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95章

作者:月麒麟

伯都王點了點頭,神色竟然詭異的平靜了下來,隨即,他竟真的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刀刃雪亮,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出一道道寒光。

溫熱的鮮血濺起三尺,跌落在泥土當中,汩汩流出,暈染出一片鮮紅之色。

伯都王手起刀落之間,他周圍的數個蒙古軍士,已然捂着脖子,跪跌在地上,不到片刻,便氣息斷絕。

略顯濃稠的鮮血,從閃着寒光的彎刀上一滴滴的落下,顯得格外的殘忍,以至於在場不少鴻臚寺的官員,都下意識的忍不住乾嘔起來。

手裏拿着仍在滴血的彎刀,伯都王轉過身來,面上卻仍舊帶着論吹男θ荩馈�

“楊侯,這個解釋,夠了嗎?”

“若是不夠,你且看看,使團需少多少人,才能加上我孛都的名字,你開口,我動手!”

…………

“陛下,事情經過便是如此。”

武英殿中,楊洪和李實二人詳詳細細的將城門外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

“畢竟是在城門前頭,過往尚有百姓,出了這樣的事,臣也不好再繼續爲難他們,於是,便將孛都等人放進了城中,交由鴻臚寺安排住處。”

朱祁鈺坐在御座上,聽完了這番稟報,眉頭也不由皺了起來。

伯都王的到來,並不算是意外。

要知道,當初瓦剌之戰的時候,伯都王曾經親自領兵攻打大同,所以,邊境的諸多將領,都是認識他的。

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扮做了普通的瓦剌士兵,但是到了大明的境內,還是第一時間,就被城中的逡滦l給發現了。

但是,伯都王既然來了,卻不以真實身份示人,這一點着實古怪的很。

因此,朱祁鈺在安排楊洪迎接的時候,便授意他在城門外試探一番。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會鬧出這樣的結果!

“楊侯,李侍郎,以你們二人所見,瓦剌使團此來是何用意?伯都王在城門外的所作所爲,到底是在挑釁?還是另有圖郑俊�

楊洪皺起了眉頭,沉吟着沒有着急開口。

這種事情,說錯了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當初使團到達邊境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大背景是朝廷正值爭論整飭軍屯的關鍵時刻,而偏偏邊境被侵擾的頻率又大大增加。

使團提前到京城來朝貢,和當初太上皇親征之前,瓦剌派遣數千人的隊伍前來騙取貢物,激怒大明的手段,簡直如出一轍。

當時,天子爲了避免朝局動盪,人心不安,按下了這個消息,只召了他們幾個關鍵的大臣覲見。

而最終促使天子決定按兵不動的,就是楊洪,他堅定的認爲,今時今日,以也先的性格,不可能和脫脫不花聯合,再度興兵。

但是如今,先是伯都王隱匿身份,悄悄潛入大明,緊接着在被叫破身份之後,又在城門外蓄意挑釁。

不錯,就是蓄意挑釁!

雖然到最後,看似是楊洪佔了上風,伯都王親手殺了使團的隨行之人,才“躲過一劫”,但是,這種態度,反而有幾分桀驁不馴的味道,與其說是被迫爲止,倒不如說是在挑釁。

這種態度,可絲毫都不像是來增進關係的……

楊洪沒有說話,這個時候,李實卻開口,道。

“陛下,孛都在城門外,的確有挑釁的嫌疑,但是,以臣觀之,他似乎隱隱約約之間,有些急躁。”

因是御前,李實說話也不敢太過肯定,躊躇了片刻方繼續道。

“如今臣回想起在城門外發生的整件事,總覺得孛都雖然驕橫,但是頗有幾分外強中乾的意味。”

“而且,當時楊侯雖然稍有逼迫,但是,卻也並沒有將其逼到絕路,想那孛都畢竟是部族首領,也先之弟,對大明應當頗有了解。”

“當時畢竟是在京城的城門外,相互說說狠話也就算了,但是,真的要扣留使團,那麼事情便鬧大了,孛都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可他最後,卻用了這般血腥的手段來解決,看似是在挑釁,但是,臣總覺得,他是在掩飾什麼。”

“還有一點便是,在城門外,楊侯叫破孛都身份的時候,他並無任何的意外,大大方方的就走了出來,這足以說明,孛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隱藏的住。”

“既然如此,他有何必多此一舉,僞裝成普通的士兵,混在使團當中呢?”

說着話,李實抬起頭,看着天子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他,一副“你在問誰”的樣子,立刻便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有些不妥。

天子叫他們來,是過來解決問題的,哪有給天子繼續提出問題的。

所幸這個時候,楊洪接過了話頭,道。

“陛下,李侍郎所說的感覺,臣心中也有,不過,臣還發現了一個奇怪之處,那就是,當時那些使團之人的派兵佈陣,似乎並不是圍繞着孛都的,而是圍繞着一處裝載貨物的馬車,似乎那輛馬車中,有什麼緊要的東西一般。”

“想來,孛都用這種手段迫臣將他放入城中,也極有可能,是害怕臣檢查整個使團的隊伍,從而發現他們的祕密。”

兩個人說了這麼多,但是,依舊沒有什麼太大的頭緒。

朱祁鈺坐在上首,揉了揉額頭,想了想,側身對懷恩問道。

“鴻臚寺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傳來?”

於是,懷恩稟道。

“陛下,剛剛傳來消息,瓦剌使團進了城之後,倒是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按照鴻臚寺的安排,下榻在了住處。”

“按您的吩咐,鴻臚寺沒有限制他們的自由,任他們來去,但是這些人基本也沒出過門,不多的兩次,一次是出門買了些茶磚和喫食,另一次隨行的侍女,出去買了些胭脂水粉。”

“除此之外,他們都老老實實的呆在驛站當中。”

聽了懷恩的話,朱祁鈺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再想起剛剛楊洪和李實的猜測和推論,他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是,卻又捅不破那層窗戶紙。

於是,沉吟片刻,他只能吩咐道。

“安排人嚴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至於召見一事,先不着急,讓齊政晾一晾他們,看看他們會做什麼。”

第723章 夜談

城門口發生的事情,很快便在朝堂之上傳開了。

原本瓦剌使團入京,並不算是什麼特別大的事,畢竟,瓦剌本質上只是草原上旳一個部落而已,連藩屬國都算不上,雖然說和大明剛剛打了一場大仗,但是,也畢竟沒有傷及根本。

事實上,如果刨除太上皇北狩虜廷這個特殊因素,那麼和瓦剌的一場大仗,對於大明朝廷來說,也不過是長久以來邊軍廢弛狀況下,必然出現的一場敗仗而已。

打退了,也就沒事了!

何況,土木之役雖然死傷慘重,但是,那畢竟是因爲王振弄權,自尋死路,而當今天子登基之後,呋I帷幄,決勝千里,先有宣府,陽和之勝,後有紫荊關大破虜伲錃⒉佁緝海掣C之戰,郭登更是斬去也先一臂,馬上封侯,令軍心士氣大振。

大明每年各個時間,各個部落,土司,藩屬國,前來朝貢的使臣多了去了,所以對於瓦剌的這次來使,除了少數高層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之外,朝廷的大多數大臣,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

但是,讓這些老大人們措手不及的是,使團剛到城門口,就鬧出了那麼血腥的一幕。

尤其是當時,還有不少鴻臚寺的普通官員在場,所以事情很快就傳的沸沸揚揚。

有些人覺得,大明和瓦剌如今既然已經恢復朝貢關係,那麼,便不應該如此斤斤計較,逼得對方不得不當凶糟蕖�

也有些人擔心,伯都王畢竟是也先的親弟弟,瓦剌的部族首領,掌握着瓦剌的第二大部,楊洪這樣當新渌拿孀樱瑫粫屗麘押拊谛模氐酵哓葜幔倨疬呩叀�

當然,大多數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頭還是對楊洪的所作所爲,感到十分爽快的,畢竟,大明在瓦剌身上喫了這麼大的虧。

雖然說,最近的幾場大仗漸漸討了回來,但是,那畢竟是在邊境打的,老大人們沒有直觀感受,哪有這種城門口當邪l生衝突,逼迫對方低頭的事件讓人津津樂道呢。

但是,不論如何,瓦剌使團入京之事,已然吸引了朝廷上下不少的目光和注意力,接連幾日,各處衙門幾乎都在議論此事。

當然,大多數人,都只是看熱鬧而已,不過,對於有些人來說,這件事情,卻不僅僅只是熱鬧而已。

夜,月明星稀,微風拂動。

一輛馬車悠悠停下,一個高大健壯的中年男子從馬車上下來,站在了於府的門前,負手而立,靜靜的打量着於府的門匾。

隨即有小廝上前,扣響了於府的大門。

“勞煩稟報,我家伯爺應於少保之邀,上門拜訪!”

裏頭人接了拜帖,行了一禮,匆匆趕去稟報,不多時,一陣響動傳來,身着儒衫的于冕帶着幾個下人出門,走下臺階,來到馬車前,拱手一禮,帶着幾分歉意道。

“見過靖安伯,實在抱歉,家父本來吩咐我在此恭候,但是剛剛俞伯伯到了,小侄入府安排了一番,故而未能提前迎接,請靖安伯見諒。”

來人正是靖安伯範廣,見得於冕過來,他也將目光收了回來,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擺手道。

“無妨,你父親呢?”

身爲兵部尚書,又加少保之銜,自然是有無數的武將想要攀附於謙,每日呈遞的拜帖加起來,都能有一籮筐。

于謙雖然秉性正直,但是,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有些人他也是會見的,只不過,僅止於普通的武將而已,京城當中的勳貴世家,于謙基本上是不沾的。

基本上,但凡是出身勳貴世家的人,除了公務上的往來,于謙基本上不會和他們有私下的見面交流。

但是,範廣是一個例外!

整個京城當中,如果說于謙和哪家勳貴的關係最近,那肯定要數靖安伯府了。

要知道,當初範廣之所以能夠被委以重任,在瓦剌之戰當中領兵攻打陽和,博得爵位,就是源於于謙的舉薦。

隨後,範廣入京,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和于謙公務上的往來更是頻繁了許多,兩人也愈發變得熟悉起來。

直到最近這段日子,在天子的授意下,于謙和胡濙一起,親自給靖安伯府和鎮南王府保了大媒,兩府的私交也便好了起來。

“父親和俞伯伯在書房,已吩咐了小侄,靖安伯到了之後,直接往書房去便是,請跟我來。”

于冕是個周到的年輕人,又是一禮,引着範廣便往府內走去。

不多時,來到了書房外,于謙顯然已經得了消息,範廣剛剛轉過廊下,于謙就走了出來。

“這麼晚了,勞煩範都督跑這一趟,辛苦了。”

與此同時,俞士悅的身影也出現在了于謙身後,帶着笑容拱手爲禮。

見此狀況,範廣趕忙回禮,道。

“見過於少保,見過次輔大人,於少保客氣了,範某愧不敢當。”

三人寒暄了幾句,便進了書房當中,各自落座。

要說於少保請客的風格,向來是獨樹一幟,不管誰來,都是清茶一盞,別無他物,但即便是這區區一盞茶,也非常人可得。

範廣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旋即便開口問道。

“少保,不知這麼晚了,找範某前來,可是有何事要說?”

出身軍伍的人,說話直接了當,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這也是于謙欣賞範廣的一點。

沉吟片刻,于謙便也沒有藏着掖着,道。

“範都督可聽說了,幾日前瓦剌使團進城時發生的事?”

“聽說了,不過這幾日,據說他們還算安分,少保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嗎?”

範廣點了點頭,等着于謙的下文。

于謙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眉頭也輕輕的皺起,繼續開口道。

“現如今,邊境局勢緊張,朝廷又正值整飭軍屯的關鍵時刻,兼之寧遠侯一案牽扯到關西七衛,尚未定論,瓦剌此事來使,其用意難測。”

“城門外發生的事,回到兵部之後,我詳細問了李實,發現了幾處蹊蹺,所以想請範都督過來,一同商議一番,看看能否探出瓦剌此來到底意圖爲何……”

第724章 一波未平

“照李侍郎所說,孛都看起來削痩了許多,想來這段日子過的不算好,這一點,和前方探得的消息一致。”

“沙窩一戰,瓦剌士氣大損,軍心動搖,各處部落已有混亂之勢,孛都等人四處調停鎮壓,幾乎沒有停過,應當說,他們現在已是自顧不暇。”

“可越是如此,他們越該和大明保持良好的關係,但是,那孛都在城門外,面對楊侯,卻又處處挑釁。”

“若僅此也就罷了,可偏偏那孛都看似驕狂,但是實則外強中乾,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殺自己人來進城。”

“這種種矛盾之處,着實讓人想不通透,範都督久在邊境,不知可對此事有自己的看法?”

於府書房當中,燭火搖動下,聽着于謙的轉述,範廣的眉頭也微微皺緊。

城門外發生的事情,他當然也知道,只不過,當時他並不在現場,所以對諸多細節並不清楚。

但是,如今聽下來,也同樣感到有些不解。

沉吟片刻,他開口問道。

“於少保,範某這段時日一直都在京營當中,對京城中的事務並不瞭解,不知這使團除了在城外的狂悖行爲,進城之後,可有其他的舉動?”

于謙搖了搖頭,道。

“沒有什麼,進城之後,他們便被鴻臚寺安排在了驛站住下,一直安安分分的,中間出門了兩次,但也就是買了些日常的用品,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期間遞了兩次求見陛下的文書,但是,或許是他們在城門外的舉動,讓陛下有所不滿,所以都被擋回來了。”

聞聽此言,範廣的眉頭皺的更緊,片刻之後,他看了一眼于謙,遲疑了一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