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要知道,如果說大明如今有哪些人能夠震懾瓦剌的話,那麼除了楊洪之外,首屈一指的,絕對是郭登。
大同一戰,郭登射傷伯都王,迫退大軍。
沙窩一戰,他力斬也先一臂,聲名大噪,不僅是在大明邊軍內,即便是在瓦剌,郭登也有相當強的震懾力。
單是他一人站在此處,便給在場的瓦剌兵帶來強大的壓力。
面對這樣的場景,郭登卻毫不在意,策馬向前,面對着如此軍陣,反而走出了閒庭信步的氣勢。
策馬來到瓦剌陣前,郭登抬眼望着馬車當中的楊傑,臉上方露出了一絲笑容,道。
“楊大人,本侯來晚了,不知楊大人可否無恙?”
“不晚,總兵大人來的恰是時機。”
楊傑走下馬車,隔得遠遠的,朝着郭登拱了拱手,亦是滿臉笑意,彷彿他們此刻不是在兩軍陣前,而是在大同城中。
“蹭”的一聲,銀亮的彎刀閃着寒光,出現在楊傑的面前,他一抬頭,卻見卜列革陰沉着臉,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來到了距離楊傑十步外的距離。
“楊大人,你算計我?”
到了現在,卜列革那還不明白,剛剛楊傑的那一番話,完全就是在拖延時間。
他的目的,就是要等待郭登的大軍到來。
可恨他雖然一路防備,但是到底,還是沒能防住,被楊傑傳出了消息。
面對着卜列革咬牙切齒的樣子,楊傑卻搖了搖頭,道。
“閣下說笑了,這怎麼能叫算計呢?”
“既然到了大明,自然要見到大明的人,在下才能放心,不然的話,閣下萬一要是反悔了,拿到東西,就一刀將我殺了,那這茫茫草原,我該去何處說理呢?”
看着對面笑吟吟的樣子,卜列革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感到憤怒,他感覺自己握刀的手都在顫抖,低吼道。
“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
“你們大明之人,不是最講招艈幔俊�
“長生天在上,我奉太師之命,護送你回大明,只要你好好將該交的東西讓我帶回去,自會安然放你離開。”
說這番話事,卜列革死死的盯着楊傑,明顯已經出離了憤怒,但是,卻還要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然而,面對着這半是質問半是解釋的話語,楊傑卻只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
“所以,閣下是想讓我將自己的性命,交託在你們太師和你的信用上頭嗎?”
不得不說,楊傑此刻的表情十分欠揍,卜列革站在他的對面,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他並不怕死,但是,太師吩咐的東西還沒有拿到,他如果死了,那麼,太師想要的東西就永遠也拿不到了。
一念至此,卜列革忽然有些後悔,他就應該早一點從楊傑手裏把東西拿走,不然的話,何至於現在這樣進退兩難?
強壓着情緒,卜列革繼續道。
“太師是瓦剌之主,說話肯定算話,何況,如果太師要殺你,何必等到如今?就算是在這一路上,我也有無數次機會殺你,但是楊大人安然無恙的到了此處,難道還不能證明太師的找鈫幔俊�
“找猓俊�
楊傑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份小小的搴校踉谑稚希馈�
“你不過是怕我毀了它吧!”
這小小的搴校霈F的第一時間,卜列革的目光就緊緊的盯上了它,他沒有回應楊傑,而是握緊手中的刀,道。
“楊大人,把它交給我,我們相安無事,我保證,立刻放你離開。”
見此狀況,楊傑的臉色也變得玩味起來,道。
“閣下既然說招牛屈N,我也給閣下一個承諾。”
“剛剛郭總兵說的很清楚了,讓你的人全都放下武器,下馬待縛,我保證,不會傷你們任何一人的性命,而且,我還會將這搴兄械臇|西交給你,讓你帶回去交給你們太師。”
“怎麼樣?”
這番話說完,卜列革的臉頓時一黑,他死死的盯緊楊傑手中的搴校馈�
“楊大人,你在耍我!”
“我勸大人不要覺得,郭將軍到了,便可肆無忌憚,如今我距你不過十步之遙,哪怕是郭將軍在此處,在他衝上來之前,我也能殺了你!”
聞聽此言,楊傑冷笑一聲,道。
“不裝了?”
“你殺了我,你也走不了!”
“我最後勸閣下一次,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剛剛我就說了,只要閣下放下武器,我自會履諾,將東西交給你,閣下不是講究招艈幔俊�
“怎麼,這個時候反而不相信了嗎?”
第986章 談條件
草原上豔陽高照,對面的楊傑也笑意晏晏。
但是,卜列革的心,卻沉到了低谷。
事到如今,他哪還看不出來,楊傑從頭到尾,都是在戲耍他,死死的盯着楊傑手中的搴校妨懈锏难壑虚W過一絲殺意,但是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楊大人,你不要逼我!”
手中緊緊握着彎刀,他的目光移開,飛快的掃了一眼將他們包圍起來的大明官軍,臉色有些煩躁,道。
“我對楊大人,一直說的都是實話,但是,楊大人敢保證自己說的是實話嗎?”
“恐怕,只要我一放下武器,郭登將軍手中的刀,就會立刻落下來吧!”
這話的口風似乎有所鬆動。
於是,楊傑的目光閃動着,口氣越發變得循循善誘,道。
“閣下這話說的,着實讓在下傷心,我早就說過,大明向來知人善用,只要閣下招臍w附,不僅可保性命,而且還有榮華富貴,一生安穩可求。”
“何況,你們放下武器,束手待縛,代表對我和郭總兵都已經沒了威脅,既然如此,我爲何一定要殺了你們呢?”
卜列革沒有說話,但是,神色明顯有些猶豫。
見此狀況,楊傑繼續道。
“閣下是聰明人,你應該明白,郭總兵既然來了,那麼,你們其實已經走不掉了。”
“是選擇抵抗,然後被殺,還是選擇相信我,這個選擇,我相信應該並不難。”
“如果說,閣下不相信我的話,那麼,郭總兵身爲大同總兵官,陛下欽封的定襄侯,他說的話,閣下總該相信吧?”
這番話楊傑說的語氣溫和,帶着強大的蠱惑性。
肉眼可見的,卜列革已經有所動搖,臉色一陣陰晴不定,似乎在做最後的心理鬥爭。
楊傑沒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着他,等着他最後的決定。
終於,片刻之後,卜列革艱難的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
“得罪了!”
前半句話說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但是,就在他們都以爲卜列革終於屈服的時候,對方卻突然暴起,手中彎刀寒光一閃,朝着楊傑直撲而來。
“爾敢!”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就在卜列革撲到楊傑面前大約五步的時候,一柄長刀橫空而來嗎,隨之出現的,是楊俊暴怒的聲音。
他早就防備着卜列革暴起傷人,但是,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他只不過稍稍放鬆,就被對方鑽了空子。
兩方都是久經沙場之人,兩刀相交,誰也不肯讓誰,就這麼僵持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隨着卜列革的動作,他旁邊的幾個侍從也同時朝着楊傑撲了上去,不過,有了剛剛的那一瞬時間緩衝,在場的一袟罴也繉⒁卜磻^來,幾個部將迅速閃身上來,將楊傑牢牢的護在了身後。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楊傑卻忽然神色一凜,朝着遠處喊道。
“二哥小心!”
楊俊此時正和卜列革纏鬥,聞聽此言,下意識的向一旁閃了閃身,隨後他才發現,就在他原先站立之處,一柄彎刀從他的背後狠狠地刺了出來。
原來,剛剛那幾個瓦剌兵,看似是跟着卜列革一同向楊傑撲了過去,但是實際上,則是趁着楊家部將把楊傑護在身後的空擋,繞到了他的身後。
剛剛爲了擋住卜列革,防止打鬥中傷及楊傑,楊俊刻意拉開了和楊傑的距離,卻不曾想,對方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這短短的時間內,那幾個瓦剌兵已然撲了上來,楊俊長刀反手刺出,準準的劃過剛剛想要殺他的那個瓦剌兵脖頸上,鮮血噴湧而出,對方立時斃命。
但是與此同時,他的身側和身後,數柄彎刀幾乎同時直刺而來,楊俊咬了咬牙,絲毫不管這些彎刀,反身再刺,直中另一名瓦剌兵的心口,只不過,下一刻,他的眼前,也多了一柄彎刀。
“住手!”
遠處,楊傑憤怒的聲音響起,於是,卜列革的彎刀,堪堪的抵在楊俊的脖頸上。
不得不說,卜列革不愧是也先的親衛隊長,手中彎刀很穩,剛剛的那一刀,明顯帶着一往無前的力道。
但是,最後仍然能夠強行收手,可見其武藝之高。
“冬”的一聲,剛剛被楊俊刺死的那個瓦剌兵,心口帶着楊俊的長刀,軟軟的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過,這個時候,卻沒有人管這個,在卜列革的示意下,兩個瓦剌兵上前,將楊俊綁了起來。
隨後,卜列革挾持着楊俊,仍舊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這纔將目光放到了對面的楊傑身上。
“楊大人,我剛剛說過,你不要逼我!”
楊傑在一袟罴也繉⒌淖o衛下,臉色卻難看之極,顯然,卜列革棄他而抓楊俊,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楊傑強行讓自己保持着鎮定,開口道。
“放了我哥哥,我放你們離開!”
卜列革搖了搖頭,道。
“不夠,楊大人,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把你之前答應要給太師的東西交出來,然後請郭將軍把大軍後撤十里,我便放了楊將軍。”
聞聽此言,楊傑徹底沉了臉色,咬着牙道。
“你不要太過分!”
“你們五百人的性命,換我哥一條性命,你很划算!”
然而,手中握着籌碼,卜列革自然也不肯讓步,冷聲道。
“楊大人,你哥哥在我手裏,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說着話,他手裏的刀更緊了幾分,楊俊的脖頸上都隱隱現出了血痕,見此狀況,楊傑心中更加着急,立刻喊道。
“住手!”
卜列革手裏的刀遠了半寸,楊傑這才輕輕鬆了口氣,他的臉色一陣變幻,最終咬了咬牙,道。
“我答應……”
“彭”的一聲,一道飛箭破空而來,直直射向卜列革的心口,不過,既然是在這種緊張時刻,卜列革自然時刻防備着。
在破空聲響起的一瞬間,他就拽着楊俊的身子朝旁邊閃了過去,飛箭從他右臂上擦身而過,深深的射進因爲寒冷被凍得硬邦邦的土地裏,陽光照耀下,尾羽震顫,懾人心神。
腥搜棚w箭射來的方向抬頭看去,只見郭登好整以暇的將手中長弓放在身側,眼眸當中一片冰寒,道。
“瓦剌僮樱竞羁茨銈兪歉悴磺宄顩r,此處乃大明邊境,本侯親自率軍在此,爾敢劫持我大明官員,簡直膽大包天,即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侯尚可饒爾性命!”
“郭登,你看清楚這是誰!”
卜列革看着地上仍自顫動的長箭,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不可思議,抬頭望着郭登,他咬牙道。
“這是楊王的兒子,他今日若死在此處,楊王不會放過你的!”
“哼,不知死活!”
郭登冷哼一聲,舉起手中長弓,重新從自己背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支長箭,道。
“本侯再說一遍,放人,饒爾性命!”
“否則……”
將手中長箭輕輕搭在弦上,郭登的聲音勐然拔高。
“全軍聽令,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