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747章

作者:月麒麟

皇莊的差事雖然有風險,但是,也是個天大的機會,如果說辦好了,那麼,必然能夠博得天子的歡心,此後扶搖直上,指日可待,所以,實際上宋文毅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天子也早料到了此事,並且提前表明了態度。

有了這句話,他自然就敢放心大膽的去辦事了。

畢竟,對於宮中宦官來說,只要有天子保着,誰也沒有辦法奈何的了他們。

沒瞧見,當初在宣府的時候,都鬧成什麼樣子了,可現在呢,這位舒良公公,還不是安然無恙的呆在御前,而且權勢地位更勝一籌。

因此,聽了天子的這番話,宋文毅立刻跪了下來,道。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盡心竭力,肝腦塗地,以報陛下天恩。”

於是,朱祁玉點了點頭,擺手道。

“嗯,你去吧,即日起,你便可去辦了,關於皇莊如何管理詳細的細節,回頭讓王战淮o你。”

“奴婢告退……”

宋文毅輕輕的鬆了口氣,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但是不論如何,今天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和宋文毅一起離開的,還有王铡�

此刻,殿外的風雪已經漸漸停歇,殿內也隨着二人的離去,漸漸變得平靜下來。

手邊的茶水漸涼,但是,懷恩和舒良卻都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朱祁玉皺着眉頭,看着宋文毅離去的背影,片刻之後,開口吩咐道。

“懷恩,你覺得,宋文毅此人如何?”

一般來說,像是這種問題,是最難回答的,如果說好,那麼可能會讓天子覺得問了白問,如果說不好,那麼,便有相互攻訐的嫌疑。

但是,懷恩卻並沒有過多的猶豫,只是稍一思索,便道。

“有能力,但是,品行有待考察,剛剛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是,奴婢總覺得,此人頗是貪心,先是想進司禮監,隨後又有覬覦皇店之意。”

“皇爺將皇莊交給他,此人先有沮喪嫌棄,待得見皇莊有擴張之機,又變得熱心起來,不免有貪權好利之嫌,不過,奴婢一時之見,倒也做不得準,日久見人心,宋公公既然已回了京,那麼日子久了,自然能見其品行。”

“嗯……”

對於懷恩的這番評價,朱祁玉並不予置評,殿中再度恢復了平靜。

就這麼安靜了片刻,朱祁玉忽然又問道。

“舒良,你回頭去查查,宋文毅從宮裏挑走了那些人,將其出身,家世,性情都查清楚,回報給朕。”

“另外,撥給他的人手裏,多找些機靈可信的,如若宋文毅在辦差過程當中,有違背朕的吩咐,爲邀功請賞欺壓小民,無故強搶民田,或者在皇莊管理中苛待佃戶的,也儘快回報給朕。”

“遵旨……”

舒良拱手應是,神色恭敬。

“另外,之前太上皇不是賞了一副字要給宋文毅嗎?這會,也該派上用場了……”

天子的聲音再度響起,讓舒良愣了愣。

之前宋文毅回京的消息傳出來,南宮那邊,讓朱儀去暗中聯絡他,而朱儀呢,怕自己過去太過招搖,所以,想借徐有貞的手過去試探。

但是,徐大人身份隱祕,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先知會舒良,這麼一來二去的,就耽擱下來了。

如此天子重新提起此事,舒良雖然有些意外,但是,還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拱手道。

“奴婢遵旨……”

於是,當宋文毅跟王章犝f了一整天皇莊的情況,踏着夜色終於回到府邸的時候,就見到,自己的門前,有一頂軟轎,看轎頂上落的積雪,便知道早已經等待許久。

皺了皺眉,宋文毅掀開簾子,朝着身旁的小廝投向了詢問的目光,於是,小廝連忙上前到門房去問了問,迴轉之後,道。

“稟公公,說是太子殿下宮中的徐有貞徐學士,打從天擦黑的時候,就過來等着了,按您的吩咐,本來是要打發他走的,但是,這位徐學士說什麼也要見您一面,底下人不敢迎他進去,他便在外頭一直就這麼等着,您看……”

“徐有貞?”

宋文毅皺了皺眉,看着遠處的軟轎,臉色有些不悅。

他記得這個人,剛剛回京的時候,就給他遞過拜帖,想要上門拜見。

按理來說,太子宮中的人,怎麼也該給個面子,但是,他當時剛剛回京,對京中的各方勢力都不熟悉,再加上,那個時候他還懷着一絲進司禮監的期望,所以,和太子宮中的人,自然是能不牽扯就不牽扯,到最後,收了拜帖便扔到一旁沒再管。

可誰曾想,這位徐學士,竟然如此鍥而不捨,就這麼冒着風雪在這等着。

要知道,尋常的大臣自持身份,私下拜訪宦官這種事情,都是能低調就低調,這位徐學士,倒是與胁煌暮堋�

這般頂風冒雪的等了這麼許久,京城當中知道的人,怕是要不少了。

對方做到如此地步,他若是還不肯見,那可真是要平白得罪人了,他雖然不願和太子宮中的人走的太近,但是,徹底得罪了也不好,何況,徐有貞這般等着,就算是消息傳出去,那也是徐有貞非要見他,和他干係不大。

因此,躊躇了片刻,宋文毅點了點頭,道。

“請進去吧,先將這位徐學士帶到前廳奉茶,我更衣之後便來……”

第985章 講招�

冬日的草原寒冷無比,即便是正當中午的時候,豔陽高照,也難讓人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茫茫的草原上,一支瓦剌騎兵護衛着一輛馬車緩緩向前,遠遠的,已經可以望見白雪鋪滿的草原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以黑點爲中心,向東西蔓延出一條黑線。

“停!”

最前頭的騎士抬起手,於是,整支隊伍頓時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隨後,騎士勒緊繮繩,調轉馬頭,面對着整支隊伍,於是,隊伍慢慢的分開,退出一條道路,最中間的馬車繼續緩緩向前,緊緊跟在馬車四周的,是數十名身着盔甲的大明官軍。

這支隊伍,自然便是一路從瓦剌老營而來的楊傑等人。

馬車最終在最前端停穩,卜列革策馬擋在馬車前頭,他的對面,五百人的騎兵隊已經重新合了起來,形成一道半圓形的陣勢,將馬車圍了起來。

“楊大人,此處距離陽和口,已經不足四十里,我等只能將您護送至此了。”

緊緊的勒着繮繩,卜列革撫胸爲禮,開口道。

於是,馬車的簾子掀開,一身厚重毛皮大衣的楊傑探出頭來,同樣拱了拱手道。

“這一路上,多謝閣下保護,既然已至大明邊境,接下來的路,我等自行離去便是。”

“楊大人安然回到大明,太師的承諾已然達成,希望楊大人也能守諾,將太師想要的東西交給我,纔好回去向太師覆命。”

卜列革仍舊站在原地,抬頭望着楊傑,繼續開口道。

不過,楊傑聽罷之後,卻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眉頭微皺。

片刻過後,他嘆了口氣,同樣抬頭看着卜列革,道。

“這一路上,我見閣下驍勇謹慎,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將才,草原如今亂局已起,瓦剌各部也各懷鬼胎,將軍不妨跟我一同歸附大明,我楊家在邊境的地位,閣下也應該是知道的。”

“如若閣下願意,我可向陛下奏稟,將閣下及一袑⑹考{入官軍,賞賜田宅,此後再不必在草原上受風霜之苦,如何?”

這番話說的諔牵瑓s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意外。

不僅是對面的卜列革,就連跟在馬車旁邊的楊俊,都忍不住對楊傑投出了驚訝的目光。

這支騎兵當然驍勇,要知道,這可是也先的親軍,總共人數也不過兩千多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

卜列革雖然很少提及,可楊俊等人清楚,他是也先的親衛隊長,自然更是驍勇忠铡�

對於這樣的人,楊傑竟然想勸降?

他到底在想什麼?

顯然,同樣想法的人,不止是楊俊一個,卜列革在短暫的意外之後,緊接着臉色便冷了下來,道。

“楊大人還請莫要玩笑,太師乃是瓦剌之主,任何背叛太師之人,都必死無疑,楊大人既已安然回到大明,還請履行對太師的承諾!”

這話隱含殺氣,顯然,他所說的背叛之人,並不是指的自己,而是在威脅楊傑。

不過,楊傑卻好似並沒有聽出這層意思一樣,依舊面色諔馈�

“我承認,在瓦剌,也先固然是唯我獨尊,但是,閣下也看見了,他不敢得罪大明,不然的話,爲何要放我回來呢?”

“閣下只要肯歸附大明,就算是也先心中記恨,也不可能跑到大明境內搶人,所以,安全問題閣下不必擔心。”

說着話,楊傑的臉色越發諔馈�

“我真的是爲了閣下考慮,纔有此提議,閣下既然是也先的親衛,想必也大概能夠猜到,我手裏的這份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份東西,一旦回到瓦剌,你可知會引起何等的軒然大波?閣下跟我一同回大明去,既是爲了你們自己,也是爲了瓦剌,何必如此固執呢?”

卜列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下一刻,他毫不猶豫的抽出了腰間的彎刀,冷聲道。

“楊大人,你這是想要毀諾嗎?”

“太師以沾龡畲笕耍惚闶侨绱嘶貓筇珟煹膯幔俊�

“我再說最後一次,請楊大人交出答應給太師的東西,我放楊大人離開,一切相安無事。”

“但是,如果楊大人打算毀約,那麼,如太師所說,背叛者的下場,只有死亡!”

這番話,對方說的殺氣騰騰。

但是,楊傑卻依舊沒有任何畏懼之色,輕輕的嘆了口氣,他開口道。

“所以說,閣下其實早就得了吩咐,一旦我不肯交出也先想要的東西,就殺了我,對吧?”

卜列革臉色不變,冷冷道。

“楊大人如果遵守諾言,太師自然也會遵守諾言!”

說着話,他一揮手,在場的所有騎兵都齊齊抽出彎刀,虎視眈眈。

見此狀況,一旁的楊俊等人也毫不猶豫,將馬車緊緊的護衛在中央,同時抽出了腰間長刀,隨時準備開戰。

楊俊死死的盯着對面的卜列革,快速的掃了一眼在場的陣型,低聲道。

“小杰,他們的陣型有破綻,一會你棄掉馬車,跟我同乘一騎,我們向着一個方向衝殺,只要能夠殺死這個卜列革,便有機會趁亂衝出去。”

雖然說,楊俊並不擅長致裕牵吘乖趹饒錾洗袅诉@麼多年,所以,這一路上他早有察覺,卜列革名爲護送,可實際上,無論是行進過程當中,還是紮營休息時,都在時刻防備着他們逃走。

原本,卜列革率領的騎兵,將馬車‘護’在中央,他們無論從哪個方向突圍,都很難快速突破。

但是,隨着臨近陽和口,卜列革顯然放鬆了警惕,現在,楊傑所乘坐的馬車,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包圍處。

他們的面前,只有卜列革和他的幾個隨從,防守相對薄弱,只要他們動手的夠快,至少能有五成的機會,能夠脫身而去。

不過,面對着楊俊這樣的提議,楊傑卻輕輕搖了搖頭,道。

“二哥不用着急,該急的,不是我們……”

說着話,他再度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道。

“時候差不多了……”

這句話聲音剛落,楊俊便感到大地一陣顫動。

這股動靜,他再熟悉不過,脫口而出道。

“是騎兵,西北方向,至少有兩千人!”

與此同時,卜列革的反應也不慢,立刻和楊俊做出了同樣的判斷,高聲吼道。

“防禦!”

於是,原本向內的瓦剌騎兵,除了少部分距離馬車較近的之外,大多數都立刻調轉馬頭,朝着西北方向取出了自己背上的彎弓。

北風呼嘯中,一支騎兵飛馳而來,一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然隔得很遠,但是依舊可以看到上頭繡着四個大字。

定襄侯郭!

見到這柄旌旗,楊傑臉上,總算露出一絲如釋重負般的輕鬆,轉過頭看着臉色陰沉的卜列革,楊傑的神色變得有些惋惜,道。

“真是可惜,閣下剛剛,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騎兵來的很快,如楊俊所說,足足有兩千人,說話的工夫,便已經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過,並沒有發動進攻,而是同樣以半圓陣勢,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最前端之人,身着古銅色盔甲,目如鷹隼,策馬而立,冷冷的望着卜列革,但是立在原地,便可感受到一股龐大的氣勢鋪面而來。

“本侯大同鎮守總兵官,定襄侯郭登!”

“此乃大明邊境,外族禁入,所有人,放下武器,下馬待縛,可保性命!”

郭登單手按刀,聲音高昂。

隨着他的聲音傳出,所有的官軍也隨之抽出了彎刀,望着遠處的瓦剌騎兵,虎視眈眈。

與此同時,瓦剌兵也在迅速行動,他們一面向內縮小範圍,朝着唯一的缺口處靠近,一面緊緊的防備着對面的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