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當時王鵬程提了一個很高的價錢,那個價錢遠遠超過了那枚金釵的價值……而且父親當時也沒法判斷,那金釵是否真的就是漢朝的金釵。”
“不過家父在得知王鵬程孃親病重,需要很多的錢財治病後,父親便沒有猶豫,權當做一件善事,虧了就虧了,便答應了王鵬程的條件。”
“可誰知……”
周慶死死地咬着牙:“家父一腔善意,卻幫了這樣一個以怨報德的可惡之人!”
林楓聽着周慶的話,眸光微閃,他抓住了關鍵,說道:“伱說你父親是得知了王鵬程有一枚漢朝的金釵,主動去找的王鵬程?”
周慶點頭。
林楓眯着眼睛,道:“你父親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從王鵬程的謹慎程度來看,林楓不認爲王鵬程會主動泄露這個祕密。
畢竟當年,王鵬程爲了保守這個祕密,都能犯下滅周家滿門的罪行,可如果不是王鵬程泄露的,周密又是怎麼知曉的?
周慶對當年之事記憶深刻,聽到林楓的問話,就毫不猶豫道:“我聽家父提過一次,好像是從一個西域好友那裏得知的。”
“西域好友?”
林楓聽到這四個字,腦海裏猛然迸射出一個念頭——西域商人!
目前已知的,就有兩枚金釵,都是從西域商人那裏出現的。
一枚是南詔進獻的金釵,也就是皇宮鬧鬼案裏,翠竹的目標!
另一枚則在趙德順手中,是直接引起趙德順案的起因。
而現在,他又一次聽到了西域二字。
難道周密的那個西域好友,也是那個西域商人?
林楓雙眼陡然銳利了幾分,一瞬間,就給周慶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
“你對那個所謂的西域好友,知道多少?”林楓問道。
周慶皺眉想了想,道:“當時我還小,家父並未對我說太多生意上的事,不過我聽家父偶然間提過,那個西域好友經常從他那裏購買布匹,要到西域諸國售賣,所以那人應該也是做的布匹生意吧。”
布匹生意?
林楓眉頭微蹙,大唐包容並闊,十分開放,所以來往諸國做生意的人很多。
而外邦對大唐的絲綢布匹,也是十分的喜愛,因此做布帛生意的外邦人數量也很多。
故此一個布匹生意,能爲林楓縮小一些範圍,但很有限。
他追問道:“關於那個西域商人,你還知不知道其他的什麼事?任何事情都行,你父親就沒有吐槽過他什麼?或者說過他的長相?”
周慶想了半天也沒說話,正當林楓要放棄時,他忽然雙眼一亮,道:“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林楓忙問道。
周慶道:“我想起有一次,父親說要送這個西域好友一個禮物,而父親所選的,是一串被大師開過光的佛珠。”
“佛珠?”林楓眸光一閃,他頓時意識到周慶的意思,道:“這個西域商人,信佛?”
周慶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父親沒有背後議論他人的習慣,我只是在父親整理禮物時,恰巧看到了。”
周密那個級別的商人,送禮一定十分講究,絕不會無的放矢。
既然他送的是大師開過光的佛珠,那就肯定能確保這佛珠會被對方喜歡。
也就是說,這個西域商人,至少八成概率是信佛的。
“經營布匹生意,信佛……有這兩點線索,範圍應該就能縮小許多了。”
林楓心中長出一口氣,這一次總算是有了一些收穫。
那個神祕的西域商人,終於在他面前,揭開了神祕一角。
林楓想了想,又道:“那個西域商人是怎麼知道王鵬程手裏有這樣一枚漢朝的金釵的?他有沒有說過這枚金釵有什麼傳說之類的?”
周慶搖着頭:“父親沒向我說過,我也不清楚。”
林楓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周慶當年畢竟還小,能知道那些已經是意外之喜了,所以他並不意外,也不失望。
“對了,還有一件事。”
林楓看向周慶,指着自己這張臉,道:“這半年你不斷的來普光寺……你在普光寺的時候,是否見過我?”
“你?”
周慶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林楓皺了皺眉,難道自己猜錯了,前大理寺丞林楓沒來過?
想了想,林楓從懷中取出了一幅畫像,他將畫像打開,向周慶問道:“這個人呢,你是否見過?”
看着林楓手中的畫像,周慶仔細辨認了一下,旋即點頭:“這人我見過。”
“你見過?”林楓眼眸陡然一亮:“什麼時候?”
“差不多三個月前吧。”周慶一邊回憶,一邊道:“我在大雄寶殿前,與他不小心撞到過,因此對他有些印象。”
果然來過這裏!
這麼說來,前大理寺丞林楓那隱祕的抽屜內的紅泥與菩提樹,的確是來自普光寺的!
林楓看着手中的畫像,只見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皺紋爬滿了額頭,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大理寺丞林楓宅邸內唯一的老僕!
不過隨着前大理寺丞林楓入獄,這個老僕就不見了。
周慶在三個月前見過老僕……三個月前,正是那個傢伙被趙德順案牽連的前夕。
他唯一的老僕來到普光寺不久,那個傢伙就入獄了,之後就假死脫身了……是巧合嗎?
還是,某種必然?
林楓眼中眸光閃爍,他說道:“你可知他來到這裏後,與誰見了面,或者幹了些什麼?”
周慶道:“我不知道他見了誰,但我偶然間瞥見他是從寺廟的後院區域出來的……而後院區域,是僧人住的地方,是他們練武唸佛的區域,普通香客進不去。”
普通香客進不去,可那個老僕卻能輕鬆進入……林楓眯了眯眼睛,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捻動,腦海中無數念頭不斷翻湧。
他沉思片刻,道:“後來呢?你還見過他嗎?”
“沒有。”
再也沒有來過普光寺,是隨着前大理寺丞林楓的入獄,撤離長安了嗎?
還是說,只是單純的隱匿了起來?
林楓沉思良久,梳理了一下今日得到的信息,確定沒什麼再需要詢問的,他看着神情疲憊的周慶,緩緩道:“你已經辛苦十年了,該停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了,接下來的事,交給官府吧,官府一定會讓當年所有做了惡行的人,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周慶聽着林楓的話,吸了吸鼻子,旋即重重點頭:“我不信任何其他官員,但我信林寺正你……我會等待最後的結果。”
…………
林楓獨自一人在寺廟內閒逛。
周賀林正在處理後續的事情,林楓只是一個幫忙的,因此現在十分輕鬆。
他一邊逛着寺廟,視線一邊尋找着紅泥或者菩提樹的下落。
按照周慶的話,林楓主要尋找的區域,是不對普通香客開放的區域。
既然那個老僕是在這裏出現的,那麼線索,很可能就隱藏在這裏。
普光寺面積很大,碎石鋪路,房屋鱗次櫛比。
哪怕刨除了大雄寶殿那些重要的大殿,只是僧人日常生活休息的後院區域,都很大。
林楓走了近半個時辰,愣是沒有走完全部的區域,同時也沒發現什麼紅泥和菩提樹。
他眉頭微蹙,心中在想,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位置?
其實菩提樹與紅泥,是在普通香客都能到的地方?
正在林楓猶豫要不要轉身去外圍時,他視線掃過前方的一處院子,腳步忽然一頓。
只見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裏,正有一棵樹隨風吹動,樹葉飄落,那葉子模樣,赫然是自己在臥房裏發現的菩提樹葉。
“找到了!”
林楓眼眸一亮,快步來到了院子旁。
視線向那菩提樹的方向一看,他眸光陡然一閃,露出一抹驚喜之色,因爲他不僅發現了菩提樹,更是在菩提樹的下方,看到了那紅色如血的紅泥!
菩提樹與紅泥竟然在一起!
這一刻,林楓心中頓時瞭然,怪不得他能同時發現菩提樹與紅泥的痕跡,如果它們原本就在一起,不小心被人帶走的話,也就十分正常了。
不過這是誰的院子?
院子的位置處於寺廟邊緣地帶,十分幽靜。
院子打掃的很乾淨,只有一口水井與一顆菩提樹,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靠近最裏側的是單獨的一個房子,此時房門緊閉。
菩提樹隨風搖曳,樹葉沙沙作響,耳邊響起僧人敲鐘的聲音,此情此景,倒真的有一分清幽出塵之感。
“阿彌陀佛。”
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林寺正是對菩提樹感興趣嗎?”
林楓聞聲,轉身看去,便見普光寺主持德文和達摩院首座德渺正向自己走來,開口的是方丈德文。
他笑道:“以前就聽過關於菩提樹的諸多傳說,今日有幸看到菩提樹,的確有些好奇。”
主持德文雙手合十,笑容溫和:“林寺正若感興趣,不妨進院子裏近距離觀看。”
“這院子?”
“是貧僧的。”
“原來是德文大師的禪院。”林楓恍然大悟,他就說這院子如此清幽,還將菩提樹給單獨佔據了,絕不是普通僧人的地盤。
“那就打擾大師了。”
德文笑着搖頭:“佛門講緣法,我們能在這裏相遇,且林寺正對菩提樹感興趣,正是一種緣法,這也許代表林寺正與我佛門有緣。”
林楓:“……”
他連忙擺手,道:“本官還準備以後娶妻生子,傳承後代呢,看來是沒什麼緣分了。”
德文只是輕笑一聲,沒再多言。
幾人進入了院子,在菩提樹前停留了些許,便一起進入房間內。
這個房間不大,一進入就能聞到禪香的味道,地面上擺着一些蒲團,正對着門的牆壁上,則掛着一副字帖,而字帖上只有一個極大的“佛”字。
房間裝飾簡單,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德文請林楓坐下,然後親自爲林楓煮茶。
看着德文行雲流水的煮茶操作,林楓不由得回想起在莊園時,假高德尚同樣的煮茶方式。
炙烤,碾碎,細篩篩選,繼而水煮三沸。
最後添加鹽、椒等佐料。
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林楓好奇道:“大師煮茶,着實是賞心悅目,不知這手藝學於何處?”
德文笑道:“煮茶即見性,裏面的每一步,其實都契合佛門的緣法,因此不同的人煮茶,都有不同的習慣和方式,貧僧煮茶,源於貧僧對佛法的理解。”
林楓理解了一下,德文的意思其實是說……自學成才,無師自通。
明明八個字就能簡單說明的,非要弄得那樣複雜,這些世外高人都喜歡這樣繞嗎?
不過……林楓眼底深處的眸光微微一閃。
德文說他的煮茶之法,是自己創的,還說每個人都不同。
可假高德尚卻與德文的過程,方法,完全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
林楓道:“不知大師這套煮茶的手藝,可否外傳?本官真想學一學。”
德文輕笑:“貧僧從未外傳過,不過林寺正爲我寺廟揪出惡人,於寺廟有功,若林寺正想要煮茶之法,貧僧可以爲林寺正寫下。”
林楓忙雙手合十:“那就麻煩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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