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祁承強只是看一眼,就直接道:“本將身體健碩,幾年都不生一次病,自是沒見過。”
曾賀蹙眉搖頭:“本官也不認得。”
三人都是否認三連,不知道不認得不是我的。
林楓見狀,似笑非笑道:“三位都沒見過?那難不成這瓷瓶是天上掉下來的,憑空出現的?”
三人皺眉不語。
林楓緩緩道:“本官剛剛說過,兇手利用瓷瓶裝血,是在自己不小心腳下沾血後,臨時想到的法子,所以這個裝藥瓷瓶,定是兇手隨身攜帶的,那麼也就意味着……”
林楓目光先看向曾賀,繼而又看向曹文清,緩緩道:“這個兇手肯定身染疾病。”
“所以三位,請問你們誰……正在被疾病所困擾呢?”
聽到林楓的話,曾賀臉色陡然一變,熟悉他的人,都瞬間將視線落在了曾賀身上。
“我記得,曾御史好像這些天感染了風寒,一直都沒有好。”
“沒錯!曾御史前兩天身上還帶着藥味呢!”
“曾御史今天還咳嗖了一會兒呢。”
“染病……帶着藥瓶,難道兇手是曾御史!?”
譁然聲驟起。
所有人視線頓時齊刷刷的看向曾賀。
曹文清和祁承強,也瞪大眼睛的看着曾賀。
曹文清不敢置信道:“曾御史,是你殺的王寺正?”
祁承強咬牙切齒:“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竟然有這種歹毒心思!”
連蕭瑀雙眼也緊盯着曾賀,着實是現在一切證據,指向的都是曾賀。
曾賀臉色發白,他連忙搖頭,表情充滿着驚慌,他說道:“不是我!我和王寺正乃是忘年交,我怎麼可能會殺害他!”
“雖然我的確染了風寒,但這瓷瓶真的不是我的!我今夜就沒有帶藥瓶過來!”
曾賀不斷否認。
可現在,瓷瓶的事,卻讓所有人都無法相信他的話。
他說沒帶就沒帶?誰能證明?
如果有人能證明,那曾賀早就說了,而不會乾巴巴的說出自己沒帶的話來,這話實在是一點信服力都沒有。
曾賀見腥硕际遣恍湃蔚哪抗猓挥煽聪蛄謼鳎琶Φ溃骸傲炙抡阋嘈盼遥艺娴臎]有說謊,我染病是真,可這個瓷瓶不是我的,也是真!”
林楓將曾賀神情收歸眼底,緩緩道:“曾御史別急,本官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三位。”
三人忙看向林楓。
就聽林楓道:“在剛剛救火時,你們三位,可有人提着水桶經過園旁邊的路?”
聽到林楓的話,曹文清道:“本官救火心急,的確提桶走過那條路。”
祁承強也點頭:“本將雙手提着兩個水桶,恨不得腦袋上也頂着一個。”
知道你力氣大……林楓明白,祁承強也走過那條路。
林楓最後看向曾賀,結果曾賀卻搖頭:“我這些天染了風寒,身體不舒服,手腳無力,提不動水桶,只能在這院子裏乾着急。”
“什麼!?”
聽到曾賀的話,蕭瑀雙眼突然瞪大。
他不由看向林楓,臉上滿是意外。
按照林楓與他的推斷,兇手定是灑下鮮血讓另外兩人中招後,趁亂提桶打水時,路過園,偷偷將瓷瓶藏到了叢中,以防止他們從兇手身上搜出瓷瓶。
所以,兇手一定是經過園那條路的。
可最有嫌疑的曾賀卻說他沒有!
這豈不是說,曾賀就不是兇手!?
蕭瑀忍不住道:“你在大火之後,有沒有離開過院子?”
曾賀搖着頭:“下官一直在這裏,從未離開過,下官身旁的同僚都能證明。”
蕭瑀臉色徹底變了,他眉頭緊鎖,饒是再意外,卻也只能承認……曾賀不是兇手,他們懷疑錯人了!
之前的推論瞬間被推翻!
蕭瑀內心沉重的看向林楓,表情忽然一怔。
因爲他發現林楓的神色完全沒有自己那般意外,他的表情仍是十分從容淡然,那模樣……給蕭瑀的感覺,就好像是林楓早已料到了這些一樣。
難道……蕭瑀心中突然生出希望。
林楓見蕭瑀看向自己,給了蕭瑀一個放心的眼神,他繼續說道:“其實除了剛剛那些線索,還有一個線索本官沒有提及。”
腥艘宦牐φJ真看去。
就見林楓抬起手,指向門口,說道:“在門外,有一個十分明顯的血腳印,那個血腳印不同於房間內的模糊血印,是十分清晰的,所以我們完全可以比對出那究竟是誰的腳印。”
聽到林楓的話,腥诉B忙讓開了門口,目光向下看去。
果不其然,在門口,正有一個已經幹了的血腳印。
林楓的聲音再度響起:“曹郎中,祁都尉,曾御史……你們不妨挨個去試一試,看看誰的鞋子與那血腳印相契合。”
蕭瑀聞言,不由一怔,他不解看向林楓,道:“子德,你之前不是說那血腳印代表不了什麼嗎?就算與之相契合,既可能是兇手自導自演的,也可能是兇手陷害其他人的,所以無論血腳印是誰的,都沒什麼用處嗎?”
腥寺牭绞挰r的話,都懵了一下,他們並未聽到林楓之前與蕭瑀的單獨分析,不過有蕭瑀這句話在,在場腥擞侄际枪賵鲅Y的人精,很快就都明白了過來。
同時也和蕭瑀一樣,不解的看着林楓,的確,如蕭瑀所言,血腳印既然無法判斷是否是兇手的,那還何必去比對?
可林楓卻是笑道:“蕭公,下官可沒騙你,血腳印的確既可能是兇手的,也可能是其他人的,通過血腳印無法判斷歸屬者是誰。”
“但下官可沒說,血腳印就真的一點作用都沒有。”
“至少……”
林楓看向蕭瑀,緩緩道:“讓我們有一定概率,縮小兇手的範圍。”
“縮小範圍?”
蕭瑀聽着林楓的話,眉頭微蹙,他不大的眼睛裏不斷閃爍着思索之色……忽然間,蕭瑀眸中精芒陡然一閃,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雙眼忙看着林楓:“難道!?”
林楓知道蕭瑀已經明白了,他說道:“不妨先看看結果。”
蕭瑀忙點頭。
曹文清三人見狀,便知道自己必須要去驗證血腳印了,他們不敢耽擱,生怕猶豫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紛紛前去一一比對。
最終,腳印的比對結果出現了。
祁承強眉頭緊皺,不敢置信道:“怎麼會是本將的腳印?”
“是祁都尉的腳印!”
“爲何是祁都尉的腳印?”
“難道祁都尉是兇手?”
“林寺正和蕭公都說了,腳印代表不了兇手是誰,即便腳印是祁都尉的,也不能證明兇手就是祁都尉!”
“那就算知道腳印是祁都尉的,又有什麼用?”
圍觀官員議論不止,都在撓頭抓腮的蹙眉思考。
蕭瑀在聽到祁承強的話後,長出了一口氣,他看向曾賀,緩緩道:“曾御史,本官現在相信你的話了,你的確不是兇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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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忽然最大嫌疑的曾賀,就不是兇手了?
蕭瑀看向林楓,道:“還是子德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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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說道:“其實是很簡單的邏輯問題。”
“我們問過護院,得知在那半個時辰的時間內,只有三人先後進入了去往書房的路。”
“他們的順序是很明確的,饒是曾御史連續來了兩次,可他是最後一個來的,因此即便他走了兩次,也沒有與曹郎中和祁都尉的順序交叉。”
“那也就意味着,假如兇手是曾御史的話,他想要陷害其他兩人,是沒機會將鮮血倒在門外,然後趁着另外兩人來找王寺正敲門時,不小心踩到鮮血的。”
“所以,按照順序,那腳印是祁都尉的,就只能證明這鮮血,要麼是曹郎中倒的,要麼是祁都尉自己倒的,但無論是誰,都絕不可能是曾御史,曾御史的嫌疑自然也就能因此排除。”
聽到林楓的解釋,曾賀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說道:“這麼說來,本官還要感謝那個兇手了?”
林楓笑道:“可若不是那個兇手,曾御史又豈會被這般懷疑?差點就成爲替罪羊了。”
曾賀一聽,雙眼頓時怒視曹文清與祁承強,冷冷道:“沒錯!這兇手當真可惡!”
可這時,蕭瑀忽然提出了一個疑問,他說道:“子德,如果兇手是曹郎中或者祁都尉的話,那他既然都在門口倒了鮮血了,就肯定能確定至少有一人會踩到鮮血,從而在腳下留下血印。”
“所以他又何必趁亂冒險,在院子裏倒出鮮血,讓另外兩人也踩到呢?院子裏有兩處血跡,這代表兇手是對另外兩人都進行了一次陷害啊?”
聽到蕭瑀的話,曾賀也覺得奇怪,他同樣不解的看向林楓。
林楓說道:“兩個原因。”
“第一,兇手很謹慎,他即便在門口倒了一些鮮血,可因爲他離開這裏後,就不能再來查看了,所以他沒法確定是否有人真的踩到了鮮血,萬一恰巧後面來人就沒踩到呢?”
“兇手不敢將鮮血倒的太多,不敢讓鮮血面積太大,否則的話,即便門外沒有燈唬暰�不好,可也還是很容易會被發現的,其他人踩到了大量鮮血定會有明顯的感覺,故此這些鮮血必然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是有一定概率不會被踩到的。”
蕭瑀聞言,低下頭看向血腳印的位置,血腳印位於門口偏右的位置,如果來人站的位置偏靠左側,的確就不會踩到。
他說道:“的確有這種可能。”
林楓微微點頭,繼續道:“至於第二個原因嘛,那就是爲了陷害曾御史了。”
曾賀瞪大了眼睛:“本官?”
林楓看向曾賀,道:“曾御史感染風寒的事情,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祕密,兇手定然也知道,故此兇手在拿出這個藥瓶時,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曾御史你。”
“而曾御史你又是最後纔來的,即便兇手之前不知道你也要單獨見王寺正,可你到來後兩次去找王寺正,這件事兇手肯定會知曉。”
“所以……你又是生病,又是最後一個去見王寺正的,你說,兇手會浪費這大好機會嗎?”
曾賀直接愣住了,連他都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專門送給兇手的機會。
蕭瑀則眸光一閃,忙道:“子德,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樣……因爲曾御史是最後來的,在兇手看來,曾御史不可能提前讓曹郎中和祁都尉腳下沾血,所以兇手故意留下兩片血跡,爲的就是製造出兇手讓兩人腳下沾血的假象……”
“如我們剛剛推斷的那樣,兇手是曹郎中也罷,還是祁都尉也罷,都只需要再陷害一個人就夠了,可兇手卻陷害了兩個人,這是隻有曾御史才需要做的,他這樣做,就是讓我們將懷疑的視線落在曾御史身上?”
林楓微微點頭:“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斷……也就曾御史邭夂茫瑳]有前去園方向打水,否則更加難以擺脫。”
曾賀只覺得手腳冰涼,他真的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那兇手給算計成了這個樣子。
若不是自己因爲病了沒力氣,沒去打水,若不是門口的腳印是祁承強的,而不是自己的……否則,自己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忽然間,曾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他猛的瞪大眼睛,連忙看向林楓,道:“林寺正,下官突然想起一件事。”
未等林楓開口,他連忙道:“如果兇手是祁都尉的話,是祁都尉自導自演,親自踩了鮮血……這種情況下,祁都尉豈不是就已經知道門口留下了他的腳印了?”
“他既然知道自己留下了這樣的腳印,那還怎麼來陷害下官?他都能想到陷害下官這般陰險的算計了,豈會想不到他的腳印留下後,只要我們用邏輯推理,下官就不可能被算計到?”
“所以,如果以這個邏輯來推理,真兇不知道祁都尉已經留下了腳印,因此纔來算計下官,那真兇豈不是隻可能會是……”
說着,曾賀雙眼不由看向第一個來見王勤遠的曹文清,忍不住道:“曹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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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曾賀說的,的確很合邏輯,與林楓之前的推論完全契合。
只有曹文清,纔會不知道祁承強留下了腳印,才能對曾賀做出陷害的事情!
曹文清見腥丝聪蛩樕缸儯u頭:“不是我!”
他連忙看向蕭瑀,解釋道:“蕭寺卿,不是下官做的,真的不是下官!下官根本就不知道什麼鮮血,什麼血腳印的事,更沒有陷害過曾御史!”
可蕭瑀早在曾賀推理之前,就已經將眼睛死死地釘在曹文清身上了。
連曾賀這個御史都想到了這一點,經驗豐富的蕭瑀,豈能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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