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克萊娜立於曹操身後,自覺地低聲翻譯道:“他說他乃藤原長實,這番帶兵入京,並非暴亂,只因白河法皇強奪天皇權柄,穢亂宮廷,種種罪證,已爲天照大神所厭惡,故此天照大神親往中華,請來天魔王閣下,攜十六位鬼怪,渡海東來,只爲助天皇重振朝綱。勸他們去逆從順,遵從天照大神旨意,共擊逆佟�
不知是天照大神的神威深入人心,還是高大善戰的天魔鬼怪太過恐怖,總之那些俘虜敬畏望着曹操腥耍娂娺凳淄督怠�
藤原長實哈哈大笑,令他們整理好弓箭,重整隊伍,由他本人親自率領,原本單薄的隊伍得了這二百餘人加入,頓時顯得浩蕩了不少。
數百人又行兩裏許,眼前一道宮牆,高約丈餘,上面密密麻麻,站着許多武士、足輕。
見曹操等道,牆上一員老將高聲喝道:“藤原長實,你這逆伲∧闾僭沂朗芑识鳎憔垢夜唇Y魔王,禍亂京都,我若是你,便當剖腹以謝天下!”
藤原長實高聲道:“源賴光,你這老伲阍雌絻杉覡懸粋韨h利,欺凌天皇,竟有臉指我這等賢良忠臣爲逆?我奉天照大神之令,引天魔王至平安京,誅除叛逆,還政天皇,肅清朝堂,定國安邦!你若知機,早早開門納降,戴罪立功,或可免死。”
低聲對曹操道:“平氏兩父子,源氏三昆仲,皆是北面武士中傑出人物,深受白河器重,這個老傢伙便是長兄源賴光,他身邊兩個是源賴親、源來信,其中源賴信武藝最高,至今未曾一敗。”
源賴光氣得發抖——源平兩家出自皇家血脈,同樣是天照大神嫡系子孫,藤原長實口口聲聲說奉天照大神之令,無異於是“你祖宗派我來殺你”,自己祖宗好端端被不相干的人代表,換了誰也難忍。當即大喝道:“無恥狂徒,可敢同我一戰!”
旁邊源賴親一驚,忙勸道:“大哥不可!我等伏兵三千在外,他們卻長驅直入到此,其實力端的驚人,我等爲今之計,最好牢守宮城,待四方勤王兵至,再同那魔王們決一死戰。”
源賴光聽了弟弟言語,深吸口氣,強抑怒火,點頭道:“你的話倒也有理,卻是爲兄莽撞了。”
那城牆又不高,他兩個咬耳朵講小話,下面雖聽不見,神情、動作卻看得分明,曹操笑道:“看來還有明白人,知道不能出戰,故此勸那老頭固守。呵呵,岳父倒是不妨邀戰一番,看他如何應對。”
藤原長實聽了,眼珠一轉,把腰間樣子貨的太刀抽出,縱馬走到陣前,威風凜凜高呼道:“哼,源賴光!你垂名扶桑數十年,在我看來,卻不過是裝腔作勢的小人也,全仗着麾下四天王對敵,自己卻是懦夫一個,你不是要與我一戰麼?有膽便出來,看我藤原長實親手斬落你的人頭!”
要知源賴光名聲極大,號稱“武門之名將、朝家之守護”,如今雖年逾六旬,卻依舊形如烈火,如今被藤原長實一個文官當刑翎叄瑲獾眯乜诙家眩淖懦菭澓鹊溃骸拔崛舨粩亓怂宦暶M付流水。”
源賴親緊緊抱住兄長道:“大哥,國事爲重!”
藤原長實望見,愈發得意,胡亂揮着太刀高叫:“老懦夫,一生欺世盜名,今日便叫你現出原形!”
周通見藤原長實張狂模樣,不由深以爲然,點評道:“哥哥這個扶桑岳父,倒是大有周某風采,可惜罵辭太少,若換了我去叫陣,那老頭已吐血而死也。”
源賴光氣如牛喘,瞳孔充血。
三弟源賴信生怕大哥氣出好歹,亦上前勸解道:“大哥,要不你先去歇息歇息,這裏由我和二哥守着,固若金湯。”
源賴光指着藤原長實,悲憤低吼:“我一生廝殺無數,方有蓋世威名,若受這等鼠輩折辱,吾寧死也。”
這時四個武將齊齊上前,都是滿臉憤然之色,喝道:“主上,我四人出陣,好歹廝殺一回,不然被那小人這般嘲弄,士氣必然低迷。”
源賴親猛醒:是啊,士氣也是個要考慮的問題。城上人馬五花八門,可不全是源氏手下。卻又猶豫:“你四人莫非不知?這個天魔王還有十六鬼怪,這幾日名聲赫赫,必不是易於之輩。”
那四將相互看看,齊聲大笑:“二公子不說,倒還忘了,他那些鬼怪裏,不是也有個四天王麼?哼,這個名頭,卻不是好叫的!”
其中一個更是高叫:“魔王、鬼怪又如何?我等又不是沒對上過。”
他城上爭執不休,城下,曹操見這四個武士形貌不凡,問克萊娜道:“你可知那四個是何人?”
克萊娜凝神看去,輕聲道:“這四個武士,乃是源賴光麾下四大天王,那個白髮武士碓井貞光,以巫術聞名扶桑,據說曾擊退大妖酒吞童子;那個使大斧的娃娃臉,是金太郎坂田金時,綽號‘怪童丸’,傳說力大無窮;那個子較高持了朱槍的,叫做卜部季武,槍法超羣,曾擊敗偷盜小孩的姑獲鳥;那個拿着長刀的便是渡邊綱,武力爲四人第一,據說曾以手中‘鬼切’寶刀斬斷鬼神手臂。此人曾去鞍馬寺想要挑戰我,不過我沒理會他。”
說着忽然輕笑道:“武君怕是不知,你手下這些兄弟中,史君、欒君、許君、孫君,被稱爲‘帝國四天王’,分別以龍、虎、智、勇名之,怕是正犯了源氏四天王的忌諱。”
話音方落,城上似已有了定論,派出四天王對敵,眼見四條繩索甩下牆來,源氏四天王各執一條,飛身下城,抱着鬼切刀的渡邊綱,身形矮壯,大喝道:“聽聞你們腥酥校灿兴奶焱酰呛牵廊藷o知,四天王莫非什麼宵小都能得稱麼?我們源氏四天王,今日便要和所謂帝國四天王挑戰,你們敢應戰麼?”
史文恭四個對視一眼,不由大笑,四人同時下馬,稟告道:“哥哥,這幾個扶桑人頗是有趣,可容小弟們閒耍一回。”
克萊娜低聲道:“源氏四天王成名已久,若能勝之,彼等守軍士氣必然大衰。”
老曹聞言點了點頭:“好!他既然挑戰,便應戰無妨,你等各自小心,不可小看了扶桑人。”
那四個大喜,並肩走出陣前,許貫忠道:“是一個對一個相搏,還是直接混戰?”
源氏四天王齊聲道:“自然是一對一!”
卜部季武扛着朱槍,大剌剌出陣,喝道:“我是人稱‘神槍’的卜部季武,你們誰敢同我一戰?”
許貫忠三人聽了,都望着史文恭大笑,史文恭亦搖頭失笑:“卻不是巧了麼?姓瀑布的,在下史文恭,也是號稱‘神槍’,看來老天註定你我該有一戰。”
卜部季武身高五尺,比其他三天王都高,然而史文恭八尺有餘,走到對方身前,便似大老虎對上小花貓一般,視覺衝擊分外強烈,城牆上的扶桑人都皺起眉頭:中華這些鬼怪,都是喫竹子長大的麼?竟然這般高大。
源賴親自我安慰般說道:“戰場廝殺,又不是誰高誰贏,他兩個都是丈二長的槍,卜部君在兵刃上並不喫虧。”
卜部季武個頭雖矮,膽氣卻不凡,面對高了自己三尺的史文恭,卻是毫不畏懼,大吼一聲,搶步先攻,手上朱槍刺向史文恭腹下。
史文恭見他刺得陰損,低低罵了一聲,槍尾蕩起,磕開對方長槍,搶步進身,順勢一槍橫砸敵人面門,卜部季武微微屈膝,放那槍掃過頭頂,挺槍又刺,史文恭依舊以槍尾招架,槍頭掃打,兩個槍來槍往,鬥了五七合,史文恭開口稱讚:“你這廝的槍法,倒也不凡,可惜了,教你碰見俺‘神槍’史文恭!”
說罷雙臂一叫力,重重一掃,盪開對方長槍,驀然一槍疾刺,便似晴空驚雷,讓人猝不及防,卜部季武心中一凜,知道來不及擋了,正要棄了麪皮使個懶驢打滾逃命,忽然“┗|`O′|┛嗷嗚吼~~”一聲怪嘯撞入耳膜,其音刺耳蕩魂,一瞬間將心懸起,空蕩蕩好不難受——就這樣身形一緩,噗嗤一聲,史文恭的鬼哭槍已沒入卜部季武心口。
史文恭存心要看扶桑所謂“神槍”的本事如何,因此前面將槍做棍子使,不曾露出鬼哭槍的異處,那源氏另外三個天王不疑有他,只道二人武藝相若,戰得手平,暗暗估測,怕是五六十招上才見高低,誰料局勢忽變,史文恭辣手忽施,手起一招便奪了對手性命,餘下三個源氏天王不由驚怒焦急,口中大罵巴嘎,齊齊撲出,欲爲同伴報仇。
史文恭哈哈一笑,將卜部季武屍體甩出,擋了那三人一擋,趁勢後退,口中道:“慢來慢來,自有人和你們放對!”
許貫忠、欒廷玉、孫安三人齊聲大笑,各自尋了一人迎上前去——
許貫忠對上了碓井貞光,欒廷玉擋下“怪童丸”金太郎,孫安雙劍對長刀,敵住了使鬼切的渡邊綱,六個人做了三對兒,各顯身手,彼此爭鋒。
這真是:四天王鬥四天王,戰法究竟邊個強?鬼嘯一聲敵喪膽,扶桑今始見神槍。
第三百八十六回 名刀何妨贈佳人
史文恭退開幾步,倒提長槍,爲三個兄弟掠陣,場中三人,早已戰得不可開交。
源氏剩下三個天王,卻無死去的“扶桑神槍”那般高大,便似三個高大人類戰士,對上三個霍比特人一般。
不過這三個“霍比特人”,卻也各有所長。
金太郎使一柄大鐵斧,那斧長四尺,連柄都是鐵鑄,斧面大如車輪,斧子與他身體幾乎等長,重約六十五斤,這般分量,一般人雙手都難舉起,卻被他單手呤谷顼w。
尤爲可怕者,斧柄末端還鑄着一條雞蛋粗鐵鏈,他右手吒L長鐵鏈橫過胸前,纏於左腕之上,這條鐵鏈,又有七八斤之重,能夠擋纏兵刃,若是掄轉開,足有一丈遠近。
以此斧分量,一旦奮力擊出,怕是城門都能一擊而碎。
他這巨斧忽近忽遠,沉重無匹,欒廷玉一條槍使得發了,兀自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曹操驚歎道:“好個力士,可惜不曾帶挈鐵牛同來,不然倒是好對手。”
悰子隱在腥松磲幔姍柰⒂裼行┦郑唤冻黾鼻兄猓吐暤溃骸斑@個怪童丸來歷非凡,據說出生即被棄于山林,被山妖收養,與野獸爲友,自小和巨熊相撲爲戲,怪力無窮。那源賴光上洛時與之相遇,收爲家臣,取名坂田金時,此人不通世事,狂野奔放,唯對源賴光極爲忠義。”
曹操聽她說及此人來歷、性情,眼珠一轉,已有定計,當即開口喝道:“欒教師,悰子教你但以巧取,莫求力敵。”
欒廷玉聽罷,心中猛醒。
他初始小覷對方銼矮,一心速勝,長槍展開,勢如奔雷,誰料槍斧一交,只覺對方力大異常,震得自己手臂痠麻,只得後退泄力,然而舊力猶未盡泄,新力卻又摧來,一時又是驚怒,又是不服,越發加力硬拼。此刻得了提醒,方纔醒悟:啊呀,我何必非同他拼氣力?他這斧法威猛便威猛了,卻少精妙變化,我當遊鬥取勝。
這時金太郎鐵斧劈落,欒廷玉不再硬擋,側身一轉避開大斧,長槍點向對方腰肋,金太郎甩動鐵鏈去砸槍,欒廷玉那杆槍卻是驀然一收,步法再轉,槍隨身走,忽又刺向對方後腰,待金太郎轉身揮斧,早便收槍轉開,又扎向對方面門,一時寒光凜凜,槍影亂飛——老曹不由一笑,這是“唯快不破”的打法,正適合對付金太郎這樣巨力之士。
其實他二人這般打法,倒同此前孫安大戰克萊娜相似,都是一人圍着一人遊走相纏,欲要以巧破拙。
所不同者,孫安雙劍展開,風雨不透、穩若泰山,剛拙之餘,絲毫不失巧妙。
金太郎卻沒這等精絕招數,一味仗着自家力大,此刻被欒廷玉帶的不斷在原地飛轉,手中大斧、鐵鏈漸漸凌亂,跟不上欒廷玉的疾步快槍。
欒廷玉搬回局面,鬆了口氣,高聲道:“欒某多謝悰子姑娘指點。”
悰子面紅耳赤,輕聲責怪曹操道:“我、我何時指點他了?你這個人好過分,分明是你要指點,偏偏栽在我頭上……”
曹操低聲笑道:“若不是內親王說起此人來歷,我如何能看出此人悍勇莽撞?欒教師亦是個老實人,若無內親王這般聰穎女子相幫,哪裏是那怪物得對手?”
悰子嗔道:“你便只會爲自己兄弟說好話,他那廝哪裏老實了……”不由想起今日被欒廷玉救出時的光景,想起臀後那些膩滑,一時面如火燒。
此時孫安和渡邊綱也自戰得激烈,孫安左劍疾如暴風驟雨,右劍似壓頂泰山,一劍輕靈,一劍沉猛,竟是一人同時施展出兩門劍理迥異的劍法,克萊娜、焦挺等都看得目不轉睛。
克萊娜喃喃道:“這漢子劍法之高,已可開宗立派,他又身長力大,天賦、劍術可謂俱臻於頂,哎,我果然敗得不冤……”
焦挺更是一副深受啓發模樣,不時將手中雙刀揮動,顯然頗有所得。
渡邊綱號稱四天王中武藝第一,人稱“無雙の剛勇”,手中名刀“鬼切”更是吹毛斷髮,面對孫安這等驚人劍術,他依舊勇往直前,將鬼切舞成一團白光:管你是快、是重,我只顧與你對砍!但聽刀劍撞擊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倍顯激烈。
曹操卻是隻看了兩眼,便移開目光:孫安之劍剛柔並濟,渡邊綱的刀法卻純走剛猛一路,所謂剛不可久,他的刀術雖亦高明,但無倫個頭、臂長、力量均差了孫安太遠,這般強拼,縱然一時平分秋色,卻又豈能持久?只待氣力稍竭,便是落敗之時。
許貫忠與碓井貞光之戰,卻有是另一番模樣。
碓井貞光的武器極爲罕見,乃是一把長柄巨鐮,有名的喚作“石切丸”,柄長五尺,裹滿陰陽符籙,刃長三尺,彎曲尖銳,掄舞開來,劈、勾、拖、砸虎虎生風。
許貫忠卻是不緊不慢,甚至帶出陣的長槍,都倒戳在丈許之外的泥土中,雙手攏於袖中,純以身法閃避對付攻勢:矮身、側讓、跳躍、倒躍……若說那巨鐮勢如狂風,許貫忠便似風中燕子,翻滾靈動,彷彿無半點分量般飄忽。
鬥了一二十招,碓井貞光大喝一聲,巨鐮兇悍橫掃,貫忠縱身而起,形似大鶴沖天,不料那碓井貞光忽然飛快揭下鐮柄上一道符籙,口中疾吐幾個古怪音節,揮手將符籙甩出,那符無火自燃,化作一團火球疾射而去,曹操等俱是一驚,卻見許貫忠於空中仰身,倒翻一個筋斗,那火光幾乎擦着胸口打空。
碓井貞光再次大喝,單手握着巨鐮尾柄奮力掄起,巨大鐮刃自下而上劈去,這一下更是兇險——許貫忠此時人在半空,頭上腳下,眼見已是萬難閃避,曹操等不由失聲驚呼!
然而就在鐮刃及身的一剎那,許貫忠一聲清嘯,袖中雙手驀然抽出,一條細細鐵棒被他握住了兩端,往下一探,正頂住了鐮刀勾刃,順着勾刃弧度往下一滑,身形借力一翻,兩腿叉開,竟是穩穩坐在了碓井貞光雙肩之上,便似騎馬一般。
碓井貞光大驚,他一生廝殺,何曾遇見這般怪異招數?當下便要揮鐮往自家頭頂反砍,許貫忠卻是更快,提起一隻手掌,嘭的一下,不輕不重拍在碓井貞光的百會穴上。
碓井貞光身形一凝,那鐮刀也停在了半途,他呆呆站在原地,雙目、耳眼中緩緩流出血來,隨即往下緩緩軟倒。
許貫忠就勢站在地上,彎腰取了他的巨鐮,打量兩眼,又拔出自己槍,徑自回返本陣,卻將鐮刀遞給了樊瑞:“樊兄,這兵器邪性得很,不知可能入兄臺法眼。”
樊瑞大喜,連忙接過細看,歡喜無限:“這個兵器當真罕見,若是馬戰,上割人首,下勾馬蹄,不說妙不可言,也能出其不意。尤其這些符籙,甚爲珍貴,且小弟待回頭慢慢研究……哈哈,多謝貫忠兄厚賜了。”
這時忽聽場中一聲慘叫,腥诉B忙望去,卻是孫安一劍揮落渡邊綱的頭顱,腔子裏的血直噴出丈餘高,便似個噴泉一般。
孫安氣不長出,見那鬼切刀落在地上,明亮若秋水,心中一動,彎腰拾起,又上前扯下屍身上的刀鞘。
城上源賴光看得大怒,拍着城牆怒罵不止——
先前巨鐮被許貫忠取走也罷了,不料孫安竟也有樣學樣,取了鬼切刀去。原來那鬼切刀,原名卻是叫做“髭切”,和另一把稱作“膝丸”的名刀,本爲一對,乃是源氏傳家之寶,號稱“源氏の重寶”,授予渡邊綱使用,誰料竟被孫安掠去。
孫安不理會他叫罵,拿刀回了本陣,直走到克萊娜身前,抿了抿嘴脣,將刀遞了過去。
克萊娜一愕,瞪大碧藍雙眸,驚奇又茫然地看向孫安。
孫安被她看得幾欲改名孫不安,很是尷尬的抓了抓腦袋,口中喃喃道:“大和尚,這扶桑刀很是銳利,我想正好你會使,倒不如給你,那個叉叉劍有些拙長,其實不大合你的刀法。”
克萊拉之所以使七叉劍,只因用慣的太刀被曹操砍斷,纔不得不借此劍應對曹操寶刀鋒芒也,如何不知道此劍長拙,其實不合自己路數?
反而這把鬼切,形制長短,與她原有武器很是相似,鋒銳更是倍增,心中豈有不想要的?只是一時不曾想到孫安之所以拾來,竟是專程要送給自己。
望着孫安不安的模樣,和他戰鬥時的沉穩威猛相映成趣,不由輕笑出聲,隨即兩朵輕紅飄上臉頰,伸手接過鬼切,輕聲道:“那……我便收了,謝謝你啦,還有,我這和尚本是假的,如今既然露了相,你叫我克萊娜便是。”
孫安大喜,張了張口,卻不知說些什麼,只是連連點頭憨笑,兩隻大手一時抓抓後腦,一時拽拽褲子,便似無處安放一般。
老曹看在眼裏,孫安忠厚高壯,克萊拉亭亭玉立,站在一處,恰是一對璧人,又見他兩個對望一眼,同時含羞扭頭,不由暗暗好笑,心道:本想着番人配番人,她和阿里奇恰是一對,沒想到孫安兄弟倒是愛這調調兒,也罷,克萊拉本就敗在孫安手上,大約也是天緣湊巧了。
老曹這裏自在悠哉地想着拉郎配的破事兒,宮牆上源氏昆仲卻是痛斷肝腸!
眼見麾下四天王凋零殆盡,只剩一個金太郎還在苦戰,源賴光猛然搶過一張長弓,一把抓了五支箭,連珠射向欒廷玉,口中怪叫道:“金太郎休戀戰,速速回來!”
金太郎聽了,趁着欒廷玉揮槍抵擋連珠箭,果然扭頭就跑,口中兀自大吼:“你等着,你等着,兄弟們的血海深仇,將來必有所報……”
話猶未落,人已奔至牆下,斧頭甩起背上,伸手一扯繩索,便欲登牆而上,不料一道烏光疾飛而至,正砸在金太郎後腦上,金太郎只覺嗡的一下,眼前一黑,隨即背心一痛,低下頭來,卻見一截槍尖自心口冒出,欲回頭望望是誰傷了自己,卻覺一身引以爲傲的力氣飛速消退,只得勉強抬起頭,望着源賴光一張悲痛的老臉,強擠出一個笑容:“主上,太郎不能在陪你殺敵了,敵人勢大,主上退、退兵吧……”
說罷腦袋一垂,矮矬而結實的身體,軟軟靠在了宮牆上,就此死去。
源賴光在牆上自然看得分明,卻是欒廷玉先從腰中解下一個鐵錘,還不待他示警,便帶着勁風直砸到金太郎腦後,隨即又見欒廷玉把槍頭擰了下來,脫手一甩,化作一道寒光,沒入了金太郎的後心。
源賴光一生征戰,多由四天王相伴,名爲主臣,實爲兄弟,一時間痛斷肝腸,忽然大吼一聲,猛地退開左右扶住自己的兩個弟弟,縱身從城牆上月下,抽出腰間寶刀,狂叫着撲向欒廷玉,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廝把槍頭都甩出,手上等於只有一條棒子,我有寶刀在手,必能斬落他人頭,爲四天王報仇!
也不怪他自信,他手中所持,乃是名匠安綱得意之作,曾以此刀斬殺扶桑第一大盜,被世人譽爲“妖魔之首”的酒吞童子。
那酒吞童子武藝非凡,又通“飛頭”妖術,照樣死在他和四天王聯手之下,被他安綱刀斬落頭顱,因此此刀方纔得名“童子切安綱”。
欒廷玉本想着四個兄弟出戰,其餘三個都斬殺了敵手,豈能獨有自己讓人跑了?因此施展辣手,卻不料竟將敵方主將激怒,不管不顧躍下城牆來殺自己,一時又是驚奇又是喜悅,心知對方多半是看自己飛出銅錘、槍頭,只剩一條槍柄,很好對付的模樣。
當即大步迎上前去,口中高聲厲喝:“哈哈,你這廝來得正好!今日便叫你知道我欒廷玉的綽號,爲何偏偏叫做‘鐵棒’也!”
有分教:一生功業化泥塵,源氏賴光欲斷魂。美女自應配好漢,名刀何妨贈佳人。
第三百八十七回 鬼王亂法侵陰陽
休說欒廷玉驚喜,連曹操亦沒想到對方主將這般奢遮,竟是爲了部下之死,獨自出陣報仇。
老曹自是不知,若他不曾來此世界,數十年之後,平源兩家決戰關門海峽,鬼眼法一之徒源義經,因麾下愛將遭人射殺,一怒之下,孤身蕩陣,連跳八艘敵船,直追得敵將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得投海自盡,便是赫赫有名的“義經八艘飛”典故。
“文恭準備弓箭,若廷玉留不下對方,一舉射殺!若有人來救,亦射殺之。”曹操大喜之餘,暗暗吩咐道:“岳父,速速讓弓箭手準備,敵將一敗,便朝城上射箭,其餘兄弟,準備奪城。”
場中,源賴光已和欒廷玉戰在一處,源賴光手持童子切安綱,大開大合,劈出道道刀光,欒廷玉舞棍相迎,揮出重重棍影,兩個寸步不讓,各逞英豪。
這個源賴光,乃是扶桑家喻戶曉的武士,一口太刀,實有獨得之妙,可是欒廷玉又豈是好相與的?他綽號“鐵棒”,棒法自然極高,這還罷了,緊要是欒廷玉正值壯年,對手卻已逾花甲,刀法縱然老辣,氣力、反應卻遠遜當年。
交戰十餘合,源賴光已是呼呼氣喘,欒廷玉卻無敬老之念,見他刀勢減慢,劈手一棒打落了太刀,復一棒敲碎兜鍪。
源賴光翻倒在地,幾番掙扎不起,暗紅血液從白髮中流淌出來,欒廷玉見了皺皺眉,喝道:“你縱使爬起來,我再一棒,還是躺下,又有何意?”
源賴光大怒,一雙老眼恨恨望着欒廷玉,咬牙道:“我若年輕二十年,你又豈是對手?”
欒廷玉喝道:“放屁!欒某藝成以來,強似你的好漢,殺了萬千,豈有你說嘴的份?須知你這破刀又細又長,我若不是看你老邁可憐,先自一棒敲斷了你刀,你又如何同我打?”
要不欒廷玉以“鐵棒”爲稱號呢?這等眼界,便十分了不起。幾招一過,便看出他那長棍正是太刀的剋星!
要知後來數百年,倭寇糜爛沿海,少林僧兵下山御倭,因倭人長刀鋒利,便箍鐵於棒頭,每與之戰,揮棒猛擊其刀,刀斷再擊其頭,頭碎,則倭人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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