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皇上,平叛有失,招撫失當,致流佥倍景傩眨M可罰俸禁足了事?如此一來,各處大軍爭相效仿,不用心平叛,只消極不前,深有害也。”
“不錯,皇上,大軍出征,國庫靡耗,自當剿除流伲矒岚傩眨瑢庩柡钸w延年許,卻不能令地方安定,此實不可寬宥也,臣請皇上削去其中軍都督府都督一職,回府閒住。”
這纔是文臣真正的目的,寧陽侯自己身上也掛着中軍都督府都督的職銜。
正因於此,他既有威望,又有能力,手中也有實權,才能成爲勳戚自土木之後的頂樑柱。
這些御史們滿以爲自己大計將成,憑藉此番打壓勳戚的功勞,眼看就要平步青雲。
結果卻被老天官橫插一槓,硬生生的卡住了,豈能不氣?
一時之間,連對百官之首的敬畏都顧不得了,有不要命的,直接開口,道。
“皇上,臣彈劾吏部尚書王直,爲罪臣開脫,擾亂朝局,請治其罪。”
面對着這麼多氣勢洶洶的御史言官,王老大人卻是連眼皮都懶得抬,就這麼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憑他老人家的地位,還不是幾個御史聒噪幾句,就可以動搖的。
朱祁鈺看着亂紛紛的朝堂,知道局面算是打開了。
但是還不夠!
前面的局面實在太糟,尤其是金濂自承其罪,讓文臣這邊拿捏到了這次出征的把柄。
如今憑藉王直的威望,雖然能夠勉強壓下,但是終究不是那麼名正言順。
想了想,朱祁鈺偏頭問道。
“於尚書,你主掌兵部,此事涉及出征平叛之策,你有何意見?”
于謙有些爲難。
站在文臣的角度,他自然應該幫着打壓勳戚。
何況這次也並非文臣無事生非,陳懋帶兵出征大半年的時間,的確耗費了不少國庫糧草。
雖然最後時刻被召回,是朝廷的原因。
但是他定下的招撫之策,也的確是遷延這麼許久的原因之一。
要是最開始就下決心求戰,自然不會耽擱這麼久,也不至於臨時回師,沒時間處理手尾,導致流俳刀鴱团选�
簡而言之,儘管其中有內情,但是朝廷畢竟給了足夠的支持。
有軍隊,有糧草,但是最後平叛的結果不如人意,作爲總兵官的陳懋,是要負一定的責任的。
區別只在於大小而已。
可是于謙同樣也有顧慮,一則是天子的態度。
他倒不是怕得罪天子自己會怎樣,而是此刻的局勢,朝廷的一應防務,他都需要天子的支持。
而天子明顯是有意要保寧陽侯的,要是于謙跟他擰着來,萬一天子震怒,牽連到防務的推進,那是得不償失。
何況于謙覺得,打壓也要分個時候。
現在不是土木之變剛剛發生的時候,也先還在待價而沽,一時之間打不起來。
如今距離冬季越來越近,也先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舉兵進攻。
這個時候,要是寧陽侯被黜落,勳戚人心惶惶,恐怕對大局也不利。
但要是站在王直這邊,爲寧陽侯說情,這幫御史真的鬧騰起來,也不是好事。
所以猶豫片刻,于謙還是決定保守一些,開口道。
“皇上,招撫之策的確不當,一則遷延時日許久,二則未處理好手尾,致降而復叛,但是大軍在外,自有臨機專斷之權,臣以爲,雖罰俸禁足過輕,但寧陽侯戰功累累,若因此閒住,亦是朝廷之失,請皇上慮之。”
這話說得算是比較隱晦,只說罰俸過輕,閒住過重,並沒有具體說該怎麼處置。
但是從輕處置的意思,卻也還是顯露無疑。
於是殿上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王直身爲吏部尚書,七卿之長,首先表示應該稍加懲戒便可。
接着是于謙這個主管兵事的兵部尚書,也隱晦表示應該從輕處置。
兩個七卿的份量,可不容小覷。
一幫御史頓時有些蔫了吧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將目光投向了自家的老大,左都御史陳鎰。
陳總憲擰着眉頭,亦是有些始料未及。
應當說,朱祁鈺所料不錯,這次的行動,的確是由幾個文臣的大佬,聯合對勳戚發起的一次圍剿行動。
導火索就是那天巡視城防之後,在武英殿中的奏對。
當時天子在殿中,屢屢駁斥于謙的主張,而對於寧陽侯陳懋卻多加青睞,讓一幫文臣大佬,不由自主的引起了警惕。
於是在奏對結束之後,左都御史陳鎰,戶部尚書沈翼,還有內閣的陳循和高谷,幾個人在內閣小聚了片刻,商定了此事。
這本是一次鬆散的聯合,對勳戚的進攻,又是文臣們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確。
所以原也不必有什麼緊密的佈置,腥税l動自己手底下的御史,默契的藉着曹吉祥一事上奏彈劾,最終引向陳懋身上。
他們算計的很好,有曹吉祥的掩護,在朝堂發難之前,皇上不會想到他們是在針對陳懋,自然也來不及提前準備。
老天官那邊,抱病許久,對於政事多蕭規曹隨,隨朝堂大流。
至於于謙,他雖然有可能反對,但是獨臂難支,何況他畢竟是文臣,還要顧全自己反對之後,朝臣對他的態度,不大可能強烈反對。
最後剩下一個金濂,他本就在風暴中心,按照慣例,遭受如此強烈的彈劾,都需要自己主動停職待勘,以示清白。
再加上此事涉及勳戚,若是強行申辯,金濂會被朝臣視爲爲陳懋辯護,被士林非議。
所以雖然只有他們四個,但是基本上已經將所有可能算盡。
除非天子不顧朝議,強行庇護陳懋,不然的話,他退出朝堂是註定的!
但是誰能想到,他們預料當中的天子強行庇護沒有出現,反倒是老天官先提了反對意見。
有他這個七卿之長帶頭出面,于謙也緊隨其後,一下子就讓十拿九穩的局勢,變得不穩起來。
事已至此,陳鎰自然也只能親自出面。
然而他還沒有開口,就瞧見自己旁邊一道身影閃了出去。
“皇上,臣以爲於尚書所言甚是,此次招撫雖有不當,然稍加懲戒便可,若因此黜落兩位朝廷重臣,實則過重,故臣以爲,寧陽侯和金尚書二人,應各罰俸一年,免去寧陽侯掌管宗人府事及金濂正二品資德大夫的銜,以示懲戒。”
作爲老牌勳戚,陳懋的身上有很多差事,掌管宗人府就是其中之一,但因他多不在京師,所以基本上也是虛領。
至於金濂的正二品資德大夫,那就是個散階,和官職相配套,除了好聽啥用沒有,連俸祿都不管領。
這罰的頂個鬼用啊?
陳鎰朝着開口的身影望去,一看之下,心中怒火沖天。
臥槽,陳循你個老東西,竟敢背刺老子?
第135章 忍痛割愛
陳總憲怒火滔天,然後悄悄挪回了步子。
事已至此,大勢已去!
陳循和高谷同爲內閣大臣,向來是一個鼻孔出氣,既然陳循是這樣的態度,那麼高谷也不會說出什麼新鮮話來。
內閣如今新晉升格,雖然單獨一個內閣大臣,或許份量不夠,但是倆人加在一塊,勉強也可以媲美七卿之一。
如此一來,有吏部尚書王老大人領頭,兵部于謙和內閣附和,就他一個人,頂多了再搭個剛被提拔不久的戶部沈翼,能起什麼用?
陳德遵,你等着!
另一頭,陳循心中也是苦笑不已。
當時他和陳鎰合計着要對付陳懋的時候,內閣在朝堂當中存在感還弱得很。
可誰曉得一次常朝,天子突然就給內閣拔高升格了。
從正三品的侍郎銜到正二品的尚書銜,一下子提拔了兩級,還另加了謹身殿大學士的銜,正式確認了閣臣的身份。
這諸多加恩,早就將他綁到了天子的戰車上。
若是朝堂上朝議洶湧,一邊倒的情況,他不開口說話也就罷了。
但是現在局勢微妙,老天官和于謙都表示要輕判,陳循不用想就知道,下一步天子肯定要問他和高谷的意見。
與其到時候被天子點名,還不如他自己站出來,還能在天子心中留個好印象。
至於陳鎰和沈翼那邊,他們也沒啥損失,最多丟點面子……
隨着陳鎰立足原地,底下一干御史徹底沒了聲息。
朱祁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陳循就是這個性子,往好了說,叫清正仁慈,但是說白了,就是個麪糰性子。
處理政務他是一把好手,但是面對困難,他總是少幾分于謙這樣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勇氣。
說白了,這個人,極其容易屈服!
前世的時候,朱祁鈺對他也是十分重用,命他主理內閣,雖無首輔之名,卻有首輔之實。
然而奪門之變時,他在朱祁鎮的逼迫下,卻還是老老實實的替朱祁鎮擬了復位詔書。
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逃得了流放的命摺�
跟他相處久了的人,尤其是門生弟子,也是一樣的性子。
承平之時,按部就班,處理政務兢兢業業,但是遭逢亂局,卻只會委曲求全。
這也是朱祁鈺不願將首輔交給他的原因。
內閣固然要調和內外,八面玲瓏,但是這種圓滑和世故,是外圓內方,而不是一遇大事便只想着委曲求全,順從大勢。
不過他這個性子,現在倒是還有幾分用處。
於是朱祁鈺道。
“既然諸位卿家都是如此意見,那便免去寧陽侯管宗人府事及金濂正二品資德大夫之銜,以示懲戒。”
“至於曹吉祥……”
只見天子略停了停,似乎有些猶豫不定。
底下幾個御史對視一眼,皆是狠了狠心。
陳懋也就算了,他畢竟年高德勳,有整個勳戚作爲後盾,沒扳倒也不丟人。
但是要是連這麼一個監軍太監都毫髮無損,那他們這幫御史,這次豈不是徹底成了小丑?
就算原本曹吉祥只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這個時候,他也得變成主要攻擊對象。
“皇上,曹吉祥身爲監軍,本該阻止不當,將招撫之策事先稟明朝廷,然其人囂張跋扈,目無朝廷,欺壓百姓,翫忽職守,定當重罰。”
“不錯,皇上,曹吉祥監軍不力,劣跡斑斑,蓄養私屬,圖植卉墸埢噬蠂啦椤!�
好幾個御史接連跳出來,力陳曹吉祥的罪狀,就差說他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了。
反正,曹吉祥也不在這,罵的再狠他也沒法反駁,這幫御史憋着火,自然是通通發在了他的身上。
眼看着劇本終於回到了正軌,朱祁鈺嘆了口氣,道。
“卿等所言,朕亦知曉,然此番平叛,曹吉祥只是監軍,縱然行事稍有逾矩,亦算不得論罪的程度,朕既寬宥寧陽侯既金尚書,豈可偏罪一人?”
底下御史們的臉色一陣不好看,他們早知道皇上會維護中官,但是事已至此,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彈劾三人,寧陽侯和金濂,板子都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要是連這個曹吉祥都沒有拿下。
傳出去他們豈非成了笑柄?
這個時候,又有御史站了出來,道。
“皇上,前番懲處王振黨羽,曹吉祥監軍在外,並未處置,然據臣所查,正統七年至正統十四年,曹吉祥多次出入王振府邸,爲其辦事,其中多有不法。”
“皇上早有聖諭,自正統七年起,凡阿附王振,身負罪行者,無論所涉宮內宮外,官位高低,皆依照大明律例論處。”
“故臣請皇上下詔,命逡滦l執曹吉祥,徹查其罪。”
朱祁鈺打眼一瞧,此人不是別人,是浙江道御史朱卿。
成敬找的人……
然而他還是沒有說話,面上猶豫之意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