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當然,被中書舍人分出去的,全都是一些瑣碎的雜事,真正的大事和敏感的事務,中書舍人會將其留下,單獨請示過首輔之後再分出去。
而這,也正是朱鑑趕在所有人之前來的原因。
這段時間,朱閣老在內閣被排擠的厲害,處理的基本上都是地方上的,無關緊要的奏疏,但凡是重要點的奏本,就算是送到張敏和江淵那,也不會往他這送。
要是他來的晚了,這種涉及到東宮的大事,只怕第一時間就送進首輔或次輔的公房中了。
“沒什麼不合規矩的,老夫讓你去,你就只管去便是。”
朱鑑皺了皺眉,開口說道。
事實上,要不是自己過去顯得太過刻意,朱鑑甚至都想自己跑過去了要了。
但即便如此,他想了想,還是從袖子裏拿出自己的鈐記,道。
“你便說是老夫要的,到時候首輔大人怪罪下來,有老夫擔着。”
“是……”
於是,那中書舍人才惴惴的接過了鈐記,然後匆匆轉了出去。
雖然同在內閣任職,但是,大學士和中書舍人的地位畢竟天差地別,朱鑑即便是再不受待見,也是正經的二品大員,親自傳話要幾本奏疏,還不至於要不過來。
所以,當看着中書舍人捧着一摞奏疏朝自己的公房走來的時候,朱閣老總算是放下了心。
在桌案後坐下,朱鑑幾乎是眼巴巴的等着那一摞奏疏進來。
終於,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奏疏安安穩穩的到了他的案上,朱鑑頓時忙活起來,挑起一本迅速的翻閱兩眼,看到不是自己想要的,便隨手擱下,再看下一本。
這番做派,看的一旁的中書舍人一愣一愣的,咱就是說,閣老大人,您真的是在處理政務嗎?
這怎麼看着像是在找東西呢?
然而,此刻的朱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通政司每日送奏疏的時間也並不會太早,就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是前段時間閣臣們相互內卷的後遺症。
最多再過一炷香的時間,其他的閣臣陸陸續續也就該到了,他必須要在其他人趕到之前,把這份奏疏找到。
功夫不負有心人,果不其然,在翻了近乎一半的奏疏之後,朱閣老終於如願以償的看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本。
按下動盪的心緒,朱閣老還是沒有太過沖動,他先是仔仔細細的將奏疏看了一遍,確定其中的內容,確實是朱儀在英國公府說的那些,沒有大的改動。
尤其是看到了最後的一溜勳貴聯名和胡濙的印章之後,他才總算是鬆了口氣。
抬眼看了下時間,朱閣老沒多猶豫,提筆着墨,在小票上認真的寫下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結論。
“……東宮儲位早定,然因禮儀繁瑣,遲遲未行出閣之禮,東宮府官幼軍亦未備齊,儲本關係國本,東宮早日出閣讀書,既是天心所期,亦是羣臣所望,萬民所盼,今一切皆以齊備,不宜繼續拖延,理當早定……”
工整的館閣小楷寫完,朱鑑吹了吹墨跡,小心的將小票貼在奏疏上,然後輕輕吐了口氣,將外頭的中書舍人召了進來,道。
“去遞牌子進宮,老夫有要事要求見陛下!”
第695章 遊園
大明從太祖皇帝開始,就有勤政的傳統,儘管隨着內閣的建立,後續的皇帝一代比一代懶惰,但是至少到如今爲止,從太祖,太宗, 到南宮裏的那位太上皇,都還算是勤勉的。
但是,到了朱祁鈺這,一是因爲見過後輩皇帝擺爛的場面,二也是吸取自己前世的教訓,所以該放手的放手,該簡省的簡省。
先是確定了內閣的票擬之權,其後, 又將早朝改成三日一朝,大大減輕了自己的壓力。
雖然說,在一段時間內,朝廷政務的咿D的確受了一些影響,但是,在老大人們齊心協力的努力工作下,漸漸的也就恢復過來了。
今天不是早朝的日子,所以朱祁鈺不急不緩的在坤寧宮用了早膳,帶着兩個稍大些的孩子去御花園逛了一圈。
如今天氣漸漸和暖,各式各樣的花也開了,一片奼紫嫣紅當中,兩個小人穿梭其中,蹦蹦跳跳的。
這兩個不是別人,正是慧姐兒和濟哥兒。
轉過年來,慧姐兒就兩歲多了, 濟哥兒大些,也快三歲了。
這個年紀, 兩個孩子早就能跑能跳了,朱祁鈺平時事忙, 能夠帶着她們出來玩的時間並不算多。
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兩個小人明顯十分興奮,在御花園裏一蹦一跳的,高興的很。
當然,或許是打孃胎裏帶出來的,慧姐兒雖然比濟哥兒小幾個月,但是,身子卻更健壯些,兩個人站在一起,慧姐兒甚至更像是姐姐。
但是,從性格上來說,卻又反了過來,慧姐兒一向是個人來瘋的性子,瘋跑瘋鬧不管不顧的。
濟哥兒別看年紀小,可這種時候,卻已經開始照顧妹妹了。。
就像現在,慧姐兒在前頭跑着,濟哥兒在後頭跟着,但是,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濟哥兒不是跑不過她,而是有意落後了步子,跟在後頭,生怕妹妹摔倒。
兩個小人在前頭跑,朱祁鈺在後頭慢慢的跟着,在他的身旁,穿着青色胰沟拿鼷惻樱m說是亦步亦趨的跟在朱祁鈺後頭,但是,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前頭兩個小人的身上瞟。
“不必擔心,這個年歲的孩子,跑跑鬧鬧,摔着碰着是常事,旁邊又宮人跟着呢,出不了事。”
似乎是看出了杭氏的擔心,朱祁鈺搖着頭笑笑,拍拍她的手示意安心。
今天帶着兩個孩子逛園子,朱祁鈺本是打算讓汪氏和杭氏一起出來的,但可惜的是,芸姐兒還太小,今日天氣雖好,卻起了些風,汪氏恐抱着她出來着了涼,又不放心將孩子交給宮人照料,所以便索性留在了坤寧宮當中。
所以,跟過來的便只有杭氏。
“是……”
儘管眸子裏還有幾分擔心,但是,感受到朱祁鈺手掌的溫度,杭氏的臉頰浮起一絲淡紅,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
和汪氏不同的是,杭氏更像是小家碧玉的性格,天性嬌憨,心思簡單,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
前一刻還在擔心濟哥兒會不會摔倒,後一刻手被牽了起來,頓時就高興了起來,道。
“陛下,這段時日跟妹妹在一塊待久了,濟哥兒性格也開朗了不少呢,臣妾有時候在想,陛下說得對,臣妾往常太拘着他了,生怕他磕着碰着,早該讓他跟慧姐兒好好親近,看着兩個孩子的笑模樣,臣妾也高興的很呢。”
看着杭氏期待表揚的目光,朱祁鈺不由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在委婉的跟他邀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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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一回,朱祁鈺交代了杭氏,讓濟哥兒多多跟慧姐兒一塊出去玩鬧了之後,兩個孩子的感情好了不少,濟哥兒的身子,也不像以前那麼體弱多病了。
杭氏的性格,好哄的很,捏了捏她細嫩的手,朱祁鈺側了側身,帶着氣息的聲音落在杭氏的耳邊。
“無妨,以後會再有機會的。”
溫熱的氣息沾染耳邊,像是碎髮刮來刮去,讓杭氏的臉色微紅,但是自己表功這麼半天,結果只得了這麼句話,卻又讓她不由有些泄氣,低着頭道。
“嗯,陛下放心,臣妾往後肯定繼續帶着濟哥兒多跟弟弟妹妹們親近……”
見此狀況,朱祁鈺一笑,繼續壓低聲音,貼近杭氏的身子,道。
“貴妃沒明白朕的意思,朕是說,濟哥兒小的時候既然被拘着了,那麼下一個,貴妃可要好好吸取教訓,不能再犯同樣的錯了……”
杭氏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但是緊接着,她俏麗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頰上迅速飄起兩朵紅暈。
如果是汪氏的話,這個時候一定羞的什麼都不說了,但是杭氏的性格就大膽的多。
想明白了這兩句話的意思之後,她咬了咬下脣,踮了踮腳跟,半個身子輕輕倚在朱祁鈺的身上,低聲道。
“那妾身今天晚上在長春宮等着陛下……”
朱祁鈺心中一蕩,然而,未及開口,他便感到腿上冒出來一個東西。
低頭一瞧,一個扎着雙丫的小人從兩人中間擠了出來。
慧姐兒手裏揮着一個剛剛編好的花環,瞪着兩隻無辜的大眼睛,問道。
“父皇和貴妃娘娘在做什麼?”
再往後瞧,濟哥兒同樣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手裏同樣拿着兩個花環,望着妹妹的目光帶寵溺當中,又帶着幾分無奈。
被兩個孩子這麼盯着,朱祁鈺不由有些尷尬,不着痕跡的放開杭氏的手,輕輕的撤開兩步,然後蹲下身子,拿起慧姐兒手裏的花環,一副驚訝的樣子道。
“好漂亮的花環,戴在我們慧姐兒的頭上正合適,是你自己編的嗎?”
小人兒的心思來得快去的也快,聽到父皇誇讚自己手裏的花環,慧姐兒不僅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某人在轉移話題,反而高高興興的將花環舉到父皇面前炫耀,道。
“好看吧,濟哥哥給我編的,唔,濟哥哥還給貴妃娘娘,還有母后都編了花環,本來要給父皇也編的,但是,我覺得父皇戴上不好看,所以就沒讓濟哥哥編,可是我摘了花送給父皇……”
慧姐兒小小的年紀,不僅是個人來瘋,還是個話癆,噰喳喳的說起來便沒完沒了。
說着話,慧姐兒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始在自己的小口袋裏亂翻,然後,像獻寶一樣的翻出出兩朵開的正豔的花。
只不過,許是因爲她跑的時候不注意,兩朵小花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其中一朵的花瓣都掉了不少……
小人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嘴巴一噘,有些委屈。
“我剛剛摘的時候,它很好看的……”
第696章 花環
儘管眼前的花已經皺的不成樣子,花瓣也所剩無幾,但是,朱祁鈺還是好好的接了過來,然後在慧姐的臉上捏了捏,寵溺的道。
“好慧姐兒,父皇很喜歡。”
一句話說的小人兒眉開眼笑,咯咯笑着又跑去玩了。
將手裏的花遞給身旁的懷恩收好,朱祁鈺卻沒有起身,而是對着一旁有些躊躇的濟哥兒招了招手,溫和的道。
“過來。”
濟哥兒乖乖的走上前來,朱祁鈺這才發現,他的小手髒兮兮的,還有一些細微的小傷口,不嚴重,也沒怎麼流血,一看就知道,是被樹枝上的小刺給劃傷的。
在他手裏,握着兩個花環,都比慧姐兒戴着的要大一些。。
見到這些小小的傷口,杭氏不由又是一陣心疼,差點就衝了上來,但是,礙着朱祁鈺在前頭,她最後還是沒有動。
不過,朱祁鈺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盯着濟哥兒手裏的花環,問道。
“這是送給皇后和你母妃的?”
“嗯……”
濟哥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杭氏,然後乖乖的點了點頭,想了想,他認真的開口道。
“我本來也想給父皇編一個的,但是妹妹說父皇不喜歡,所以,所以,我採了一束花,但是怕弄壞,就給明姐姐拿着了……”
他說的明姐姐喚作明渠,是杭氏身邊的大宮女,朱祁鈺抬起頭,果然看到明渠的手裏,捏着好大的一束花。
相對於有些羞赧的濟哥兒,明渠明顯更有眼力價兒,立刻將手裏的花遞了上來,稟道。
“陛下,這是小殿下一朵一朵親手採的,剛剛兩位殿下跑遍了小半個院子,每棵樹上都挑最漂亮的,這才湊齊了這麼一束,說要送給陛下。”
朱祁鈺看着面前開的鮮豔的一大束花,同樣沒經其他人,直接伸手接了過來,然後放在眼前好好端詳了片刻,摸着濟哥兒的頭,說道。
“花很好看,父皇很喜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頓時讓小人眼前一亮,神色都明媚了起來,略顯清瘦的小臉霎時間盈滿了笑容。
見此狀況,朱祁鈺心中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複雜。
濟哥兒到底和慧姐兒不一樣,也不知是不是之前杭氏沒照顧好,讓這個孩子現在,總是有着和這個年齡不匹配的成熟。
別的不說,就單是眼前這件小事。
慧姐兒見到好看的花,也會想着送父皇母后,但是,她拿回來的,就是皺皺巴巴掉了瓣的花,而且得了兩句誇獎,也不放在心上,一轉頭就跑去玩了。
可是濟哥兒,他不僅知道,要好好的挑選最好看的花,而且知道小心的交給明渠保管,避免讓花有所閃失。
更讓人心疼的是,他編個花環,一次都要編三個,如果說給慧姐兒的是愛護妹妹,給杭氏的是孝心,那麼,多出來的那個,就是和這個年齡不相匹配的懂事和成熟了。
這在皇家當中,自然是好事,但是,濟哥兒越是這般懂事,朱祁鈺心中的愧疚就越盛。
伸手拍了拍濟哥兒身上的灰塵,朱祁鈺拿過他手裏的兩個花環,問道。
“這兩個,哪個是給你母妃的?”
濟哥兒指了指其中稍小的一個,聲音輕脆。
“那個!”谷莬
朱祁鈺點了點頭,然後將另一個花環交給一旁的內侍,將濟哥兒指着的那個,輕輕的戴在杭氏的頭上,認真端詳了片刻,道。
“好看,花襯人美,人比花嬌!”
聽到這話,濟哥兒明顯更加高興了,但是杭氏卻顯得有些委屈。
朱祁鈺沒說話,只是轉過身摸了摸濟哥兒的頭,道。
“另一個花環,朕一會讓懷恩送去坤寧宮,你去跟妹妹玩吧。”
“謝父皇。”
濟哥兒再成熟,也畢竟是個小娃娃,想不到那麼多,看到父皇母妃都高興,他也開心的很,喜滋滋的行了個禮,扭頭跑出去找妹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