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掃了一眼爲首山西道掌道御史李英,朱祁鈺沉了沉眸子。
這也是孫太后的計郑�
是爲了保曹吉祥?
可是,就憑孫太后在外朝的影響力,怎麼可能一下子出動十幾個御史。
目光越過李英,落在後頭的幾個人身上。
他沒記錯的話,這幾個人,是成敬跟他提過的,成敬曾經去知會過的那幾個御史。
他們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偏頭看了一眼成敬,見他小心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內情,朱祁鈺心中疑惑更甚。
想了想,他開口道。
“寧陽侯,金尚書,李英等十四名御史彈劾你二人三條罪狀,你們作何解釋?”
最先站出來的是陳懋,老侯爺一如既往的黑着臉,道。
“啓稟皇上,臣奉聖命討伲诳偙伲粗疲信R機專斷之權,江浙叛亂,實爲民變,偈滓阉溃糍Q然屠戮,有傷天和,故老臣以爲,招撫之事並無不妥。”
“至於降而復叛,那是地方官員管理不當,並非招撫之錯。”
“還有所謂遷延年許,靡費朝廷物力,更是無稽之談。”
“江浙等地民情複雜,反軍分散四處,連下二十餘州縣,氣焰滔天,豈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之事?”
陳懋是從勳戚鼎盛之時的太宗朝過來的,可不慣文臣那些臭毛病,張口就是毫不客氣。
就差說你們這幫人,又不懂軍事,就知道瞎咧咧。
不過這些御史自然也不是好欺負的,文臣這些年能夠力壓勳戚,他們的嘴皮子工夫可是功不可沒。
當下,便有御史站出來,冷笑道。
“侯爺倒是推得乾淨,朝廷派遣大軍平叛,乃是要殺俣ィ駝t百姓羣起效之,豈非處處烽煙?”
說完,又一個御史跳出來,道。
“縱然要招撫,也該先臨之以威,再懷之以德,豈能一開始就招撫?何況侯爺既一力主張招撫,自當處理手尾,若何事都推給地方官員,要大軍何用?”
接着,第三個御史站出來,道。
“地方官員代天子所牧爲民,並非亂伲顮敿纫袚幔匀灰WC這些人不會再出亂子。”
最後,第四個御史總結髮言,道。
“兵事一途,我等雖不如侯爺精熟,但也知大軍出征,靡費甚重,當從快平定,侯爺年許未平,令朝廷國庫靡費如此,難道一句民情複雜,就推得一乾二淨嗎?”
科道風憲,別的沒有。
唯獨人多,而且能說!
第133章 你猜他傻不傻
老侯爺被氣得鬚髮皆張,憤憤不平。
但是奈何在數個御史的圍攻下,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他們一隊什麼朝廷典制,聖人大義繞暈了。
朱祁鈺見此情況,只得出來解圍,道。
“金尚書,對於這些御史的彈劾,你可有申辯?”
他本意是想,讓金濂出面,壓一壓那些御史的氣勢。
畢竟金濂是文臣一脈,且屬於七卿之一,在外朝有屬於自己的勢力。
然而朱祁鈺沒有想到的是,金濂從列中走出,俯身一拜,道。
“皇上,老臣奉命總督軍務,心慈手軟,督軍不力,戰撫失當,致地方百姓再受偃怂僚埃浅贾^,無顏立於朝堂之上,請皇上降罪。”
說罷,竟拿下了頭上的官帽,拜倒在地,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這是俯首認罪,要自罷官職?
陳懋愣了愣,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一臉怒意,瞪着下跪請罪的金濂。
又有御史出列,道。
“皇上,大軍出征,本爲剿伲钌癜拆B休息,寧陽侯陳懋,招撫失當,靡費朝廷財力,徒勞無功,又於廷上巧言善辯,顛倒黑白,請皇上治罪。”
朱祁鈺望着文臣這邊,一言不發的一幫大佬,再看看底下一個個蹦躂的歡實的很的風憲官。
他終於想明白了!
這是文臣對於勳戚的,又一次的聯手行動。
自從寧陽侯陳懋回京之後,原本被打壓的舉步維艱的勳戚,圍繞着他老人家,再次擰成了一股繩。
與此同時,有了這麼一個老資格的靖難勳戚坐鎮,勳戚終於有了主心骨,慢慢的開始在朝堂當中,再次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對於這種苗頭,文臣一脈,肯定是要狠狠掐滅的。
朱祁鈺想起前些日子,他收到的那些,陡然增多的,彈劾曹吉祥徒勞無功,監軍不力的奏疏。
是了,那就是預兆!
單憑孫太后在外朝的勢力,絕無可能組織起如此大規模的彈劾,這背後,是文臣一脈在推波助瀾。
他們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彈劾曹吉祥是明,實則是要把這把火燒到陳懋的身上。
這些日子,自己的確是有些懈怠了。
因着也先不斷的異動,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京師和邊境的防衛佈置上。
所以一時疏忽了朝臣們的動向。
當然,若是他們直接彈劾陳懋,鬧不到早朝上來,朱祁鈺就會駁回去了。
但是他們摸準了自己對於曹吉祥的惡感,先彈劾曹吉祥,再暗中將風向引到平叛的功過上頭。
待得招撫的流僭俅畏磁训能妶蟮骄h也被醞釀的差不多了。
於是,他們在廷上驟然發難,就是要再給勳戚狠狠一擊。
爲此,他們不惜讓七卿之一的金濂,主動求去!
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不過倒也沒什麼想不通的。
陳懋在勳戚當中德高望重,屢有戰功,想要奈何他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和金濂一個是總兵官,一個是總督軍務。
金濂已經俯首認罪,自去官職。
那麼作爲總兵官的陳懋,怎麼也該閉門思過,不再幹預朝務。
好一番算計!
想通了這些,朱祁鈺也不由感到有些棘手。
他知道,這次一時不慎,的確是落到陷阱當中了。
一則,這件事情是由彈劾曹吉祥而起,前番多次留中不發,已經讓這件事情發酵了很久,到了必須要處置的地步,想要拖,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二則,有金濂的表態在,陳懋之前的所有理由都被推翻,招撫之策是他二人共同所定,金濂既然認罪,那麼陳懋也必然會受牽連。
陳懋如今是勳戚中的頂樑柱,若是沒了他,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勳戚,立刻又會被打回原形。
然而這件事情的處置既不能拖,又必須要罰,可堪稱是勢如騎虎。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想要保陳懋的話,只有兩個法子。
要麼是朱祁鈺拿皇帝的威權強壓。
但這是最後的法子,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處處隨心所欲,壓得了一次,壓不了次次。
所以輕易朱祁鈺不想這麼做。
要麼,就只能是文臣這邊,自己有人站出來幫陳懋解圍,而且這個人的身份地位還不能低,得夠份量。
將目光在底下大臣的身上掃視一圈,朱祁鈺將目光放在了爲首的吏部尚書王直身上。
自從那日常朝上
就是你了!
於是在羣臣的矚目下,朱祁鈺先是對金濂道。
“如今國家危急,卿等皆朝廷重臣,不可自輕,金卿請起,如今事情尚未有所定論,便真是有所過錯,朕顧及羣臣朝議,社稷江山,豈可輕易罷黜七卿重臣?”
金濂深深叩首,右手捧着官帽,依言起身。
他本就在文臣序列的第一梯隊,又因奏事,而站到了大殿中央。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天子這番話,若有所指。
而且,就在他起身的時候,似乎隱約瞧見,天子說完這番話之後,吏部尚書王直老大人的眉毛,狠狠的抽動了一下……
緊接着,天子金口玉音再次開口,不過這次,卻是對着百官之首,吏部尚書王直。
“天官,爾爲九卿之首,此事涉及七卿重臣,爾以爲當如何處置?”
天子說的平平淡淡,彷彿是尋常詢問。
但是其他一干七卿大佬,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到了王直的身上。
事已至此,殿中站着的諸多御史,面上都浮起一絲得色。
一般情況下,到了這個地步,就是大局已定了。
下有一干御史彈劾,中有涉事之人俯首認罪,要名分有名分,要證據有證據。
天子詢問大冢宰的意見,只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天官大人作爲百官之首,只要開口說話,就代表了羣臣的集體意願,皇上再順水推舟的同意,那麼就等於整個朝廷達成了一致。
要程序有程序,要人心有人心,簡直是一次完美的進諫!
至於天官大人會不會不同意?
開什麼玩笑,這麼好的打壓勳戚的機會,天官大人怎麼可能放過?
又不是讓他老人家帶頭和皇上對抗,這就差臨門一腳了,他老人家就順水推舟,蕭規曹隨就行。
這個時候反對,天官大人傻嗎?
是的!
有這個可能……
因爲在羣臣的矚目當中,老天官猶豫了半天,最終才沉沉嘆了口氣,出列道。
“皇上,所謂兵無常勢,大軍出征,有臨機專斷之權,當戰當撫,皆因局勢而定。”
“此番寧陽侯陳懋率軍平叛,雖未竟全功,致反軍降而復叛,然若論罪懲處,未免過重,以臣之意,總兵官陳懋及總督軍務金濂,當各罰俸三月,閉門思過三日,以示懲戒。”
第134章 背刺
啥玩意?
罰俸三月,禁足三天?
咋,是他寧陽侯缺那三個月俸祿,還是刑部尚書缺那三個月俸祿?
底下的一幫御史呆立當場。
剩餘的七卿大臣,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目露不解。
誰也沒有想到,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會在老天官的身上出了差錯。
要知道,他們想要的可不是罰俸禁足了事,他們是要把陳懋徹底從朝堂當中驅逐出去。
最不濟,也得是調出京師,去地方鎮守,不再幹預京中政務。
爲此,他們甚至不惜折掉一個七卿重臣。
結果現在,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的草草了之?
一幫大佬還坐得住,但是底下的御史立刻就炸了鍋了。
一個個的上前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