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958章

作者:月麒麟

腥嗽谥炱铈偟氖疽庀抡酒鹕韥恚S後,朱祁鎮親自來到了他們中間,同時,命人擡出了一張巨大的皇城地圖,鋪在了腥说哪_下,開口道。

“起事就在今夜,皇帝如今昏迷不醒,禁軍無法出動,舒良如今趕去了天壽山,東廠羣龍無首,逡滦l那邊,畢旺會出手料理,所有能夠阻礙我們的力量,都被牽制住,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衝進皇城,重奪大位!”

“可是……”

這一次開口的是陳懋,在場的三人當中,只有他是戰場經驗最豐富的,既然決定動手,那麼,他自然會全力投入當中。

因此,稍一猶豫,他便開口道。

“即便皇上昏迷不醒,禁軍無旨不可隨意調動,但是,光是宮中常駐的禁軍已有八千餘人,或許他們不會主動反擊,可如果我們要攻破皇城,進入後宮,那麼,他們必定會竭力反抗,一旦事情鬧大,或是皇上突然醒來,調動禁軍反擊,那恐怕就……”

陳懋的話說的十分小心,生怕惹怒了朱祁鎮,但是,這一回朱祁鎮卻並沒有生氣,而是沉吟道。

“的確如此,所以我們這次的行動,最重要的就是要快!”

“南宮這邊,孟統領的羽林後衛來歷複雜,沒有走馬符牌的情況下,即便是經營了多年,也最多隻能調得動一千兩百人左右,所以,朕才需要你們相助!”

說着話,朱祁鎮率先將目光看向了張輗,道。

“張都督,此前朕吩咐伱招募壯丁,儲備刀劍,如今狀況如何?”

這話一出,一旁的朱儀立刻悄無聲息的將目光轉向了張輗的身上,英國公府一直以來在做的事,聲勢不算小,所以,他大概是知道的,但是,具體到底有多少規模,他卻並不清楚。

到了這個時候,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張輗抬頭看着腥耍馈�

“回太上皇,英國公府全府上下,所有的家丁護院,共有八百餘人,加上臣這段日子招募蓄養的壯丁,共計有一千七百餘人,不過,刀劍的數量卻不太夠,只有一千餘把,而且,這些人平素沒有經過訓練,所以,戰力方面,恐怕難以和禁軍相比!”

“無妨!人數足夠便好!”

對於這種狀況,朱祁鎮顯然早有了解,隨後,他又轉頭看向了朱儀,道。

“至於你,朕有另外一件要事,要交給你來辦!

朱儀微微一愣,但是,很快他就堅定的拱手道。

“請太上皇吩咐,臣必定竭盡全力!”

於是,朱祁鎮命人拿出一份手詔,遞到他的手上,道。

“拂曉之後,朕會和孟鑑帶領的羽林後衛及英國公府的近三千人,從東華門入皇城,但是,東華門如今雖然徹夜不封,卻有禁軍把守,雖然可能性很小,可他們一旦退入皇城,和裏頭的禁軍策應,則大事必敗。”

“所以,朕要你從東華門進宮,持朕的手詔,去東宮將太子帶出,藉由太子的號令,調動幼軍營,從內策應,堵住東華門禁軍的退路。”

看着遞到手中的詔書,朱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次按下心中的震驚,因爲這份手詔,顯然不是剛剛寫好的,這就說明,這套方案,太上皇一定是早就在心中醞釀良久。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肯對自己等人說出來自己的打算,可見,之前他們所有人恐怕都小瞧了太上皇!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將手詔謹慎的收好,朱儀再度拱手,道。

“請太上皇放心,臣必定完成使命!”

於是,朱祁鎮這才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向最後的陳懋身上。

“陳侯!”

“臣在!”

罕見的,朱祁鎮用了敬稱,讓陳懋的心中爲之一凜。

“此次起事,成敗大半在於宮中,但是,一旦事情有變,那麼陳侯你,便是最後的一絲希望!”

“請陛下吩咐!”

聞聽此言,陳懋單膝跪地,聲音堅定。

於是,朱祁鎮繼續道。

“一會出宮之後你去兵部找一個叫範勇的郎中,他負責保管兵部的調兵勘合,是王翱調任之後新提拔上來的。”

“此人已經被張都督收買,且貪生怕死,你以威臨之,以利誘之,可以從他手中拿到調兵的勘合,然後,持兵部的調兵勘合,去京營調兵!”

這番話,朱祁鎮說的十分慎重,可以看得出來,爲了這次的起事,他的確掩藏了很多的東西,直到現在這最後一刻,才真正把底牌全都掀了起來。

不過,聽了他的話,陳懋卻顯出一絲躊躇之色,拱手道。

“太上皇恕罪,您的吩咐臣自當遵行,不過,按照軍中規矩,調兵需有走馬符牌,手詔及調兵勘合。”

“且不言臣手中並無調兵詔書及走馬符牌,單說兵部勘合的核發,有嚴格的規定,即便是那個郎中負責保管勘合,但是,其上若無兵部尚書的簽押,也並無效力,這……”

身爲戰場出身的軍侯,陳懋自然對調兵的流程十分了解,而大明的調兵流程之所以會設計的這麼複雜,就是爲了防止出現現在的情況。

但是,話又說回來,再嚴密的典制,也是需要人來執行的,既然如此,那麼,自然就有漏洞可言,陳懋說的這一點,朱祁鎮顯然早就料到了。

“勘合上的簽押可以僞造,只要勘合是真的,上面的簽押無人會仔細覈驗,至於手詔……”

話至此處,朱祁鎮稍稍躊躇了一下,旋即,他便轉身回到御案前,取出了一份詔書,遞到了陳懋的手上。

見此狀況,陳懋略微有些疑惑,展開一瞧,卻發現這正是一份調兵詔書,不過,卻是以皇帝的口吻下令的詔書,甚至於,最後蓋上的印璽,也正是調兵所用的天子信寶。

當然,更準確的說,這實際上是一份中旨,甚至於,連中旨也不算合格,因爲上頭除了寶璽之外,內閣,尚寶司,中書舍人,六科,行人司等一系列部門該有的簽押都沒有。

但是,就是這麼一份多無詔書,卻讓陳懋的心中頓時再次翻騰不已。

毫無疑問,這是一份僞詔,但是,這份僞詔上,竟然蓋的是真正的寶璽,不,準確的說,肯定不是真正的寶璽,因爲,真正的天子信寶,如今根本就不在太上皇的手中。

宮中聖旨有特殊的材質,按理來說,這種龍紋長絹只有皇帝才能用,但是,太上皇帝也是皇帝,所以,南宮自然也有同樣的空白詔書,至於璽印……私刻一個假璽並不算多麼困難,

所以,他面前的詔書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太上皇私自重刻了一個假的天子寶璽,然後利用南宮中的空白詔書,僞造了這麼一份調兵的中旨。

不過,此刻陳懋的震驚,卻不僅僅是來自於此,而來自於他心中的恐懼,要知道,這種只要想想就會心驚膽戰的事情,他此前連念頭都不曾起過。

然而此刻,這份詔書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於是,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心裏某處的一絲禁錮,好似在此刻突然就被打碎了。

“陛下,這詔書……”

陳懋的口氣變得有些急促,顯然,他此刻的心緒極不平靜。

不過,他的這點異常,卻被朱祁鎮當做了震驚,於是,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這份詔書,是僞造的,但是,它用的是真正的聖旨,筆跡,璽印都俱全,所以,它和真正的中旨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你到京營之後,持兵部勘合和這份中旨,只需宣稱,禁軍叛亂,裹挾皇帝,如今宮中已被禁軍封死,你在得到皇帝命你平叛的中旨後,取得兵部勘合,卻持勘合進宮取走馬符牌,只得緊急趕往京營調兵,這個說法,完全找不出缺陷。”

“唯一的問題是,這種狀況下,京營的將領,會不會聽你的!”

這番話聽着有些前後矛盾,但是,陳懋卻顯然明白了。

按照正常的調兵流程,天子先出宮中所藏寶金牌,命使者持詔書及寶金牌往兵部,見旨意後,兵部取寶金牌與之勘驗,確定使者所持寶金牌爲真後,取調兵勘合隨使者入宮入見皇帝,自皇帝手中取走馬符牌及詔書,最終,負責調兵的使者持走馬符牌及詔書,勘合調兵。

那麼,按照這套流程,便可以如此解釋,宮中生亂,天子下詔調兵平叛,陳懋接到詔書之後,按照流程前往兵部取出勘合,欲入宮取走馬符牌,但因爲禁軍叛亂,已將宮城封鎖,所以無法入宮,只得直接前往京營調兵,也算合情合理。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京營的統兵將領,到底認不認這個說法,如果認,那麼憑藉陳懋手中僞造的詔書和勘合,就可以調兵,如果不認,那麼自然一切皆休。

換句話說,現如今考驗的,正是陳懋這數年以來,在京營中的經營……

第1245章 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重華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雙眉絞起的陳懋身上,事到如今,能做的準備都做了,走馬符牌他們是絕不可能拿到的,所以,京營到底能不能調動,就要看陳懋了。

而後者,也的確沒有讓他們失望,沉思了片刻之後,陳懋最終點了點頭,道。

“廣寧伯劉安,如今任第四團營都督,他手下的都指揮董興,是臣的舊部,號頭官於廣,夫人是臣的侄女,憑手詔和勘合,臣有把握能夠制服董興和於廣,讓他們二人聽命。”

“到時,臣帶他們二人挾持劉安,此人懦弱無剛,貪生怕死,定然不敢反抗,有了劉安的軍令,便可調動第四團營共計一萬兩千名官軍!”

京營改制之後,分十團營,除提督大臣外,每營設都督一人,以勳貴領之,都督之下,設號頭官一人,負責核令發令,設都指揮一人,負責日常操練。

按照慣例,查驗走馬符牌之人就是都督本人,之後再經號頭官複驗,因此,控制了董興和於廣這兩個人,就可以悄無聲息的制服都督劉安,進而調動官軍。

聽到陳懋如此說,朱祁鎮也總算是鬆了口氣,旋即,他抬起頭,看着在場的幾人,道。

“還有兩個時辰,便是拂曉早朝之時。”

“憑我們手中的兵力,絕不可能攻破皇城,制服所有的禁軍,所以,趁着早朝的時機定鼎大局,是唯一的機會!”

“張輗?”

聽到自己被點名,張輗立刻拱手道。

“臣在!”

於是,朱祁鎮繼續道。

“宮中卯時上朝,所以,我們的動作一定要快,你出宮之後,直接帶着所有人馬前往東華門,朱儀?”

殿中氣氛一片肅殺,朱儀此刻也緊張到了極點,聽到自己的名字,同樣立刻上前,道。

“臣在!”

“你入宮之後,先見太子,隨後帶着太子一起調動幼軍營埋伏在東華門內,寅時一到,朕會率孟鑑從南宮出,最快一炷香的時間便可到達東華門,到時,外頭變亂一起,你便會同東華門外的張輗一起,將東華門的所有守衛全部制服,迎朕入宮。”

朱祁鎮用手一指龐大地圖上最中間的位置,眼中閃動着精光,道。

“剛剛陳侯已經說了,僅憑我們手中的這些人,不足以控制整個宮城,所以,我們的目標也不是整個宮城,而是……奉天殿!”

此話一出,在場腥祟D時面面相覷。

要知道,在他們的慣性思維當中,既然是要奪位,那麼,目標肯定是在後宮養病的皇帝,可誰也沒有想到,太上皇竟然壓根就沒有打算往後宮攻去。

見到腥艘苫蟮纳裆炱铈偰樕下冻鲆唤z笑意,解釋道。

“如今皇帝昏迷,無法上朝,但是,羣臣尚不知曉此事,所以,只要我們能夠先一步控制奉天殿,然後在早朝之時,將羣臣控制在手中,那麼,便可直接昭告天下,朕已復位。”

“羣臣在手,即便是皇帝醒來,也必然會投鼠忌器,而這一切,都是爲陳侯爭取時間!”

聞言,朱儀和張輗都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陳懋,而後者則顯然是已經明白了朱祁鎮的意思,於是,沉吟片刻,他開口解釋道。

“京營和其他地方不同,本侯需要先去兵部取得勘合,然後再去董興和於廣府邸說服二人,最後再想辦法將劉安控制,這些事情做完,最快只能趕在卯時上朝之前。”

“但是,即便是控制了劉安,一萬兩千人的大軍,突然之間召集,也絕不可能在一時半刻之內完成,最快最快,也需要至少半個時辰來整備,所以,等趕到宮城的時候,很有可能早朝已經結束了。”

“對!”

聽了陳懋的話,朱祁鎮緩緩點了點頭,道。

“想要徹底控制宮城,僅憑我們手中的這些人是不夠的,必須要依靠京營,但是京營調動繁瑣,所以,我們需要做兩手準備,如果事情順利,那麼,控制羣臣之後,緊接着便可命內閣擬詔,強行讓禁軍放棄抵抗。”

“但是,如果事情不順利,內閣不肯擬詔,或者禁軍不肯受命的話,那麼,就只能將羣臣當做人質,控制皇城外部,待京營到達之後,和禁軍正面強攻,再闖入後宮當中。”

話至此處,朱祁鎮的通盤謩潱呀浛梢匀扛Q見,腥嗽谛闹心乩砹艘槐椋判牡故窃黾恿瞬簧佟�

沉吟片刻,陳懋又補充道。

“不錯,先攻奉天殿,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會讓宮城陷入混亂,無暇分出人手來調動京營,而佔據奉天殿後,挾持羣臣在手,進可以攻入後宮,退可以和趕來的京營匯合,徹底圍住宮城,以保萬無一失。”

如果說朱祁鎮的話,還讓其他人覺得心有疑慮的話,那麼,作爲久經沙場的老將的陳懋,也做出此番評價,無疑是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於是,朱儀和張輗對視了一眼,默契道。

“請太上皇放心,臣等定當不負重託,竭力以報!”

“好!”

朱祁鎮握拳道了一聲,目光在三人之間一一掃過,道。

“社稷危亡,皆託於諸卿之手,望卿等此去一路順利,功成之時,朕必有厚賞!”

隨後,朱祁鎮對着旁邊的隨從太監叫了一聲。

“蔣安!”

於是,後者立刻應聲上前,道。

“奴婢在!”

“三位卿家此去一路兇險,從朕的護衛當中,撥出十人來,讓他們貼身保護三位卿家,務必要保三位卿家無虞!”

“是……”

看着蔣安退下去的身影,朱儀等三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太上皇的用意,名爲貼身保護,實際上,恐怕是跟隨監督的意味更多一些。

不過,這種大事,多一重防備,倒也是正常的事,因此,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行禮之後,三人便匆匆告退,沿着來時的小側門出了南宮,各自分散開去辦自己的事情。

月色明滅,厚厚的烏雲忽起,讓人連自己的身影都看不清楚,朱儀目送着張輗和陳懋離開,眼角餘光不停的瞥着自己身後的這三個蒙古‘護衛’,心中不由有些着急。

太上皇這次起事,實在是太突然了,以致於,讓他想要向宮中傳遞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說,他身邊沒有這三個‘護衛’的話,那麼,他當然可以直接派人去報信,但是如今,有這幾個人在,他一旦有所動作,對方必然會察覺到。

要是他們逃回南宮報信,那麼,太上皇完全有機會將一切痕跡及時抹除,到時候污衊太上皇造反的罪名,他又如何能夠承擔的起?

擰着眉頭快步行走在夜色當中,朱儀來到了自家的馬車面前,這一次進宮,他是輕車簡從,所以,除了駕車的馬伕之外,他就只帶了兩個隨從。

目光落在最旁邊垂手侍立的清風身上,朱儀心中閃過一絲大膽的念頭,隨即,他對着身後的幾個蒙古護衛吩咐道。

“夜間行動,恐碰上巡城御史,伱們身形和漢人有異,如今扮做我的隨從,跟在馬車的後頭,切勿隨意抬頭,以防被人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