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話音落下,在場的所有大明官軍,齊齊取下背上的長弓,一道道鋒利的箭失,在陽光下寒光閃動。
“郭總兵!”
場中的氛圍緊張之際,一觸即發,見此狀況,楊傑臉上充滿了焦急,高聲喊道。
“不可!”
不得不說,楊傑的身份還是有效的,他的話音落下,郭登眉頭一皺,雖然沒有放下手中的長弓,但是,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於是,楊傑重新轉過頭,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從自己的袖中拿出搴校浪赖亩⒆艑γ妫馈�
“東西我可以交給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卜列革掃了一眼幾乎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的大明官軍,搖了搖頭,道。
“楊大人,我剛剛說了,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把東西交給我,然後讓這些官軍後退十里,等安全以後,我自然會放了楊將軍。”
“這不可能!”
儘管卜列革的刀,已經重新逼近了楊俊的脖頸,但是,聽到卜列革的條件,楊傑還是斷然搖頭,道。
“東西交給了你,郭總兵的大軍也同時後撤,那麼,你纔是真正沒了任何忌憚,到時候,你若變卦殺了我二哥,又當如何?”
“楊大人,我說了,你現在……”
卜列革沉着臉,又將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但是這一次,他話只說了半句,楊傑就打斷了他。
“我不相信你!”
楊傑的聲音冷峻,道。
“如果我真的沒有資格跟你談條件,那你何必在此和我多費脣舌?”
“今日,你只要敢動手,那你就永遠也不可能拿到你們太師想要的東西,而且,你們所有人都要葬身此處,爲我二哥陪葬。”
“我也再說一遍,一手交人,一手交物,這是最後的底線!”
這話楊傑說的決絕,尤其是說到讓他們陪葬的時候,帶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見此狀況,卜列革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眉頭緊皺,思索了片刻,到底,還是做出了讓步,道。
“好,我答應你,一手交人,一手易物,但是,你必須讓郭將軍讓開包圍,放我們離開。”
“好!”
這一次,楊傑答應的很乾脆。
於是,卜列革躊躇片刻,對着一旁的兩個隨從吩咐了兩句,隨後,他的兩個隨從便朝旁邊傳令,帶着瓦剌剩餘的騎兵,由原來相對零散的陣型,慢慢集中到了卜列革的身後。
這些人原本呈半圓狀,將楊傑乘坐的馬車和楊俊帶來的五十人圍在中間,此刻一撤,馬車四周邊空了出來。
見此狀況,郭登對着身旁的副將點了點頭,於是,那副將帶着一隊人,緩緩上前,最終和楊傑完成了匯合。
這番動作,雙方都做的很慢,生怕刺激到了對面。
隨着楊傑被郭登的大軍順利接應,卜列革這邊也完成了隊伍的整理,在明軍龐大的包圍圈中,卜列革挾持着楊俊,他的對面,則是郭登和楊傑二人。
不過,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最緊張的時刻,卜列革把刀緊緊抵在楊俊的脖子上,道。
“楊大人,該你履行承諾了!”
於是,楊傑沉着一張臉,走到郭登的身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聽完之後,郭登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猶豫,見此狀況,楊傑頓時變了臉色,雖然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是,看他的臉色,便可看出,楊傑帶着怒意。
短暫的爭執之後,最終,還是郭登做出了妥協,他率先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一抬手,道。
“全軍聽令,整隊!”
見此狀況,卜列革輕輕鬆了口氣,但是,卻絲毫不敢放鬆,畢竟,剛剛他就是靠這個詐了楊傑一次。
不過,顯然這一次,楊傑並沒有冒險。
在郭登傳令之後,在場的大明官軍也都收起了手中的長弓,然後有秩序的散開包圍圈,最終集中在了郭登的身後,和對面的瓦剌騎兵,形成了對峙之勢。
見此狀況,卜列革終於將刀從楊俊的脖子上稍稍移開。
隨後,他派人找了一根長長的繩子,系在楊俊的身上,自己則是翻身上馬,手裏握着繩子,讓楊俊走在前頭,自己驅馬跟在後頭,相差大約五步的距離。
與此同時,楊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搴校唤o了一旁的劉洪。
接過搴械膭⒑椋辛藗�軍禮,並未騎馬,而是單手持刀,一步步向前行去。
很快,雙方在最中間的空地上匯聚,卜列革讓楊俊站在自己的身側,手中仍舊緊緊握着綁住楊俊的繩子。
“把東西扔過來!”
劉洪手中持着刀,舉起手中的搴校o緊的盯着對面的卜列革,道。
“同時!”
“好!”
卜列革將原本纏在手上的繩子解開,單手握着,同樣輕輕舉了起來,二人目光相對,默契的同時鬆手,把手裏的東西丟了出去。
搴性诳罩酗w過,卜列革馳馬向前,準準的將搴薪幼。c此同時,在他放開繩子的一瞬間,劉洪也隨之而動,三兩步來到楊俊的身邊,手中長刀一揚,頓時砍斷了綁縛楊俊的繩子。
繩斷之後,楊俊很快恢復了自由,二人同時向着明軍的方向狂奔而去,與此同時,卜列革將搴腥M胸前,然後調轉馬頭返回。
二者幾乎是同時回到各自的陣前,不過,卜列革在回到陣前之後,第一反應,是帶着所有的騎兵朝着預定好的方向狂奔而去。
至於明軍這邊,在確定楊俊二人安全之後,也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
長刀高舉,郭登蒼勁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道。
“全軍聽令,一個不留!”
第987章 你說了不算
完成了交換之後,卜列革帶着人倉皇逃走,郭登趁勢追擊,但是,也沒忘了留下一隊人護衛。
陽和口畢竟是一個小城,爲了穩妥起見,楊傑將楊俊扶上馬車,簡單的包紮之後,便在官軍的護送下,到了大同城。
驛站當中,楊傑客氣的將郎中送了出去,轉回頭來,看着脖頸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白布條,仍舊隱隱有血痕滲出的楊俊,楊傑嘆了口氣,罕見的帶着幾分埋怨,道。
“二哥,剛剛你也太冒險了,我不都跟你說過了,我去便是,那虜人得了也先的吩咐,是不敢真的殺我的……”
雖然說,剛剛在城外,楊傑一副對卜列革毫無信任的樣子,但是實際上,他心裏早就清楚,對方說的是實話。
如果也先的目的,真的只是想要拿到他手中的聖旨的話,那麼,就不會放他回到大明瞭,直接搶奪便是。
也先之所以肯放他們回來,一是忌憚楊洪,二是因爲,楊傑如果活着,那麼,挑動韃靼內亂的罪名,就會落在大明的身上。
而一旦楊傑死了,那麼,一切都會死無對證,大明完全可以對草原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置之不理。
如此以來,也先就算拿到了聖旨,他的很多算盤也會落空。
所以,打從一開始,楊傑就很清楚,也先並沒有想過要殺他,他給卜列革的命令,也必然是順利將楊傑護送到大明,然後拿到聖旨返回。
正因如此,楊傑才設了這個局,不然的話,就算當時他們仍在對方的包圍當中,可畢竟楊傑身邊還有數十名楊家部將,若非楊傑自己走到了最前頭,卜列革絕對沒有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撲到他的身前。
這件事情,楊傑早就和楊俊通了氣,只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真的事到臨頭,楊俊竟然還是衝了出去。
要知道,楊傑能夠確定的只有也先不會殺他,但是對於楊俊,也先在給卜列革的命令中,大概率是沒有提及的。
換句話說,在當時的狀況下,如果真的談不攏,卜列革是真的會動手殺了楊俊的……
當時的場景,楊傑現在想想都後怕,要知道,哪怕他被孛都出賣,身陷重圍,險些被也先所殺的時候,他也沒有像剛纔一樣驚懼。
楊俊艱難的撐起身子,看着楊傑氣鼓鼓的樣子,不由咧嘴一笑,但是這麼一動彈,又牽動了傷口,讓他的臉一陣抽搐。
“二哥,你別亂動,躺着……”
見此狀況,楊傑慌忙上前,扶着楊俊重新躺下。
楊俊斜靠在榻上,伸手摸了摸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白布,聲音有些嘶啞,但是,卻意外的樂觀,道。
“小傷而已,你二哥我在戰場上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你別聽那郎中胡說,這傷就是看着嚇人,沒幾天就好了。”
“再說了,二哥這回就是來接你的,刀劍無眼,那個混賬要是真的傷了你,二哥這趟不就白跑了?”
楊傑沒有說話,仍舊不滿的瞪着楊俊。
見此狀況,楊俊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嘴角輕輕一動,扯起一抹笑意,繼續道。
“小杰,你也知道,這回爲了救你,父親都親自到了邊境,今天的場景,我就站在你旁邊,這要是還讓你被劫持了,回去父親不得抽死我……”
“二哥!”
看着故作輕鬆,甚至還拿自己開玩笑的楊俊,楊傑皺着眉頭,口氣越發重了幾分。
眼瞧着糊弄不過去,楊俊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收斂了起來,嘆了口氣,他抬頭望着楊傑,道。
“昨天,劉洪把他帶過來的那道密旨,給我看了,而且,他還告訴了我一件事……”
楊傑微微一愣,以他的聰明,自然很快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
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楊傑的口氣當中,頭一次帶上了一絲殺意,道。
“他好大的膽子!”
然而,楊俊卻輕輕搖了搖頭,道。
“小杰,你其實應該想到的,劉洪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你的人,他是陛下的人,所以,他只負責執行陛下的旨意。”
“陛下給他的旨意,是安全護送你回京,所以,一切讓你陷入危險的事,他都會避免,哪怕,這是你的意願,也是一樣的。”
“所以這件事,你怪不着他,小杰,你實話告訴二哥,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借那個虜人的刀,殺了自己?”
說着話,楊俊嘆了口氣,直勾勾的看着楊傑,道。
“不錯,那個虜人,他或許不敢殺你,可要是你自己往他的刀上撞,他又能攔得住你嗎?”
“二哥,我……”
楊傑神色一震,顯然沒有想到,楊俊會這麼說。
罕見的,楊傑有些慌亂,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又好似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一副矛盾之極的樣子。
見此狀況,楊俊的神色也有些複雜,重新撐着坐了起來,道。
“小杰,二哥只是不聰明,但是不傻!”
“這一路上,你的身體越來越孱弱,你以爲二哥看不出來嗎?”
“當初大哥就不願意讓你去草原,但是你一意堅持,後來,到了草原上,挑動諸多部落相鬥,幾乎是把命擱在賭桌上做賭注。”
“你告訴二哥,你做這些,就單單只是爲了心中的功業之念嗎?”
雖然說,此刻楊俊更加虛弱,但是,在他的一聲聲質問下,楊傑的目光卻反而有幾分閃躲。
當然,這個問題,楊俊也並不需要他回答,重重的嘆了口氣,楊俊道。
“再大的功業,也要有命回來,才能拿得起,你在草原上如此冒險,所做的事,件件樁樁都是不要命的舉動。”
“你如此做,恐怕不是爲了你自己的功業,你想要的,是楊家的公侯百代!”
“至於你自己的性命,只怕早就已經拋到腦後了吧?”
楊傑低下了頭,依舊沉默着。
但是,他的這副態度,其實已經很能說明態度了。
於是,楊俊頓時湧起一陣怒意,動作稍稍一大,卻又牽動了傷口,疼的他臉色都有些抽動。
見此狀況,楊傑臉色有些着急,顧不得那麼許多,伸手扶住楊俊,開口道。
“二哥,你別生氣,聽我給你解釋!”
“好,你解釋吧,我聽着!”
楊俊卻並不領情,甩開楊傑扶住他的手,仍舊冷冷的盯着他。
不過,這副態度,卻叫楊傑一時有些無措。
他低着頭,沉默了片刻,勉強整理好了心緒,隨後,臉色複雜的嘆了口氣,道。
“二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這孃胎裏帶出來的病,是治不好的,就算是精心養護着,也最多再有三五載而已。”
“胡說八道!”
楊俊冷着臉色,斥了一聲,又是一陣齜牙咧嘴,明顯是再次牽動了傷口。
不過這回,楊傑卻並沒有去扶他,而是臉色有些悵然,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