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德文搖頭,雲淡風輕道:“小事罷了,比起林寺正爲我普光寺所做的事,不值一提。”
這時,坐在德文身旁的,一直板着臉的達摩院首座德渺也點着頭,道:“若無林寺正,我普光寺這些惡人的祕密就無法揭曉,可能兇殺案也將繼續,這對我普光寺而言,將是巨大打擊,所以林寺正對我普光寺之恩,貧僧等皆記在心中。”
林楓笑着搖頭:“本官就是來幫忙的,你們要謝就謝周縣令吧。”
德渺一臉嚴肅認真:“貧僧已經謝過了。”
“……”
還真不愧是達摩院首座,主管戒律院的寺監,辦事說話一板一眼。
德文將茶水煮好,倒在碗裏,笑道:“林寺正嚐嚐看。”
林楓端起茶碗,聞了聞味道,不得不說,大師就是大師,這碗茶的味道比假高德尚好了不少。
林楓湝嚐了一口,眼眸陡然亮起,的確味道淳厚。
“好茶。”他讚道。
德文笑了笑:“林寺正喜歡便好。”
林楓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碗,他說道:“大師不該讓我喝這碗茶的啊。”
德文好奇道:“爲何?”
“因爲喝過這碗茶後,饞蟲就會住進本官心裏了,以後本官很可能會經常想念大師的茶。”
林楓看向四周,嘆息道:“可是大師這裏如此清幽,平常應該不會讓人來打擾吧?所以本官即便再饞,也只能忍着了。”
聽着林楓的話,德文笑着搖頭:“雖然貧僧喜好清幽,可林寺正若想來,隨時都可以來。”
“這不好吧?”
林楓說道:“大師若只給我一人開了特權,這要傳出去,不得被人說閒話?”
神色嚴肅認真的德渺聞言,開口道:“林寺正放心,能來見主持師兄的人,也有其他人,不止林寺正一人。”
“哦?”
林楓眼底深處精光一閃:“我還以爲德文大師住在這寺廟最邊緣的地方,就是想要幽靜呢,所以不會見任何無關的人。”
德文笑容溫和,轉動佛珠,道:“我佛講緣法,也講渡人,若緣法到了,便是普通信徒,貧僧也會邀請其來這裏坐一坐。”
“而且除了信徒外,如林寺正你們對普光寺有恩,或爲我佛塑金身的人,貧僧於情於理,也該招待的。”
林楓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不再主動詢問任何事。
畢竟這普光寺與原大理寺丞林楓的關係,尚未明瞭,
試探的話說一兩句也就夠了,說的太多,便容易被察覺到。
反正來日方長,林楓有了經常來這裏的理由,以後再來就是。
想到這些,長袖善舞的林楓就和德文他們隨便閒聊,因他知識豐富,天文地理無所不通,還能隨口蹦出一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來,直接就讓德文和德渺驚爲天人。
兩人最後看向林楓的眼神,竟是給林楓一種恐怖的感覺。
那樣子,就彷彿下一刻就要給林楓剃頭髮一樣。
林楓暗罵自己裝什麼逼,非要說上一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不知道這麼一句話,就足以讓惠能大師名傳千古嗎?
虧得他沒說出後面兩句,否則估計自己真的沒法帶着頭髮離開這個房間了。
他忙起身,在兩個和尚火熱目光的注視下,快步離開了禪房。
望着林楓逃也似的背影,不苟言笑的達摩院首座雙手合十:“林寺正有慧根,他若不入我佛,是我佛的損失。”
德文轉動佛珠,緩緩閉上眼睛:“可惜,可惜。”
…………
大理寺。
林楓剛回來,就一頭扎進了蕭瑀的辦公房。
他外出辦案,回來得先交差。
蕭瑀看着林楓風風火火的樣子,笑道:“怎麼滿頭大汗?你的事孫郎中已經派人告知本官了,用不着你這麼着急趕回來。”
林楓直接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然後長出一口氣,道:“蕭公,你是不知道,我不跑快點,可能就回不來,要困在普光寺當和尚了。”
“哦?”
蕭瑀難得見到林楓開玩笑,笑道:“怎麼回事?”
接着林楓就將自己不小心裝了個逼的事,說了出來。
聽得蕭瑀一愣一愣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蕭瑀咀嚼着這兩句話,雙眼不由亮了起來。
他滿是驚奇的看着林楓,道:“你怎麼想到這兩句話的,這兩句偈語,蘊含着深刻的佛門至理……原本我還以爲你在和我開玩笑,但聽過這兩句話後,我覺得普光寺的和尚可能真的想把你留下來。”
林楓聳肩道:“氣氛都烘托到那裏了,他們的話都那麼有道理,我要是不也說幾句,豈不是會顯得我很沒文化?”
“所以我隨口就說了這兩句……”
“一不小心,就把他們都震住了。”
蕭瑀聽着林楓的話,一時也很是無語。
這麼蘊含着深刻佛門至理的偈語,竟然是隨口說出來的……他能想象得到,當時德文和德渺的表情,會有多複雜。
蕭瑀笑了笑:“其實留在佛門也挺好的,旱澇保收,喫喝不愁,還受人尊敬,連陛下給太子殿下祈福,還要專門請得道高僧呢。”
“你要是留在佛門,也許幾年後,你就成爲陛下要請的高僧了,那得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林楓見蕭瑀調侃自己,他眼珠一轉,神色陰險道:“蕭公,我已經在普光寺調查到了紅泥和菩提樹的事了。”
“請問,你是想先聽聽紅泥的事呢?還是想先知道菩提樹的事呢?”
原本帶着調侃笑意的蕭瑀,聽到林楓的話,表情陡然一僵。
他眼珠頓時露出驚慌之色,額頭冷汗倏地流下,他張着嘴,卻是沒法發出聲音。
看着蕭瑀選擇困難症晚期的模樣,林楓心中呵笑一聲。
自己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調侃的。
見蕭瑀冷汗都要浸溼官袍了,林楓這才笑吟吟道:“要不我幫蕭公做決定?”
蕭瑀連連點頭。
就見林楓想了想,然後一拍腦袋,道:“蕭公,你瞧我這腦袋,我竟然忘了……那菩提樹和紅泥啊,其實就在一起,根本就不用分開說。”
蕭瑀瞳孔微微放大,繼而眼皮直跳。
身爲老狐狸的他,如何不知道林楓這是故意的,這小子,這是報復自己調侃他呢。
蕭瑀面無表情道:“原本本官看你一個人太孤單了,還想着爲你牽線搭橋,爲你挑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讓你選選,現在……呵,你還是去普光寺當和尚去吧,姑娘沒了。”
林楓瞳孔地震,宛若雷劈。
他忙哀嚎一聲:“蕭公,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話,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孤苦伶仃的可憐孩子吧。”
蕭瑀冷笑道:“你?孩子?”
林楓認真道:“是啊,我就是一個才兩百多個月的孩子而已。”
蕭瑀眼皮直跳。
他知道林楓臉皮很厚,但沒想到這麼厚。
一想到林楓的嘴皮子,蕭瑀知道自己絕對是說不過林楓的話,他深吸一口氣,道:“說正事。”
“還有什麼事比終身大事更是正事的?”
“你再說就真的沒有姑娘了。”
“說正事!快說正事!”林楓頓時賠笑道:“蕭公,我沒騙你,那紅泥與菩提樹的確都在一起,而它們的位置……”
林楓看向蕭瑀,說道:“就在主持德文的院子內。”
“主持的院子裏?”蕭瑀眉頭一皺。
他目光閃爍,道:“這個德文難道有問題?”
林楓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法確定,不過既然原大理寺丞林楓房間裏的東西,都來自德文的院子,那就表明……他一定去過那裏!”
蕭瑀想了想,點了點頭。
“而且,我還得知,原林楓的老僕,在那個傢伙入獄之前,也去過一次普光寺。”
“並且……”
林楓沉聲道:“他進入過普通香客無法進入的後院內,而主持的院子,就在那片區域內。”
蕭瑀沉思片刻,道:“所以,你懷疑,這個老僕很可能也去了方丈的院子?”
林楓道:“存在這種可能性。”
蕭瑀頷首,贊同林楓的推測。
他蹙眉道:“他們去普光寺幹什麼?”
“總歸不是去拜佛的。”林楓說道:“而且,我們可以捋一捋順序。”
“什麼順序?”
林楓道:“老僕去了普光寺,之後原林楓因趙德順案被牽連入獄,再之後通過我偷天換日,假死脫身。”
“所以……蕭公,你覺得,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林楓看向蕭瑀,狹長的眸子內,閃爍着凜凜精芒。
他說道:“那個老僕,是爲了原林楓假死脫身的事情去的普光寺……他去那裏,是爲了傳遞原林楓要假死脫身的計劃,從而讓四象組織的成員配合,確保假死脫身的計劃順利完成。”
“這……”
蕭瑀神色一閃,道:“這種可能性極大!否則的話,時間上就着實太巧了。”
“而且原林楓入獄後,想要脫身,絕不是靠他自己就能行的,一定有同夥幫忙,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麼說來……”
蕭瑀看向林楓,眼中閃爍着寒芒,道:“那普光寺,和四象組織真的有關係?”
林楓沉聲道:“要麼,普光寺是四象組織的據點。”
“要麼,就是他們單純的約在了普光寺碰面。”
蕭瑀問道:“你更傾向於哪一種?”
林楓想了想,緩緩道:“那個老僕去的是普通香客輕易不能去的區域,在那裏非是達官顯貴,非是給了足夠多香火錢的人不能進的。”
“而原大理寺丞林楓絕不敢那麼招搖的打賞那麼多香火錢,所以我更傾向於,他的老僕,是通過某種特殊手段進入的。”
蕭瑀心思機敏,聽到這裏就已經明白了林楓的傾向。
他說道:“你懷疑,普光寺是四象組織的據點?”
林楓沒有隱瞞,他點頭:“就算不是據點,也可能是固定聯絡點……畢竟普光寺香火鼎盛,人多眼雜,在那裏碰面,絕不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們會選擇那裏,定有其特殊理由。”
蕭瑀想了想,點頭贊同林楓的推測。
“如此說來,普光寺的嫌疑的確十分大,而且哪怕普光寺只是固定聯絡點,他們能放心的在後院區域碰面,也絕對有人照應。”
“換句話說……”
蕭瑀目光冰寒,道:“普光寺內,至少存在一個四象組織的內應!方丈德文的嫌疑很大。”
林楓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蕭瑀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磕動,他沉吟片刻,道:“得對普光寺進一步調查了。”
林楓道:“是要調查,但不能用大理寺的人,刑部也不行,原大理寺丞林楓認識的人太多了,我們的人無緣無故集中多次去往普光寺,一旦被發現,絕對就會暴露我們的目的。”
“所以我建議……動用非三司的人,就如那些保護我的侍衛那樣的人,確保忠眨銐蚰吧!�
蕭瑀點頭:“這個好辦,本官接下來和戴公、魏公碰個頭,之後就去向陛下說明此事,以陛下對剷除四象組織的決心,絕對會贊同我們的計劃。”
與李世民對接,那就不是林楓這個小寺正能做的事了,林楓點頭:“有勞蕭公了。”
蕭瑀笑着擺手:“你纔是最辛苦的,瞧瞧你的樣子,眼圈黑的都和那墨汁一樣了。”
“這樣吧,明天開始,你沐休兩天,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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