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而對於文臣來說,只要這把火燃起來,那麼,其實目的就達到了,無論這些被彈劾的武臣最終能不能被拿下,只要這幫武臣自己鬥起來,軍府內部陷入混亂,天子想要動兵,就要再三思量了。
所以說,這麼多人當中,還是俞士悅這個不顯山不露水,出手就是狠招。
“陛下……”
張輗或許想不到這麼多,但是,他至少能夠明白,單憑現在的英國公府,想要獨立面對這些武臣和勳貴的敵對,將是一種什麼狀況。
雖然說,他此次彈劾的這些人,多是當初依附於英國公府,但是後來私底下和任禮結交的武臣,但是,不代表他們的背後,就只有英國公府。
何況,如今既然亮明瞭底牌,對方必然會竭力反抗,到時候若真的生了什麼變故,對於英國公府搖搖欲墜的威望來說,必然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但是,明白歸明白,他更清楚的是,俞士悅的說法,除了對於英國公府不利之外,對於文臣和天子來說,都是有利的。
因爲,這即打壓了英國公府,同時,又安撫了文臣,雖然說,軍府陷入混亂,會讓邊境難以增兵,可是,且不說天子到底有沒有意真的開戰,就算是有意,看現在的狀況,也不可能真的跟文臣翻臉。
難不成,這回真的要偷雞不成蝕把米?
張輗心中着急,張口叫了一聲,但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難道說,真的要鼓動天子開戰嗎?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且不說別的,文臣這邊,恐怕便會先將矛頭對準了他。
一時之間,張輗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這麼愣在了原地……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天子開口了,而且,說出的話,更是在腥说囊饬现狻�
輕輕的一聲嘆息響起,緊接着,天子的聲音迴盪在四周,道。
“內閣擬旨,召于謙回京吧!”
???
不僅是張輗,就連一幫文臣,也沒想到,天子突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又是什麼轉折?
眼瞧着底下的王翺和俞士悅在發愣,天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沒頭沒尾,於是便道。
“如今邊境局勢多變,軍府又出了這樣的事,兵部沒有尚書坐鎮,終歸諸事不便。”
“於少保出京數月,整飭軍屯卓有成效,雖然仍舊有不少問題,但是,最艱難之時已經過去,剩下的事,交給地方官府和各道御史處理便可。”
說着話,天子的目光落向了一旁的王翺,見此狀況,王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道。
“臣領旨。”
於是,天子點了點頭,又繼續道。
“至於軍府之事,的確不可忽視,諸卿說的都有道理,張同知這份奏疏,雖無切實證據,但是的確提出了不少可疑之處,既然有疑,便當察查,僅憑自辯,恐難查清,所以,清查軍府,勢在必行。”
“不過,如今邊境局勢不穩,倒也不可大動干戈,所以,徹查之事暫且擱置,但是,這份奏疏上參劾之人,卻不可不查。”
“朕方纔大致瞧了一眼,這份名單當中,多是中軍都督府中的官員,除此之外,涉及左軍都督府及後軍都督府中的部分官員。”
“如今中軍都督府和左軍都督府都各有執掌,惟後軍都督府掌印官尚且空懸,故此,朕意由中軍都督府都督,靖安伯範廣主持,左軍都督府都督,忻城伯趙榮協同,聯合都察院,兵部,逡滦l等衙門,清查名單上的官員。”
“至於後軍都督府掌印官,朕方纔見王同知對軍府狀況頗有見地,便以王同知爲後軍都督府都督,和忻城伯一同協助靖安伯徹查此案,如何?”
這一連串的話說下來,在場的一写蟪级加行┌l愣。
不過,在消化完之後,各方的表情,卻各不相同。
首先是張輗這邊,先是鬆了口氣,但是隨即,卻又皺起了眉頭,神色之間,頗有幾分猶豫不定。
文臣這邊,亦是有些摸不準天子的用意,因此一時之間,也拿捏不準該說些什麼。
至於被天子點了名的王欽,更是一臉懵,他本來只是受朱儀的託付,在一旁敲敲邊鼓,這怎麼敲着敲着,自己還成主角了呢?
腥硕紝μ熳油蝗坏臎Q斷,有些措手不及。
這種情況下,到底還是朱儀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上前道。
“陛下聖明,臣以爲如此處置最爲妥當,既可以保證朝堂安定,又可隨機應變,待得邊境諸事結束之後,再徹查軍府不遲。”
說着話,朱儀輕輕掃了一眼旁邊的王欽,於是,後者立刻反應過來,遲疑片刻,但是到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朱儀,上前開口道。
“臣多謝陛下信重,請陛下放心,臣定當竭力配合靖安伯與忻城伯,將此案徹查清楚。”
“陛下……”
這個時候,一旁的文臣也反應了過來,俞士悅下意識的想要開口阻止,但是,他一抬頭,迎面對上的,卻是天子平靜的目光。
見此狀況,不知爲何,俞士悅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拱手道。
“陛下聖明!”
到了這個時候,谐寄沁�不明白,天子這話雖然是在徵詢他們的意見,但是實際上,早已經決定好了。
於是,心中雖然仍有疑惑,但是,也都壓了下來,道。
“陛下聖明!”
“今日便議到此,名單中涉及到的武臣,命其先上疏自辯,如若隨後查得證據,再行處置。”
說着話,天子擺了擺手。
於是,在場谐家脖銜猓馈�
“臣等告退……”
隨後,一写蟪几髯孕卸Y,便退了出去。
殿外是一個明媚的豔陽天,不過,厚厚的積雪,仍舊覆蓋着整個宮廷,並未融化。
出了武英殿後,一干勳貴倒是沒有多呆,很快便離開了,倒是王文等人,卻有意無意的慢行了幾步。
待得勳貴們還有兵部的兩個侍郎都離開了之後,這幾個文臣站在丹墀下,望着遠處紅色的宮牆,片刻之後,王文瞥了一眼旁邊的俞士悅,道。
“俞次輔,方纔在御前,你說錯話了……”
這句話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隱約帶着幾分責怪之意。
聞聽此言,俞士悅的臉色仍舊平靜,停了片刻,他轉過身來,看着王文搖了搖頭,道。
“總不能就這麼一直僵持着,總要有個結果,不是嗎?”
谐家魂嚐o言。
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陳鎰開口道。
“事已至此,再多言無益,只能期待於少保回京之後,能夠再有轉機吧……”
說罷,陳鎰也不管其他人是什麼反應,邁步便離開了宮城。
隨後,王文看了俞士悅一眼,似乎是想問什麼,但是,到了最後,他也並沒有再多說什麼,邁步離開了。
倒是一旁的王翺,看着俞士悅一笑,對着他拱手一禮,這才轉身離去。
到最後,剩下俞士悅一個人立在雪中,他抬頭看了看牆角綻放的梅花,口氣變得有些微不可查。
“廷益,趕緊回來吧……”
第995章 我全都要
夜,英國公府。
燭火搖動,外間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書房中茶香嫋嫋,升騰而起,卻掩不住主人的憂愁之色。
案几兩側,張輗和朱儀相對而坐,這位張家二爺的臉色,明顯不怎麼好。
“國公爺,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案上,到底,還是張輗先開口問道,雖是詢問,但是,口氣當中卻隱隱帶着一絲質問。
這般情緒並不多加掩飾,朱儀自然不會聽不出來。
輕輕抬起頭抬起頭,對上張輗的目光,朱儀的臉色卻盡是坦然,道。
“我知二爺因何不滿,今日之事,我也始料未及。”
“到英國公府之前,我剛剛從舅父府中回來,他對此次拔擢,心中也十分惶恐。”
“至於,天子此舉是何用意,我想,以二爺的眼力,也不會看不出來吧?”
張輗目光閃動,眉頭緊緊皺起,望着朱儀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張輗的神色緩緩放鬆下來,嘆了口氣,道。
“挑撥離間而已,老夫豈會上當!”
話雖是如此說,但是,張輗的態度,卻仍然不可避免的帶着一絲疏遠。
見此狀況,朱儀不由露出一絲苦笑。
他當然知道張輗爲什麼會不高興。
今日在殿上,張輗所呈遞的那份奏疏中彈劾的人,多是早前私下和任禮多有交往的武臣。
在這件事情上,英國公府已經投入了很多。
先是爲了拿到名單,張輗不得不答應,放了任氏一族一條生路,隨後,又費盡心思,說動太上皇默許此事,這才讓陳懋等人答應相助於他。
除此之外,張輗甚至提前和幾家關鍵的府邸都談好了條件,換取他們或是緘默不言,或是會在朝堂上出言相助。
這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張輗又苦苦等待時機,直到現在,趁着朝臣們都爲邊境一事議論紛紛的時候,他才終於把握機會,將奏疏呈上。
即便是做了這麼多,將這份奏疏呈上,也是要承擔很大風險的,畢竟是要觸動一些人的利益,有些人可以談,但是,至少涉及到的武臣,會竭力反抗,所以,消息傳出之後,英國公府必定會面臨很大的壓力和敵意。
而且,張輗此次出手,說好聽些,是一心爲公,整飭軍府風氣,但是,如果從利益和立場上來說,實際上在很多勳貴的眼中,就是在打擊武臣,相互內鬥,以換取英國公府的重新崛起。
如此一來,勢必會對英國公府的聲望造成影響。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能夠重新掌握軍府的大權,讓張輗能夠代表英國公府重新回到武臣當中,最頂層的,能夠直接參與決策的那一批人當中。
任禮的事情,給了張二爺很大的教訓,讓他終於明白,扶植一個傀儡,間接的參與決策,遲滯性太強,而且容易養虎爲患。
再親密的合作伙伴,也都會有自己的心思,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以英國公府的利益爲重,只有真正的自家人,纔是最可靠,最放心的。
所以,張二爺哪怕硬着頭皮,也得自己上陣。
但是,誰能想到,哪怕是做了這麼多的準備,到了最後,還是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如他們所想,在這些軍府官員的罪行被披露之後,天子只要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要和文臣完全撕破臉皮對着幹,那麼,他就很難找到正當的理由不去清查此案。
一旦要查,那麼,有兩大公府做後盾的張輗,就是最合適的人選,藉此機會,英國公府既可以清理門戶,同時又可以震懾這些覺得英國公府已經日落西山,所以想要轉投他門的不軌之輩。
雖然說,要付出一些代價,比如說要承受這些武臣的反撲,要付出一些代價安撫利益受損的勳貴之家,甚至是有可能讓天子藉此機會,在軍府當中大量安插人手,等等……
可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張二爺咬咬牙,也就認了。
但問題就在於,英國公府前期已經投入了這麼多,朝堂之上,天子也的確在文武的壓力下,答應要查此案了。
然而到了最後,張輗被撇到了一邊,提拔的卻是王欽,這讓張二爺心裏豈能沒有疙瘩?
要知道,王欽是朱儀的孃舅,所謂孃親舅大,親戚關係當中,甥舅關係屬於最親的關係之一了。
天子這個時候提拔王欽,用意簡直不言自明。
你張輗不是覺得,只有英國公府才能查出這些人的證據嗎,那麼我就提拔成國公府的人馬,倒要看看,如此一來,你兩府還能否攜手進退。
就像張輗說的,這是挑撥離間,但是,卻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挑撥離間。
事實上,這也是天子一貫以來的高明之處,以陽秩伲幢闶侵溃@是挑撥離間。
但是,卻還是難以避免的心生猜忌。
就算是張輗能夠相信,這並非是朱儀的本意,但是,到了手的權力,朱儀還會拱手讓出嗎?
還是說,折騰了這麼久,真的要讓英國公府再走一遍任禮的老路?
感受到張輗難以掩飾的疏遠之意,朱儀嘆了口氣,道。
“是啊,無非是離間之計罷了,天子此舉,也的的確確,是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啊!”
說着話,朱儀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
“此事本是二爺在朝堂上提出,但是,到了最後,天子卻提拔了舅父掌管後軍都督府,協查此事。”
“如若我要幫舅父坐穩這個位置,那麼,就必須要幫範廣等人,將此事徹查清楚,但是如此一來,二爺這段時間以來的辛苦便會白費,而且,還會得罪一大批人。”
“可是如若我和二爺聯手,阻撓此事,那麼,案子查不下去,別的人或許沒事,但是舅父那邊,必然要受到苛責。”
“天子這招,是在逼我在舅父和二爺之間,做個選擇啊……”
應對挑撥離間,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當然是坦詹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