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腥颂ь^看去,只見天子眉頭微皺,臉上罩着一層薄怒,冷聲道。
“大軍有了斬獲,本是好事,吵什麼!”
見到天子動怒,底下谐技娂姽虻乖诘兀馈�
“陛下恕罪。”
見此狀況,朱祁鈺搖了搖頭,道。
“大軍既已出征,便不要再說撤軍之事,前線戰局如何,自有總兵官和提督大臣裁斷,至於賑災一事,兵部兩位卿家所言有理,戶部的賑災糧款,早已經足額撥付,仍舊出了亂子,自然是賑災的官員辦事不力。”
“都察院……”
“臣在!”
雖然說,陳鎰的致仕奏疏被駁回了,但是,這位老大人也還是臥病在家,並沒有上朝。
因此,都察院仍舊是王竑暫代,此刻聽到天子開口,王竑也站了出來,只不過,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朱祁鈺卻沒管這個,今天的事情,要說和王竑沒關係,是不可能的,畢竟,他打從一開始,就並不支持出兵,現下開口的這些言官們,如果沒有他的撐腰,膽子也不會這麼大。
不過,平心而論,這些言官雖然說的有些偏頗,但是,也並非沒有一點道理,經過上次和陳鎰的談話之後,他已經更能夠平和的對待科道的言論了。
朝堂之上,只有一種聲音,總不是好事,所以,他並不打算懲罰這些言官,不過……
“即日起,另派五名御史爲欽差,前往受災各處巡查,專司查察賑災過程中不法之事,凡有貪污賑災糧款,欺上瞞下隱匿災情,或因賑災不力引發民變者,一經查得,知府以下官員,坐堂官涉事,就地免職,佐貳官涉事,由欽差及坐堂官會審後奏明朝廷,坐堂官涉事免職者,欽差御史暫領賑災事,涉及知府以上官員,即刻奏稟朝廷,嚴懲不貸。”
“除此之外,欽差御史可收百姓訴狀,查察不法,凡有鄉紳之家肆意凌虐百姓,趁災情大肆兼併土地,惡意哄擡物價,尤其是糧價者,立行羈押,送交巡撫衙門親審,若已引發民變者,準便宜行事,一切以保地方安穩爲主!”
“臣領旨……”
此言一出,王竑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拱手領諭。
相較之下,底下的一干大臣,反應就各不相同。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原本是在說兵部的事,結果到了最後,卻拐到了賑災上頭。
天子的這道旨意,可不簡單。
要知道,一般來說,知府是正四品官,這道旨意當中,知府以下官員,坐堂官涉事可就地免職,由御史代爲掌事,佐貳官涉事,御史監審,實際上就是給予了這些欽差御史,處置四品官以下的官員之權。
而且,最後一句話,天子還特意強調,若有民變,準便宜行事,這個便宜行事,含義可就廣了。
有這道旨意在手,可想而知,這即將派出的五個御史,權力不僅僅是遠超普通御史這麼簡單,幾乎可以說是,逼近一方封疆大吏了。
如果說,拋卻這道旨意本身,往深了看,這應該算是此前科道改革之後,天子首次對科道官員,表示如此的倚重之意。
難不成,朝堂的風向要變了?
早朝告一段落,朝臣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武英殿,但是,朱祁鈺剛回到乾清宮,還沒歇多久,便有內侍上前稟道。
“陛下,戶部沈尚書求見……”
嘆了口氣,朱祁鈺點了點頭,道。
“召吧。”
近段時間以來,要說誰進宮最勤,那莫過於就是沈翼這位老大人了。
年初鳳陽雪災,剛剛結束就是河南旱災,如今災情尚未平復,又起新災,他這位戶部尚書,着實是當的不容易。
不錯,又起新災!
不出意外的話,沈翼此次前來,應該是爲了……
“陛下,戶部剛剛接報,南直隸,山東,河南等處共八州,連月陰雨,怕是……”
果不其然,進了殿中,行禮結束後,沈翼就重重的嘆了口氣,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疏,遞了上去。
要說今年這年景,也着實是太奇怪了,雪災過後便是旱災,旱災過後,便是連綿的雨季。
這大半年了,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朱祁鈺接過奏疏,掃了一眼,臉色也有些
沉鬱,雖然已經早有預料,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他心中還是頗爲喪氣。
鳳陽的雪災,雖然看着嚴重,但是實際上,影響並不大,一則是受災的地方不算太大,二則,畢竟不到夏糧收繳的時候,還有挽救的機會,時至今日,鳳陽那邊的災情,已經基本平復,夏糧是趕不上了,但是秋糧應該沒什麼大礙。
可如今正值六月夏收之際,這大雨一澆,數州之地的夏糧,怕是要泡湯了。
皺着眉頭將奏疏看完,朱祁鈺的臉色卻有些不好看,擱下手裏的奏疏,他抬頭看着沈翼,道。
“這登州,青州兩處是怎麼回事?朕不是在兩個月前,就已經下旨,讓他們提前搶收糧食了嗎?”
對於這次的災情,朱祁鈺既然早就知道,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因爲此次大雨,覆蓋的大多是河南,山東等處。
河南就不說了,剛剛經歷幾個月的旱災,本來就沒有什麼收成,正鬧着饑荒呢,所以,朱祁鈺只是下詔,讓賑災的官員好好安撫百姓,不必急於復耕,畢竟,馬上就是大雨,種子播下去也註定沒有收成。
但是山東不一樣,這次旱災,主要影響的河南和湖廣兩處,山東受到的影響很小。
所以,朱祁鈺早就下旨給山東各處的府衙,讓他們時刻注意天氣,一旦開始下雨,便立刻開始搶收,不能抱有絲毫的僥倖心理。
按照道理來說,山東等處的莊稼,成熟應該是在五月下旬到六月初,而雨季的來臨,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如果說,在雨季剛剛到來的時候,進行搶收的話,即便是有部分損失,也不至於顆粒無收。
可是,按照這份奏疏呈報的情況來看,各地的受災狀況都不輕,基本上減產都在一半以上,登州,青州這兩處,更是損失了近九成!
“這,陛下,登州,青州兩地,從五月二十九開始下雨,直至現在,已經過了二十五天,大雨都沒有停過,所有的莊稼幾乎都被水泡了,所以……”
眼見得天子的臉色變了,沈翼也心下一沉,但還是硬着頭皮開口解釋道。
“砰”的一聲,讓沈尚書的話頓時止住,抬頭一看,天子的手已經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顯然已經動了真怒。
緊接着,天子帶着冷意的聲音,便已經響起,道。
“受災嚴重?”
“萊州的情況同樣嚴重,甚至於,雨季還要比登州早上一日,爲何萊州能夠搶收到近五成的夏糧?反倒是登州和青州,竟然顆粒無收?”
“這兩州的知州,到底有沒有將朕的聖旨放在心上?”
“陛下息怒!”
見此狀況,沈翼也不敢再多辯解,立刻跪倒在地。
朱祁鈺目光銳利,心中的確怒火重重。
說什麼受災嚴重,其實全是託詞,真正的狀況,絕對是這兩州的主官,壓根沒有把朝廷的警示放在心上,滿以爲不會有什麼大事,這才導致了現在這種局面。
就因爲他們一時的掉以輕心,就讓這整整兩州的百姓衣食無着,這讓他如何能不生氣。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朱祁鈺壓下心中的怒意,道。
“這次雨季既然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那麼,想來短時間內不會結束,朝廷上下絕不可再抱任何的僥倖,戶部立刻安排賑災事宜,受災各處,夏糧予以蠲免,此次賑災,戶部要做足準備,做好秋糧也無法播種的打算。”
“至於這兩州的知州,立刻革職查辦,命山東巡撫立刻趕赴這兩州,親自主持賑災事宜,吏部立刻銓選得力大臣接任,務必要保證這兩州百姓的衣食,決不能再鬧出任何亂子!”
第1156章 內閣情勢
內閣。
俞士悅將剛剛寫好的小票貼在奏疏上頭摺好,放下手裏的毛筆,揉了揉太陽穴,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近來朝廷是多事之秋,京城裏頭,刑部正在追查大計當中出現的貪瀆案,有皇帝的聖旨,逡滦l也參與其中,這兩個月下來,光是抓捕的官員就已經有六名之多。
這段時間以來,彈劾刑部和逡滦l胡亂抓人的,爲被抓入獄的官員求情的奏疏,簡直是絡繹不絕。
地方上,河南和湖廣的旱災還沒消停,緊接着就是河南和山東的陰雨,各地賑災的力度有好有壞,光是這幾日罷免的官員,就已經多達十二人,其中甚至有一個從二品的布政使和三個正四品的知府。
徵倭大軍那邊,上一次斬獲了數十首級之後,半個多月過去了,都再沒有任何的動靜,上次早朝上,天子雖然壓住了底下的議論,但是,大軍勞而無功,始終是會引起議論,這些日子以來,斷斷續續的,還是有官員上奏,應該催促大軍速戰速決。
這諸般事情加起來,簡直算是千頭萬緒,着實是讓內閣的工作量增加了許多,要不是此前天子下旨增補了三個閣臣,光憑俞士悅和張敏兩個人,怕是要忙到天翻地覆。
說起這新晉的三位閣臣,入閣也有大半年了,羅綺自不必說,他本就是京官,因迎復太上皇之功而被拔擢,後被選入內閣,從表面上來看,羅綺更像是一個翻版的朱鑑。
但是實際上,二者大有不同,朱鑑的資歷和能力,都是實打實的,事實上,當初如果不是朱鑑自己願意調回京中,充任使團正使的話,那麼,他再熬上幾年,完全是有可能直接調回中樞的。
所以,哪怕是朱鑑在此後做了那麼多昏頭的事,在朝中的風評大降,可至少人脈和能力還是擺在那的,這是多年的積澱和底蘊,並非一時可以動搖,即便是他這次被調往福建,朝中也依然有爲他鳴不平的人。
可羅綺不一樣,他的資歷更溡恍贿^,他是刑部尚書金濂的同鄉,此前羅綺出使,就是金濂舉薦的,而且,和朱鑑不同的是,羅綺很少表露出對於太上皇和東宮太子的看法,大多時候,持的是置身事外的態度。
除此之外,羅綺出身科道,他的人脈也大多都在科道當中,士林風評頗佳,向來以正直敢言而著稱,但是,他卻和如今的科道大頭目陳鎰有過節。
雖然說,如今陳鎰臥病在家,可從他幾次三番的請辭都被天子駁回來看,對於這位老臣,天子還是十分倚重的,至少短期內,陳鎰對於朝局的影響力還在。
因此,羅綺在內閣的處境就比較特殊,他有金濂做靠山,所以,不必依附於其他人,但是,因爲陳鎰的關係,他想和其他的大臣親近,倒是也不容易。
然後便是蕭晅,此人的履歷就簡單的多,宣德二年的同進士,歷任南京吏部主事,南京刑部郎中,雲南按察副使,湖廣左布政使,在地方上聲名頗佳,政績出小�
不過,爲人有些內向不善言辭,寡言少語,哪怕是入了內閣之後也是如此,平素作風,倒是有些像之前的張敏。
蕭晅的科舉成績並不算很好,三甲同進士出身,正因於此,他入仕以來,一直都在外爲官,從沒有進過京,在朝中基本沒有什麼人脈。
但是,他這一屆的同年,倒是有不少都身居高位,像是如今的右都御史陝西巡撫杜寧,戶部侍郎總督南京糧儲張鳳,右副都御史河南巡撫馬謹,都和他同爲宣德二年中試,不過,在京的卻基本沒有。
當然,基本沒有不代表真的沒有,蕭晅在京中的人脈很少,但其中卻有一個七卿重臣,工部尚書,陳循!
蕭晅和杜寧是同一屆,雖然不曾在京,但是,也勉強算是陳循的學生,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蕭晅和陳循是同鄉,不是那種相隔幾百裏硬攀扯的同鄉,而是真真正正的同出一地。
他們二人,都是江西泰和縣人,據說,兩家在當地都是顯赫的鄉紳世家,一向交好,之前蕭晅還沒有考中的時候,陳循回鄉探親,還曾經指點過他,算是陳循的半個後輩子弟,這層關係,可比其他的官場關係,要牢靠多了。
最後一個孫原貞,是被天子特簡入閣,也是外官,雖然曾經當過京官,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這麼多年過去,京城早已經物是人非,和前兩位相比,這位孫閣老諳熟軍務,行事作風乾脆利落,而且,他和于謙有舊交。
雖然說,孫原貞進京之後,于謙就被貶出了京,但是,有這層關係在,他和俞士悅之間,倒是相互親近許多。
因此大體而言,如今內閣的情勢和之前差不太多,依舊是多方勢力相互獨立的同時,又相互聯合且對抗。
張敏和俞士悅二人,原先算是鬆散的聯盟關係,但是,經過上一次的事情之後,二人雖然明面上沒有翻臉,可實際上關係已經破裂。
如今張敏爲首輔,可他的根基不夠,威望也不足,雖有身份,卻難壓下俞士悅這個次輔兼太子府詹事一頭,二者只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剩下新晉的三人,身後各有關係,也算自成一體,不可能真的歸於他們兩個任何一人的派系當中,從這個角度來看,內閣這五個閣臣,雖然影響力不同,但是立場上卻各自獨立。
然而,拋開背後的關係人脈,內閣政務繁雜,在日常的政務處理當中,大家雖然獨立,卻不免有時候要相互聯合。
目前來看,因爲于謙的關係,孫原貞和俞士悅走的近一些,蕭晅和羅綺,則和張敏走的更近一些,趨向於雙方的鬆散聯盟。
這種情形,倒是和之前江淵,朱鑑等人還在閣的時候有些相似,不過,不盡相同。
總的來說,所有人的獨立性要更強一些,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內閣,和外朝的六部七卿,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張敏受了兵部尚書王翱的提攜,羅綺和刑部尚書金濂相善,蕭晅是工部尚書陳循同鄉,俞士悅和孫原貞,則和右都御史于謙有交情。
剩下的吏部尚書王文,有天子撐腰,禮部尚書胡濙是託孤重臣,戶部尚書沈翼,看似沒有臂助,可接連的大災,讓整個朝廷上下,幾乎都要依仗於戶部咿D。
左都御史陳鎰臥病不出,但是有個王竑在前臺頂着,天子如今,也隱約有重新扶持科道的跡象。
無論是整個朝堂,還是內閣或是外朝分開來看,都是各方鼎力之勢……
俞士悅自己揣摩着,這或許就是天子一直想要的局面,各方制衡,但是,卻不會相互掣肘,各方獨立,卻又相互聯合,局勢看似錯綜複雜,實則卻都掌握在皇帝手中。
所謂帝王心術,不外如是……
外頭淅淅瀝瀝的似乎有下起了小雨,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山東各處的影響,近來京中也多雨,鮮少見到晴天,聽着滴滴答答的雨聲,俞士悅收了心思,重新拿起手頭的奏疏。
不過,還沒等他提起筆,底下便有中書舍人進來稟道。
“次輔大人,蕭閣老到了。”
蕭晅?
俞士悅皺了皺眉,沒想到會是他來訪。
思索了片刻,俞士悅沒着急將人請進來,而是問道。
“直接來的我這裏?”
言下之意,有沒有去過某首輔處。
底下的中書舍人也是跟着俞士悅頗久的,自然聽得懂話中隱含之意,低頭道。
“回次輔大人,應該是直接來的,並未先去他處。”
這樣嗎……
俞士悅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
“請蕭閣老進來吧。”
“是……”
不多時,公房外便出現了一個緋袍老者。
蕭晅的年紀並不算大,今年五十七歲,在這個級別的高級官員當中,算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單看面相,即便是在看重外表的文臣當中,蕭晅也是一等一的俊朗,兩鬢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是,卻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