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182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林楓點了點頭,他看向眼前的普光寺,笑道:“你說,這普光寺有這麼多年頭了,也經歷過那混亂的時期,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密道呢?”

  “這個……”

  周賀林搖了搖頭:“應該沒有吧,在一開始發生命案後,本官帶人搜查過寺廟,沒發現有什麼密道。”

  林楓眸光微閃,笑道:“周縣令經驗豐富,你們沒發現,那應該就是沒有。”

  “倒也不一定。”

  周賀林卻是正色道:“畢竟我們主要目的是找人,看看是否有偃瞬啬湓谑颤N地方,並沒有更細緻的翻找機關什麼的,所以還是有一定概率漏掉的。”

  “不過我覺得這裏應該沒什麼密道吧,他們一座寺廟,世外之人,不惹塵世,要密道幹什麼?”

  林楓笑着點頭:“也是,我就是根據周府的事,發散個思維而已。”

  周賀林也沒多想,他說道:“林寺正會這樣想也正常,畢竟你剛根據密道,破了案子,若是本官也因爲什麼線索破案的話,在一段時間內,也會對這個線索十分在意,甚至都會疑神疑鬼,看什麼都覺得是類似的線索,可能有兇案發生。”

  林楓哈哈一笑:“我能理解,畢竟現在的我就是這樣。”

  周賀林看向林楓,更有一種知己的感覺。

  這些事,只有他們刑獄人員才能懂,連他枕邊的娘子都不理解他。

  林楓一邊笑,大腦一邊思索。

  真的沒有密道嗎?

  還是說,他們真的沒發現?

  正思索間,忽然有腳步聲靠近。

  林楓與周賀林循聲看去,就見之前離開的縣尉,正快步向他們走來。

  見縣尉快步趕來,周賀林眸光一動,他連忙期待又緊張的問道:“如何?”

  縣尉停在兩人面前,視線先落在林楓身上,眼中充滿着崇拜與敬佩,之後他纔看向周賀林,重重點頭,激動道:“周縣令,抓住了!”

  “根據畫像,我們揪出了另外兩個僧人。”

  “一個是智德,一個是智信。”

  “智信?”

  林楓聽着縣尉的話,挑眉道:“那個肥胖的僧人?第一個發現了智和被鬼火纏繞的智信?”

  縣尉連忙點頭:“不錯,就是他!”

  林楓不由回想起當時自己詢問智信的畫面,智信臉色蒼白,充滿着緊張與驚恐之色,不斷流着汗水……

  那時林楓還以爲智信是因爲第一個看到了鬼火而被嚇成那樣的。

  現在看來,他分明是已經知道智和三人爲什麼會被殺死了,他那是擔心自己也會被殺死,所以才恐懼成那個樣子的。

  周賀林冷笑道:“屠滅周家滿門,逍遙了足足十年,也該爲他們的罪孽付出代價了!”

  “連續殺人案的真兇呢?”他又問道。

  縣尉忙道:“也找到了,這人是周家三子周慶……在我們拿畫像去比對時,他根本就沒有隱瞞自己,直接主動承認人就是他殺的,也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是周家三子。”

  聽着縣尉的話,周賀林不由看向林楓。

  林楓神色並無意外,他嘆息了一聲:“對周慶來說,殺人固然能報仇,可讓周家滅門案得以真相大白,讓天下人知道當年的真相,更爲重要,正因此,他纔會專門給我們留下那些物件。”

  “現在他看到那些畫像,自然就會明白周家滅門案的真相已經被我們查明瞭,既然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就沒必要繼續隱瞞身份了。”

  “十年追兇,終於有了結果。”

  周賀林聞言,心裏頗不是滋味。

  他神色複雜,也嘆了口氣:“他算幸叩模龅搅肆炙抡悖駝t的話,他就算在這裏殺了所有人,估計幕後主滞貔i程也不會暴露。”

  “最後很可能就如你說的那樣,他返回鄭縣後,反而被王鵬程趁機殺害,那樣的話,就真的是最可悲的結果了。”

  縣尉忙點頭:“下官也是這樣認爲的,當下官告知他事情的真相後,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說……”

  說着,縣尉看向林楓,道:“他希望和林寺正能見一面。”

  “和本官見一面?”

  林楓眉毛一挑,想着自己也正好有些問題要問周慶,便看向周賀林,道:“周縣令,我去和他見一見,看看他想說什麼。”

  周賀林見狀,自然不會反對。

  很快,林楓就和周慶,在一個房間裏相見了。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上一次林楓來查案時,與三個香客有過一面之緣。

  不過當他第一眼看到周慶時,整個人仍是愣了一下。

  因爲眼前的周慶,竟是如此的蒼老。

  周慶十年前十三歲,現在也不過二十三歲罷了,正是風華正茂的年齡。

  可是他卻已經早生華髮,頭髮半白,臉上皮膚粗糲,膚色黝黑,他的眼中更是佈滿滄桑。

  這哪像是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啊,和年過四十的無比操勞的莊稼漢相比,都沒什麼區別了。

  林楓不由回憶起自己帶來的畫像。

  畫像裏的周慶,皮膚白嫩,眼中充滿着清澈的單純,能看得出來,被家人保護的很好。

  可眼前的周慶……就算是周家家主周密活着,能認出這是他的兒子嗎?

  時光在他的身上毫不留情的留下了痕跡,若不是周慶眼角的淚痣還在,林楓都可能懷疑周慶的身份是不是真的。

  林楓在打量周慶,周慶也在上下看着林楓,他雙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林楓,從上到下,無比仔細,十分緩慢,那樣子,就彷彿是要將林楓的樣子鐫刻在靈魂中一樣。

  然後……

  他忽然跪了下去。

  額頭觸地,聲音沙啞道:“多謝林寺正……讓我周家之案真相大白,爲我周家捉拿真兇。”

  林楓沒想到周慶會突然行此大禮,他忙上前,就要扶起周慶:“快起來,本官身爲大理寺正,查明真相是本官職責,你不必如此。”

  可週慶十分頑固,他硬是給林楓磕了三個響頭,才重新起身。

  他看向林楓,雙手緊緊地握着拳頭,眼中滿是恨意:“我不知道那王鵬程纔是幕後主使,如果不是林寺正你查明瞭真相,就算我沒有在這裏被抓,我殺了那些傢伙,返回鄭縣祭奠父母時,也肯定會被王鵬程給暗害了。”

  說着,他自嘲道:“林寺正,我是不是很可笑?”

  “明明害我周家滿門的真兇就站在我面前,可我卻相信了他的鬼話,相信他當年真的是被迫的,相信他只是沒有帶人在我周府門前巡邏而已……”

  “他明明是害我周家的主使,我卻愚蠢的被他利用,成爲他的刀,爲他殺人……”

  他搖着頭,淚流滿面:“怪不得爹爹總說我腦子笨,說我不適合經商,也不適合讀書,以後就跟在大哥二哥屁股後,等着他們養我就好了。”

  “大哥聰明,繼承了父親的經商頭腦。二哥讀書好,以後肯定可以光耀門楣,四弟雖比我小一歲,可所有人都說四弟聰慧,以後成就不會比大哥和二哥小。”

  “只有我……只有我腦子笨,什麼都做不好,是最無能的一個,可爲什麼……爲什麼活下來的偏偏是我?”

  他抬起雙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臉。

  淚水滴落下去,在地面上摔成無數瓣。

  嗚咽的哭聲,伴隨着顫抖而劇烈抖動的肩膀,從指縫裏傳出。

  周慶嗚咽落淚:“我太笨了,我真的太笨了啊,我了足足十年時間,我走了無數的地方,問了無數的人,受盡了無數的苦,被無數人當成瘋子……可是,我還是找不到他們。”

  “我想要報仇啊,我告訴自己,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爲了復仇的,可我找不到他們啊!如果是大哥,如果是二哥,哪怕是四弟,他們那麼聰明,肯定早就能找到這些仇人了吧?”

  “只有我,只有我什麼都做不到……”

  “最後,我找到了他們,我以爲我終於能報仇了,我以爲老天終於開眼了,我以爲苦心人天不負,卻未曾想……”

  他搖着頭,竟是笑了起來,可那笑容,充滿着悲慼與可笑:“我還是被真兇給利用了,我甚至還對真兇感激,感激這個殺我滿門的劊子手,感謝他能告訴我這些人的下落!”

  “林寺正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是不是很愚蠢?是不是當年如果活下來的人不是我,會更好?我是不是讓爹孃,讓大哥二哥四弟他們失望了?”

  林楓安靜的聽着周慶的話,心中不由嘆息。

  案發時,周慶不過十三歲,從未經歷挫折的少年,突遭大變,沒有人開解他,沒有人愛護他,他被仇恨與自責包裹,眼中只有復仇。

  可想復仇的他,卻連仇人都找不到,因此陷入更大的自責之中,就如同墜入了無限循環的魔咒。

  這些想法,不斷的折磨着他,化作心魔,化作執念,讓他對自己的無能充滿着痛恨,讓他無時無刻不在自責,最終讓他喫盡人世間的苦頭,讓他哪怕二十三歲,就已經半頭的白髮。

  可明明,他是受害者啊,他是最可憐最無辜的那一個,卻成爲了對自己最痛恨的那一個。

  很多人都以爲,當案子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就是一切的結束。

  可卻不知,對真正的受害者而言,案子在發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會結束了。

  “你說如果活下來的是其他人會如何,很抱歉,我無法給你答案。”

  “因爲對於未曾發生的事,我從不會去判斷。”

  林楓的聲音,平靜響起。

  周慶抬起頭,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向林楓。

  就聽林楓道:“我只認現實。”

  “而現實就是……你讓周家滅門案得以重查,你讓你家人身死的真相得以大白,你讓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真兇們全都落入法網……這就是我看到的結果。”

  周慶怔怔的看着林楓,整個人就彷彿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房間外正在處理後續事務的周賀林等人,忽然聽到了一道響亮的哭聲,從房內傳出。

  縣尉聽到這聲音,不由道:“這周慶哭的怎麼這麼慘烈?”

  “慘烈?”

  周賀林卻搖了搖頭,道:“本官怎麼覺得,這是釋懷的哭聲?”

  他平靜道:“以周慶之前的狀態,本官覺得他的大仇得報後,他應該就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支撐和動力了……但現在,他能釋懷的哭出來,與過去的執念和解,估計應該不會求死了。”

  “林寺正……”

  周賀深深看了一眼緊閉房門的房間,感慨道:“這是救了他的命啊。”

第126章 蕭瑀贈姻緣,姑娘主動上門!(

  房間內。

  林楓安靜的看着嚎啕大哭的周慶。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更沒有勸說周慶想開點。

  發生在周慶身上的事,身爲一個外人,着實是沒有立場說任何話。

  二十幾條命,十年的痛苦追兇,最後還被真兇利用的苦楚,這不是外人一句輕飄飄的“別哭了”、“想開點”、“都過去了”就能揭過去的。

  而且,他也覺得,周慶不需要他人的安慰。

  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安靜的陪伴便好。

  就這樣,哭聲持續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周慶彷彿將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才終於止住了哭聲。

  他雙眼哭的紅腫,可眼中的神色,卻已經不再是那樣的絕望與無光,林楓在他的眼眸裏,重新看到了神采。

  周慶再一次,向林楓深深地行了一禮,他聲音帶着痛哭之後的沙啞,充滿着對林楓的感激:“多謝林寺正。”

  多謝什麼,無需多說。

  林楓輕笑頷首,他聲音溫和:“周慶,本官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周慶一抹眼角淚痕,毫無遲疑的點頭,道:“父親教導過我,人要有良心,要懂得感恩,林寺正對我有恩,所以林寺正有什麼問題但說無妨,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知林寺正。”

  周慶追兇十年,可在被王鵬程告知這五人下落時,並未急忙就動手殺人,而是多次來到普光寺調查確認,從這一點就足以看出,周慶其實被周密教育的很好,即便心中再有復仇之心,也絕不會濫殺無辜,錯殺無辜之人。

  現在更是懂得感恩,這讓林楓對他那痛苦的經歷,心中也更加的唏噓。

  林楓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情緒,緩緩道:“本官查到,王鵬程給他孃親治病的錢財,是你們周府提供的,是嗎?”

  聽到王鵬程三個字,周慶眼中難掩冰冷的殺意,他雙手死死地攥着,咬牙點頭:“沒錯。”

  “倘若知道王鵬程是這等狼心狗肺之人,我周家說什麼也不會幫他的。”

  “幫他?”林楓聽到周慶的用詞,挑眉道:“你們是故意幫他的?”

  周慶說道:“林寺正可能不知道,家父就喜歡弄一些古舊的東西,就喜歡一些以前朝代的舊物,所以家父在得知他王鵬程有一枚漢朝的金釵後,就去找王鵬程,希望能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