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隨後,張輗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但是,依舊還是焦敬,沒等張輗開口,便搶着道。
“前些日子的廷議,還有昨日太上皇的旨意,想必諸位也都看在眼中了,今日老夫和二爺將諸位請來,一是要商議,該如何想法子搭救任侯,另一件事,就是想想法子,該如何能夠再次覲見太上皇。”
“小公爺,我等剛剛已經初步商議了一番,但是沒商討出什麼有用的法子,成國公府在朝中人脈廣,不知小公爺可有何辦法嗎?”
朱儀皺了皺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張輗。
要知道,這已經是他到英國公府以後,焦敬第二次搶話了,作爲客人來說,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爲。
但是,古怪的是,在場的諸人,除了張輗臉上有些不滿意外,其他人都一副應當應該的樣子。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知爲何,朱儀總覺得,在場的諸多人有意無意的,都在暗中觀察着他。
心中暗暗提起了幾分警惕,見無人說話,朱儀想了想,道。
“任侯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天子親自過問,三司也已經介入其中,想要想法子搭救只怕不易,何況,任侯現在被關押在詔獄當中,這件案子的具體狀況,我等什麼都不清楚,貿然有所動作,只怕會適得其反。”
應該說,這番話中規中矩,很符合朱儀一貫中庸低調的風格。
平日裏,朱儀和任禮的關係說不上差,但也說不上好,這個時候,太過熱心反而是不正常的,這個分寸剛剛好。
但是,讓朱儀沒想到的是,這番話說完之後,在場的諸人卻神色各異,張輗嘆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到底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至於其他的人,則是相互看了兩眼,臉上帶着些許的驚疑。
還未等朱儀想清楚這中間的關節,便聽得焦敬又問道。
“所以,小公爺的意思是,放着不管?”
朱儀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但是,話已經趕到了這,他只能輕輕點了點頭,道。
“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局面,這件案子,刑部還在查證當中,案情未明之前,做什麼都容易顯得被動,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靜觀其變,待刑部那邊有了動作之後,再伺機想法子,更加妥當。”
話音落下,在場腥说哪樕桨l的不對了,甚至於,蔣義和朱鑑等人已經開始低低的說些什麼。
見此狀況,朱儀也慢慢沉了臉色,事已至此,如果他還看不出來,其他人在針對他,就真的是草包了。
然而,還未等他發作,焦敬的臉色卻先沉了下來,冷聲道。
“小公爺,你是真的覺得,眼下不是搭救任侯的時機,還是,打從一開始,你就沒想着要搭救任侯?”
朱儀心中一驚,但是面上卻並無表現,只是緩緩掃視了一眼在場的諸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對面的焦敬身上,眯起眼睛,同樣冷聲問道。
“焦駙馬,你這是什麼意思?”
焦敬沒有說話,這一回,卻是張輗臉色複雜的開口,道。
“小公爺,此處沒有外人,請你說實話,你當初,爲什麼要阻止任禮在廷議上的所作所爲?”
這下,朱儀總算是明白了問題出在了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死死的盯着張輗,寒聲問道。
“二爺,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張輗似乎也有些心虛,別過頭去沒有說話,這個時候,焦敬道。
“小公爺,該說的二爺都說了,現在,該你說了!”
第665章 臥底的第一素質
英國公府,隨着焦敬旳問話,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掩飾,紛紛落到了朱儀的身上,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但是,面對如此強大的壓力,朱儀卻沒有絲毫的畏懼,甚至於,他看都沒看其他人,只是死死的盯着對他躲躲閃閃的張輗,將自己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二爺,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雖然說,在腥说念A想當中,此刻的朱儀應該是慌張的,但是,這短短的一句話,不僅沒有往常的低調謙遜,反而讓所有人都嗅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張輗低着頭,支支吾吾的道。
“小公爺,我……我也是沒法子,就只是,說了你我那日關於軍屯的談話,你……你也說說吧,這件事情,怎麼都要解釋清楚的……”
不得不說, 朱儀如今的樣子,也有些嚇着張輗了。
往日裏因爲年輕, 且成國公府境況不好, 朱儀在他們面前, 都一直是一個晚輩謙遜的姿態,從未有過強勢的樣子。
即便是那一次來英國公府談話, 朱儀也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並沒有擺出強硬的態度。
但是, 這一次,朱儀的反應,才真正讓人感覺到,一個堂堂公爵府,應該有的姿態。
花廳中靜默了片刻, 朱儀冷冷的望着張輗, 半晌, 目光移開, 落到焦敬的身上,神色已然平靜了下來, 道。
“焦駙馬, 既然張二爺已經跟你說了,那麼,你還想問什麼?”
或許是因爲,自己不是當事人的緣故,面對朱儀的冷臉,焦敬就要從容的多, 眸光一閃, 反問道。
“這麼說,小公爺是承認,在廷議上,你是故意和昌平侯相互配合,攔下各家勳貴,協助天子陷害任侯咯?”
圖窮匕見,朱儀心念電轉,總算是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裏。
楊家!
當時,他和張輗談話的時候,的確提到了楊傑來找過他,但是, 他卻也沒料到, 楊洪會在朝堂上鬧得這麼兇。
所以,照此推測,很有可能是下朝之後,張輗察覺到了不對,心虛之下不敢隱瞞這件事情,告訴了焦敬,纔有瞭如今的局。
想要對任禮出手不算什麼,但是,以楊洪在廷議上的表現,成國公府,如果和昌平侯府扯上關係,就必然會引人懷疑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朱儀正欲開口,但是,恰在此時,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緊接着,張輗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幫奴才,怎麼伺候的,叫你早些準備好茶水,結果端上來卻還燙得要死,來人,把奉茶的人拖下去,重責!”
腥硕ňσ豢矗瑓s見一盞白瓷茶杯,已經落在地上, 碎成了幾瓣,茶盞裏頭滾燙的茶水濺落出來, 落在剛剛奉茶上來的婢女腳上, 疼得小姑娘面色發緊。
但是, 即便如此, 她還是立刻跪了下來, 瑟瑟發抖。
目光上移,腥吮阋姷剑恢螘r,張輗手邊的茶盞已然空了,而剛剛掉在地上的茶盞,正是婢女新端過來準備換上的。
大戶人家,這種事情常見也不常見,常見是因爲,在這些被伺候慣了的老大人們眼裏,伺候的婢女都是不算人的。
即便是在談話的過程當中,這些婢女換茶送東西,也都會被直接當成不存在,絲毫不會影響他們的節奏。
不常見是因爲,英國公府這樣的府邸,府中侍奉的僕婢,竟然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端了滾燙的茶水上來,還燙傷了自家的老爺。
這等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世家,都是讓人看笑話的事。
不過,出了這等事情,倒算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儘管,很快便有僕役上前,將那婢女帶了下去,然後將摔碎的茶盞都收拾好。
但是,畢竟還是打斷了在場的談話。
待得一切都收拾好,其他的僕役都退下的時候,氣氛已然沒有剛剛那麼緊張了,焦敬的口氣也略有放緩,問道。
“小公爺,此事幹系頗大,還請如實回答。”
朱儀坐在原處,臉色鐵青,但是,心中卻在一刻不停的思量。
剛剛的小插曲,看似是個意外,實際或許也是個意外。
但是,張輗的那句話,卻引起了朱儀的注意。
“叫你早些準備……”
這句話訓斥那個婢女毫無問題,但是,卻讓朱儀想起了,自己剛剛進府的時候,張輗迎接他時,那沒說完的半句話。
當時,張輗一樣是對他說。
“不是讓你早些過來商量一下嗎,結果卻來的這麼晚……”
兩句話說的略有差別,但是意思卻大差不差。
再結合英國公府這樣的世家,卻出現這種低級錯誤,不得不讓朱儀心中多想了一層。
如果說,張輗真的是和焦敬他們一夥的,早就對自己和他的談話和盤托出,那麼,他完全沒有必要親自去迎自己,只需要跟着焦敬等人一起待自己進來,然後發難便是。
當然,也有可能,張輗是在故佈疑陣,但是,這個可能性不大。
憑朱儀對張輗的瞭解,他或許會扛不住焦敬的問話泄露什麼,但是,還不至於這麼設計他,畢竟,兩家如今是姻親關係,他要是扛不住壓力說了什麼,頂多是讓兩家關係變差。
但是,他要是故意這麼設計朱儀,那就無異於是在跟成國公府徹底翻臉了。
更重要的是,不是朱儀小瞧人,而是……張二爺若有這份心計,也不至於讓英國公府混到現在這個地步。
那麼,這麼說來,張輗剛剛的舉動,就是在提醒自己,至於提醒什麼,自然是讓自己不要着急說話。
回想自己剛剛進府的時候,他說要提前過來‘商量’,那麼,是要商量什麼?
朱儀目光瞥向張輗,卻見他始終目光躲閃,不肯和他對視。
於是,他心中有了計較,抬頭望着焦敬,淡淡的道。
“焦駙馬,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什麼叫‘我故意和昌平侯相互配合,要攔下各家勳貴’?”
“駙馬爺難不成忘了,當初是你親自到英國公府來,跟我和二爺說,廷議之上,讓我等暫且觀望,留出餘地的?”
話音落下,在場的其他人也是一陣訝然,紛紛看向了焦敬,顯然,朱儀說出的這番話,也是他們之前所不知道的情況。
不過,卻還沒結束,朱儀略停了停,臉色愈沉,繼續道。
“還有,駙馬爺剛剛說,‘協助天子陷害任侯’,又是什麼意思?這是在說,此事是我一手謩澋模渴窃谡f我朱儀,想要藉此事獻媚討好宮裏那位,讓成國公府幾乎要淪爲二流世家的人嗎?”
這番話的口氣十分壓抑,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朱儀口氣當中噴薄欲出的怒火。
焦敬的眉頭皺了皺,顯然也沒想到朱儀的態度依舊這麼強硬。
谷風</span> 既然對方如此,那麼他再繼續持同樣強硬的態度,顯然會讓矛盾激化,於是,焦敬的口氣變得和緩了幾分,道。
“小公爺,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弄清楚事實的真相。”
“不錯,當初是我找小公爺和二爺,商量廷議之事,當時我不知任侯到底在顧慮什麼,所以的確想着要看看情況,不可輕舉妄動。”
話既然攤開了說了,焦敬也索性不再藏着掖着,迎着腥说哪抗猓^續道。
“我承認,當時我也猜測着,任侯有什麼難言之隱,甚至於,還存着幾分心思,讓任侯碰個釘子,日後不要再這麼衝動。”
“但是,我沒有想到,任侯隱瞞的事情這麼大,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只是想然任侯稍稍得些教訓,並沒有將事情鬧大的意思,更不曾想,讓他淪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呢?”
顯然,這番話並不能說服朱儀,他臉上露出一絲嘲諷之色,反問道。
“任侯爺自己隱瞞了這麼大的事情,難道也是我的錯?或者,駙馬爺想說,是我朱儀栽贓陷害了执坛歼@麼一樁大罪,按到了寧遠侯的身上?”
在場諸人的臉色也有些疑惑,紛紛望着焦敬。
於是,焦敬嘆了口氣,道。
“小公爺不要誤會,莪還是那句話,今日之舉,不過是想要弄清楚真相而已。”
“你說得對,任侯的這樁案子,雖然情況未明,但是,卻也是任侯自己糊塗,只是,老夫想問的是……”
焦敬略停了停,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抬頭望着朱儀,開口問道。
“小公爺,我得到消息,說就在廷議的前不久,昌平侯府的嫡子楊傑,曾到你府上拜訪,呆了足足半個時辰,在他離開成國公府之後,小公爺便到了英國公府,和二爺商談廷議一事,可是如此?”
所以,這纔是真正的關鍵。
朱儀的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還是那句話,想要針對任禮,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最近這段時間,任禮風頭太盛,得意忘形的緊,對於他們這些老牌勳貴,也少了幾分尊重。
這一點,不止朱儀有所不滿,焦敬等人,也是如此。
廷議之上,勳貴們心照不宣的延遲出手,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單是如此,不可能讓焦敬對他產生懷疑。
根子,還是在楊家的身上!
不過,和最開始的猜測有些偏差的是,只怕楊傑曾經來訪的消息,並不是張輗說出去的,而是焦敬自己查到的。
如此一來的話,他剛剛想說的話,就要變一變了……
將前因後果在心中大致有了猜測,朱儀的心神便定了下來,面對着腥说哪抗猓麅H僅猶豫了片刻,便點了點頭,道。
“是,我那天的確見了楊傑。”
這番落落大方的態度,倒是讓花廳中的氣氛反而便好了些,焦敬緊繃的身子也略有放鬆,但是,依舊緊追不捨,問道。
“敢問小公爺,他去成國公府做什麼?又和小公爺談了什麼?”
“做了一樁交易!”
朱儀口氣淡然,絲毫不顧自己說出來的話,會引起多大的震驚。
“一樁,幫成國公府拿回爵位的交易!”
話音落下,在場的諸人頓時又忍不住面面相覷,他們一沒有想到朱儀會這麼坦眨矝]有料到,真相竟是如此。