了殺人之罪了,他還怕什麼其他罪名嗎?他也沒理由隱瞞了。”
“因此種種,可以確定……藏匿了這具屍首的人,不是韓成林!孫鶴琴自然也不是……那麼,可以推測出……”
林楓眼眸微眯,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話:“在他們的背後,還存在一個第三人!”
“這第三人在暗中冷眼看着兩人行兇殺人,並且在他們離開後,通過藏匿這具屍首,從而將兩個兇殺案以瞞天過海之法,變成了一個兇殺案!將毫不相干的死者與兇手,巧妙的糅雜到了一起,讓那兇手都堅定不移的相信死的人就是他所殺的!”
聽着林楓的話,腥四樕际谴笞儭�
韓成林更是瞪大了眼睛,孫鶴琴也陡然頭皮發麻。
兩個兇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敢置信的駭然之色。
一想到自己在殺人時,在自作聰明的砍下死者腦袋時,就有一個人在背後冷冷看着他們,他們就覺得手腳冰涼,雞皮疙瘩不斷往起冒,這特麼也太恐怖了。
這得是什麼樣的人能冷眼旁觀別人殺人砍腦袋,最後還將其中一具屍首藏了起來,將兩個案子僞裝成了一個案子?
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啊?
韓成林與孫鶴琴怎麼都想不通。
孫伏伽也緊皺着眉頭,他不時看向林楓,根據林楓讓他所查之事,他有着一些想法,可又覺得這個想法着實是有些離譜。
而周正,則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向林楓問道:“真的有第三者?會不會是我們想的太多了?怎麼看這樣做,都是有利於韓成林的啊?”
“況且你也說了,想要讓這起瞞天過海完美,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孫鶴琴所殺之人的衣服換到甘青身上,如果真的存在第三者,他都想到將兩個案子變成一個案子了,不也應該想到這一點嗎?”
腥艘宦牐捕键c了點頭……雖然周正的話有些槓,但的確有道理。
林楓說過,如果是韓成林所爲,韓成林不應該想不到這一點……那第三者也該是一樣的,畢竟這就是這個案子最明顯的破綻。
林楓聞言,卻是笑了笑,道:“很簡單……因爲這個第三者不希望將自己牽扯進去,不希望讓其他人發現第三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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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緩緩道:“你們別忘了……蔡縣令當時是憑藉什麼懷疑韓成林的?”
蔡翁義怔了一下,忙道:“腳印!”
林楓點頭:“沒錯,就是腳印!”
“現場只有兩雙腳印,且離開的腳印只有一雙……這便足以證明整個過程只有死者和兇手存在,是沒有任何第三人存在的,即便再怎麼調查,最後最多也就是發現韓成林而已。”
“當時下雨,地面很軟,第三者若是給甘青換上衣服,地面上必然會留下他的腳印……那樣的話,就會被人發現有第三人存在了!”
“而他從始至終都在刻意的隱藏自己……所以,他怎麼可能會犯下這麼明顯的錯誤?”
腥艘宦牐挥摄读算叮^而連忙點頭。
“是這個理!”
“沒錯,若真的有第三者,他去給甘青換衣服,肯定會留下腳印的!”
林楓繼續道:“但韓成林就沒這個顧慮了,若這一切真的是他做的,那他反而願意多留下一些腳印,這樣才能造成還有其他人行兇的可能性,他也能借此減輕自己的嫌疑。”
腥嗽俣赛c頭,韓成林真的太願意這樣做了,但韓成林沒有,只能說明韓成林當時也很慌,完全忽視了腳印的事。
林楓笑了笑:“況且沒有衣服,也只是會給人留下一些疑惑罷了……本官在詢問孫鶴琴時,孫鶴琴自己都腦補出了理由,說是乞丐或者其他人將其拿走的,所以你們瞧……這個破綻的確有,但並非是致命的破綻,終究是能夠用一些理由解釋的。”
趙十五連忙點頭:“的確是這樣!當時我都有些相信孫鶴琴的解釋了。”
趙明路想了想,道:“恩公……也就是說,第三者知道這是破綻,但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他只能任由這個非致命的破綻留下。”
林楓微微點頭:“兩相其害取其輕。”
孫伏伽神色恍然:“這下倒是明白了。”
“可是……”周正這時忽然道:“如果說甘青是被韓成林殺的,但我們在現場卻發現了孫鶴琴與人打鬥時留下的痕跡……”
林楓明白周正的意思,他說道:“周刺史是說如果存在第三者,那麼那個痕跡肯定是第三者故意留下的,爲的就是誤導我們的判斷……可本官剛剛又說了腳印的事,所以第三者是沒法過去的,對嗎?”
周正皺眉點頭:“沒錯,這一點和林寺丞剛剛的話,可就有些矛盾了。”
林楓笑道:“這有什麼矛盾的……”
“什麼?”周正一愣。
林楓緩緩道:“換衣服的話,那是必須立即就換的,否則一旦被其他人發現屍首,就來不及了……可留下痕跡,那卻不是必須立即就要留下的。”
“第三者是不希望留下腳印,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可如果當有人發現了死者的存在後,慌忙去報案了……那麼現場的腳印可就不少了。”
說着,他看向蔡翁義,道:“當時幾個人發現了死者?幾個人去報案的?”
蔡翁義道:“五個人,他們是一家人,祖孫三代。”
林楓點了點頭,看向腥耍Φ溃骸拔鍌�人慌忙之下,一來一回……你們說,會在地上留下多少混亂的腳印?”
“而就在他們慌忙離開去報案的時候,第三者若是在這個間隙,踩着他們的腳印過來,在樹上留下痕跡……然後再踩着他們的腳印離開,會有人去懷疑報案的那些人的腳印有問題嗎?”
“並且報案的人又不是衙門的人,他們不可能會那麼細緻的關注哪棵樹上是否留有痕跡,在他們報案離開的間隙,樹上突然多了痕跡,他們也不可能知曉那痕跡是新出現的,而不是之前就有的。”
“更別說……”
林楓又看向蔡翁義:“直到剛剛孫鶴琴提起這件事,你們才知曉還有痕跡這一說,這說明你們當時也沒有關注樹上是否有痕跡,所以那第三者甚至在你們調查之後,偷偷過去劃上一刀,那也是完全可行的。”
蔡翁義聞言,表情有些尷尬:“當時我們的注意力都在屍首和尋找腦袋上,況且那樹上的痕跡也不大,沒那麼容易發現,這才被我們給忽視了。”
林楓點着頭,他看向周正,道:“所以,第三者有太多的機會去留下這道痕跡了,這與給甘青換衣服,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不能一起比較的。”
周正抿着嘴,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林寺丞說的有道理,看來真的有第三者了。”
“可這第三者這麼做究竟爲了什麼?他費盡心思,將兩個案子變成一個案子……故意將韓成林給藏了起來,難道……”
周正看向韓成林,猜測道:“第三者其實是韓成林的親人?故意爲了保護韓成林,才做的這些?”
韓成林一聽,愣了一下:“這……”
他也有些不敢確定了,畢竟第三者這樣做,怎麼看都像是爲了保護自己,而這世上,除了自己親人外,似乎真的沒有其他人,能這樣幫自己了。
可他想了想自己的家人,父親木訥,母親計較,兄長愚笨,嫂子摳門……他們似乎沒有一個能有這等頭腦的。
林楓說道:“去推斷第三者這樣做的目的,我們不能將目光短湹木头旁谶@兩個案子本身的兇手上,還要向更遠處去看,去想想這兩個案子變成一個案子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最終又造成了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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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見腥嗽谒妓鳎阋龑人,跟上自己的思路。
他說道:“大家想一想,甘青的屍首被人發現後,發生了什麼事?”
孫伏伽眸光微動,他看向林楓,道:“蔡縣令開始調查,並且將目標所定在了韓成林身上,然後韓成林被從商州叫回,那時韓成林說他被人塞了紙條,讓他對甘青的衣服說謊。”
林楓聞言,笑道:“看來孫郎中思路已經很清晰了。”
他看向蔡翁義,道:“再後來,蔡縣令因爲只有這一個嫌疑人,並且沒有實際的證據,只能動刑,讓韓成林認了罪。”
蔡翁義忙道:“我沒錯!我不是屈打成招的!你也看到了,他真的是真兇。”
林楓道:“蔡縣令別急,本官當然知道你沒錯,但那時,蔡縣令其實就已經有了三個隱患了。”
“什麼?”蔡翁義一愣。
林楓看向他:“第一,蔡縣令沒有足夠的實際證據,動了刑!存在屈打成招的可能!”
“第二,韓成林被紙條引導,對甘青的穿着說謊了,直接導致這個認知與孫鶴琴的認知一致,使得孫鶴琴堅定不移的認爲甘青是他所殺!”
“第三,韓成林說出了藏匿頭顱的地方,但是你們沒有找到,從而徹底失去了唯一證據的機會。”
蔡翁義一聽,忙看向韓成林,道:“你當時所說的藏匿頭顱之地,是騙我?”
韓成林愣了一下,忙搖頭:“沒有,我說的是實話!當時我真的以爲我死定了,我都認罪了,何必說謊?”
林楓也點頭:“他的確沒必要說謊,反正都招了,何必再騙你,讓你找不到頭顱以爲被他耍了,受罪的還不是他?”
蔡翁義瞪大眼睛道:“那是?”
林楓眯着眼睛,眸光在狹長的眸子裏閃爍,緩緩道:“第三者所爲!”
“我想……那個第三者在韓成林與孫鶴琴離開後,應該就將韓成林埋下的頭顱和衣服都挖了出來,然後又跑到懸崖下將被孫鶴琴所殺之人的頭顱也拿了回去,之後將他們都埋了起來,從而徹底隱藏孫鶴琴殺了的人的痕跡。”
周正這時皺眉道:“林寺丞,本官發現了一個問題……如果第三者是想徹底讓孫鶴琴坐實殺了甘青的事,那他就應該在撿起孫鶴琴扔下的頭顱時,將甘青的頭顱扔到懸崖下,這樣的話,我們一去懸崖下找,不就能找到甘青的頭顱,從而讓孫鶴琴的供詞徹底沒有破綻了嗎?”
孫鶴琴一聽,也忙看向林楓,他也覺得這樣做更穩妥。
這總比一直找不到頭顱要強。
可林楓卻搖了搖頭,他說道:“你們難道忘記孫鶴琴爲什麼要砍掉死者的頭顱了?”
孫鶴琴一愣,旋即想到了什麼:“難道?”
林楓點頭,他視線看向孫鶴琴斷了一截的手指,道:“孫鶴琴是因爲手指被死者咬掉了一截,且吞到了喉嚨處,怕死者被人發現後,能根據手指找到他……畢竟斷指的人並不多。”
“所以他只能砍掉死者頭顱……而第三者若是想要用甘青換掉這顆頭顱,那就必須想辦法將手指弄出來……可手指卡在喉嚨裏,哪是那麼容易弄出來的?”
“這需要時間,也耗費力氣,而且弄出來後還要塞進甘青的喉嚨裏,可生前吞下的東西,和死後被人塞進嘴裏的,一旦細節之處沒做好,在驗屍時是有可能被仵作發現異常的……故此,他何必費這力氣去做這未必討好的事?”
孫鶴琴想了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就說第三者怎麼可能會忘記換掉腦袋的事。”
周正也點頭,認同了林楓的解釋。
林楓繼續道:“回到剛剛的話題。”
“在蔡縣令給韓成林定罪後,直接就留下了那三個隱患!”
“這三個隱患我們暫時放下,說完韓成林的事,再來說一說孫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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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鶴琴茫然道:“我還有什麼事?我就是一個從始至終爲了不是被我所殺之人忙碌的傻子。”
林楓笑道:“你可太有事了。”
林楓眸光閃爍,意味深長道:“畢竟你,可就是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什麼?”孫鶴琴完全是懵的,他根本不明白林楓的意思。
林楓看向他,說道:“你在蛇山殺了人,因此心驚膽戰,之後你打聽到死者身穿灰色麻衣,沒有頭顱,這讓你直接認爲那就是你殺的人,所以你十分驚慌。”
“正巧這時,你的小舅子告訴你有人發現了你在那天上山了,你便徹底慌了神……所以你小舅給你出了主意,趁着蔡翁義還沒發現你之前,提前送錢疏通關係,給自己買一條命。”
“因此,你給蔡翁義送了一箱子錢財!”
蔡翁義大聲道:“我都說了,我不知道這箱子錢財,我沒有收受賄賂,我也不是因爲他纔給韓成林定罪的!”
林楓道:“蔡縣令別急,在這件事裏,你是否主觀願意收下的這箱錢財,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箱錢財是自認爲殺人犯的孫鶴琴送的,並且這箱子錢財順利進入了你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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